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毫毛,是邱言對原來世界的最後印象,那次人生的終結,也與此有關。
本是平和的早晨,因兩伙突然造訪的強人而變,雙方的火拼,使他這無關之人捲入其中,若非實驗室中留存的物件,便是神魂俱滅的結局。
如今,時光荏苒,在修為的加持下,過往記憶歷歷在目,但早已被塵封在深處,可隨着再次動用毫毛,許多記憶片段重又浮現心頭。
第一根毫毛,種在書生身上,使邱言走出廟宇,脫出藩籬,超脫神靈視角,行走紅塵,感悟人道;
第二根毫毛,種在心魔之上,不光使邱言避過了一場災難,還順勢步入另外一層境界,走向了不可知的心路。
第三根毫毛則一直留存,作為後手、底牌。
這三根毫毛,開啟了邱言的傳奇之路,其中兩根分別鑄就了血肉身與心魔身,而被毫毛種下的生靈,並無主次之分,皆是本體,給邱言留下了後路,就算其他身陷入困境、乃至破滅,意識依舊可在世間流傳,有地方承載。
現在,黑煞的出現,使退路搖搖欲墜,乃至再無作用,若不加以控制,就是三身並毀的結局。
「黑煞如何定位,尚是不解之事,就算留着最後一根毫毛,種在其他生靈身上,難保不被隔空尋得,再次沾染,最終變成一場空,倒不如直接種在黑煞之上,若能得手,則諸事順利,否則,就要令費腦筋,用更繁瑣方法,而血獄文網那邊,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心中想着,邱言已經有了動作,他將毫毛向前一扔,那一根毫毛似緩實疾的飄落,並未飛出,圍繞邱言徘徊、旋轉。
「這毫毛在我手上有年頭了,我運用種種手段探查,雖有收穫,終不得要領,但有一點很清楚,便是毫毛間的聯繫,同樣超乎我的想像,無法理解、解析。」
扔出毫毛後,邱言身上的黑煞進一步擴張,小半個身子漆黑,但臉上不見異樣,反是眯起眼睛,將想法在心頭再次梳理一遍,思路越發清晰。
黑煞侵襲的途徑頗為玄奇,不是他能夠理解的,而毫毛連接幾身之法同樣奇異,超出想像,連大能之人都無法察覺,這兩種事物碰在一起,誰高誰低,着實難料。
若黑煞技高一籌,自是萬事休矣,邱言不得不放棄眼前一切,以更加麻煩的方法,去試着擺脫困境,以此一搏,可種種佈局就要功虧一簣,在即將到來的變遷中,也難以分一杯羹了。
但如果毫毛能佔得上風,將黑煞納入控制,演化為第四身,帶來的益處就太大了,不光困境解除,度過難關,由此帶來一系列的變化可稱翻天覆地,連邱言在星空中的層次,都會有本質提升。
別的不說,若將黑煞化作一身,黑煞跨域星空、抵達此處的方式,就可透過自身感悟去參悟、去了解,進而運用到其他幾身,提升境界和見識。
「據我估計,毫毛應能佔上風,倒不是毫毛本身有多厲害,又或有多大背景,而是這三根毛在概念上,和此方宇宙截然不同,就好像是兩個不同體系的力量,碰在了一起,雙方都沒有針對對方的法則和規章,才能夠鑽其漏洞……」
幾十年的時間,邱言默然於山廟,不斷研究、鑽研和思索,而後走出山中,一路而行,修為境界日高,眼界與見識增長,對事物的看法不斷蛻變,同樣的事物,在眼中呈現的信息,慢慢變化、增多。
邱言對毫毛的原理、本源還不甚了解,但外在的性質、特點,還是有所猜測和領悟的,所缺的,就是驗證的環境。
驗證,完全可以在今後百年、千年中去施行,但不度過當前危機,或許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成敗,雖不能寄於一毛,但我這一身修為、一番際遇,皆賴此而成,為氣運根源,為氣運之凝結之處,若連這一手都無能為力,便是氣運難以為繼,就算是運轉其他辦法,也是無用。」
說到底,三根毫毛為邱言立身根本,為最終底牌,一旦拿出,非進則退,沒有第三條道路!
待得念頭盡數理清、理順,邱言平靜下來,在這一刻,血獄文網逐漸失控、東華武信黑煞侵襲,都如雜念,拋之腦後。
天地間,只剩下其人與最後一根毫毛。
那根毫毛飄蕩幾下,直落在血肉身上,但不融入血肉,而是與覆蓋體表的黑色相合!
安靜!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邱言能夠感到,自身意識發生急速變化,莫名之力滲透到了意識深處,並且繼續深入……
相比於之前兩次,這次種下毫毛,他能有所感觸。
下一刻,三身盡數一頓,瞬息間,意識竟被牽引着升騰起來,急速的攀升、飛馳,似是要直衝天際,踏上通天道路!
在這途中,種種景象不斷閃現,隱約間,他看到了幾個人、幾道身影,這些人的身邊、身上、甚至靈魂中,都有異物相伴,帶來命運和氣運的變化……
不過,當邱言想更進一步探究時,通天道路驟然崩塌,虛幻之景隨之消失,他的意識驟然失重,迅速跌落,就像從雲端墜落向深淵。
隨即,邱言抵定念頭,驅散虛幻,他注意到自己的意識被牽引着分出幾縷,融入黑影!
以他現在的境界、意識,對毫毛變化的過程,不再無法感悟,而能深入其中的伴隨探查。
向內……向內……向內……
剝開層層煞氣、迷霧,邱言的意識在毫毛牽引下不斷深入,直抵黑影的根源——黑色劫煞!
轟隆!
緊跟着,五感轟鳴,意識中,一個個龐大身影顯現出來,那好似一個個巨人,散發出亘古氣息,阻攔在前,不讓意識再入分毫!
不過,面對攔截,邱言的意識如無所覺,在奇異力量的帶動下,徑直穿過了這些身影,依舊深入,就仿佛其念只是清風。
在這之後,扭曲光影,時間、空間、物質、精神盡數扭曲,顏色與輪廓不存,重力與存在顛倒,在邱言的意識感觸中,構建出超乎想像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中,他生出幻覺、觸覺、視覺、嗅覺、感覺、味覺,擴張到無窮無盡的地步,似乎只要他想,就能超脫時空,出現在任何一點,投影到任何一面,乃至扭曲時間,干涉過往、輻射未來!
不過,這種