二十多里的山裏,山賊們一路急行,用了大約一個時辰就跑到了楊莊,不愧是走摜了山路的人啊。山賊們別的優點沒有,就跑路這一項不能不承認還是很厲害的。
月光之下,楊莊靜靜地屹立在群賊的面前。夜色如此之靜,連平時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山賊都走的悄悄地,生怕弄出太大的聲音。
寒冬季節,兩丈多寬的護村溝渠早已結了冰。山賊們輕而易舉的來到寨牆之下,幾個小偷出身的山賊從腰裏解下爬牆長索,往上一扔,啪的一聲索頭的鐵鈎緊緊掛在牆頭上。幾個山賊順着長索爬上了寨牆,一會兒的功夫,從裏面打開了寨門。
山賊們一陣歡呼,如旋風一般卷進了村里。錢光一馬當先,直奔楊舉人家殺去。這個村里就楊舉人家裏有錢,其他人家都是依附舉人家的佃戶。所以只要看哪處的房屋最好,就是洗劫的目標,倒是好分辨的很。
山賊們跑路的聲音頓時打破了山村的寂靜,村裏的狗發出陣陣吠聲,頓時整個村子亂成一片。
錢光帶着二十多個山賊很快殺到最大最闊氣的一處院子前,此處宅子約佔了村子的四分之一大小,一丈多高的院牆,高高的門樓氣勢不凡。
山賊們故伎從演,用繩索爬進了院子,從裏面打開了大門。
聽到了村裏的亂聲,幾個家丁嚷嚷着手持刀棒迎了出來,看到二十多個人影殺了進來一下子就嚇傻了。幾個人扔掉武器轉身就跑,也有一兩個死心眼的傢伙嗷嗷着迎了上來,不等錢光出手,二十幾個山賊一擁而上,刀槍並舉,轉眼間把那兩人打翻在地,眼看是不活了。
然後眾山賊衝進一間間屋子裏,頓時楊舉人府里雞飛狗跳,噼里啪啦打人聲、婦女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錢光並沒有參與洗劫,而是坐在大堂里。不時有山賊把楊府的人驅趕到大堂之內,幾個山賊拿着明晃晃的刀槍站在大堂四周。
楊府的婦孺僕人,穿着單薄的睡衣,一個個哆哆嗦嗦地蹲在大堂的地上,不時又新的楊府家人被押了過來。一盞茶的功夫,大堂里擠滿了楊家人。一個六七十的老頭,花白的頭髮,長長的的鬍鬚飄舞着,哆嗦着站在大堂里破口大罵。
「汝等強盜,竟敢入室搶劫,不怕王法呼。汝等喪盡天量,須知天日昭昭。」那老舉人一口的之乎者也,聽得群賊目瞪口呆。有明一朝,舉人的身份地位可是非常高的,百姓們最敬重的就是讀書人,凡是中過秀才的在百姓心目中都是文曲星下凡。雖然楊舉人在那裏大罵,山賊們卻不敢對他動手。
錢光在一邊聽的不耐煩了,不過看老舉人瘦骨伶仃的樣子,恐怕一掌下去就能把他打死。最後實在是受不了了,從人群中抓出一個白白胖胖的年輕人,應該是那老舉人的孫子輩,錢光着他臉上就是幾個耳光。年輕人白嫩嫩的臉蛋上頓時出現幾道紅紅的巴掌印跡,鮮血順着嘴角流了出來,當即大聲慘叫。
「你這老東西再敢在這叫囂,我就殺光你家人。」錢光惡狠狠地說道。
楊舉人眼睛中發出厲光,還要繼續大罵時,他身邊的幾個家人上前拉住他的衣角,苦苦哀求他不要再惹惱了山賊們。老舉人看了看凍得臉上鐵青,哭的滿臉淚水的親人們,終於住了嘴。
山賊們眉開眼笑的從一間間屋子裏取出大量的財物,金銀器物,花瓶古董,雕花家具,綾羅綢緞,堆滿了整個院子。在家丁們住的院子裏還找到了數十把大刀長槍,五六張弓和數百支羽箭。錢光大喜,當即令山賊們扔到手中的木矛,換上刀槍。
錢光皺着眉頭看了半天,這楊舉人家裏也太有錢了,這麼多東西二十多個人怎麼拿得完。
「你去找找他家的騾馬和大車,都拉過來裝東西。」錢光對站在一邊的錢木木道。
正在流着口水的錢木木答應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跑了去。
一會兒的功夫,錢木木跑了回來,報告錢光說楊府共有騾馬十匹,大車八輛之多。
錢光當即下令,把金銀布匹裝上車,剩下的車輛全部用來裝糧食。在楊府的後院,山賊們找到了一個碩大的糧倉,裏面的糧食足有上千石之多。八輛大車用其中一輛裝布匹細軟武器,剩下的七輛大車則全部用來裝糧食,卻只裝下糧倉里一小半糧食,便有山賊嚷嚷着要一把火把糧倉燒掉,被錢光阻止了。要是把這些糧食都燒掉的話,估計楊莊這上千人口會有一半餓死,那造的孽就大了。
「大哥,這楊家肯定還有秘密金庫咱們沒找到,他們是方圓百里最有錢的人家,肯定有很多的銀子。你看是不是拷打他們一番,逼他們說出金銀的下落?」錢木木悄悄在錢光耳邊道。
錢光搖搖頭:「算了,金銀之物在這亂世沒有太多用途,反倒不如糧食實在。咱們也沒工夫細細搜索了。要趕在那何為回來之前撤離楊莊。」
八輛大車滿滿裝載着糧食細軟,在八匹騾馬的牽引之下,緩緩出了楊莊,高瑩錢光各自騎了一匹馬走在隊伍前面。
月光下,二十多人趕着大車走在山道上,豐富的收穫使得山賊們忘了疲憊,興高采烈地大聲談論着。很多人沒想到在被殺的大敗的情況下還能打進楊莊,洗劫到這麼多的東西,這一切都是靠大當家的計謀啊。無形之中錢光的威望在這一仗過後提高了許多,山賊們看向錢光的目光有了深深的敬意,那是一種愛戴的目光。正是在錢光的帶領下,大家才取得了一場空前的勝利,有了這麼多的收穫。
楊府,楊舉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堂中,哆嗦着喝着薑湯,邊喝邊罵:「一群飯桶,平日裏養着你們是幹啥的?關鍵時刻你們扔下武器就逃了,養你們還不如餵條狗呢。」
幾個楊府家丁低眉順眼地站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出。
「罷了,你們趕快去給何為送信去,讓他回來剿殺山賊。」罵了一陣子,楊舉人終於住了口。
「是,老爺。」幾個家丁就如得到解脫一般飛快地跑出了大廳,去給何為送信了。
「父親。」站在楊舉人身側的一個中年人人猶豫着說道。
「嗯。侃兒,有什麼話你就說吧。不要在那吞吞吐吐的不爽快。」楊舉人不滿地說道。
「父親,咱們還是不要找這些山賊報復了吧。」看到他爹臉色一下子陰沉了起來,中年人楊侃趕忙續道:「父親,我的意思不是和山賊妥協,而是咱們楊莊現在的實力實在是太差了。村裏的壯丁們死的七七八八,幾乎家家戴孝,為什麼這次山賊來咱們家搶劫,卻沒有見有村民前來助戰,他們不願再和人爭鬥啊,他們不想自己的男人一個個的死去。父親咱們別爭了,為咱們家保留一分元氣吧。」楊侃說着跪了下來。
楊舉人臉色陰晴變幻着,終於長嘆了口氣:「老大,你說的對。過去是我太熱衷名利了。」
「啊,父親,我沒有怨您的意思。」中年人大驚。
楊舉人搖搖頭:「我老了,咱們楊家的未來要靠你了。這河南府太亂了,是沒法呆了。過些日子你帶着麟兒去揚州吧。」
「那父親你呢。」
「我老了,故土難離。就不去了。」
「不,父親。我要在你跟前盡孝。」楊侃大驚。
「我還有你娘,和你弟弟照顧呢。你不要管我了,快些去揚州,找到崔鎮海,他會幫助咱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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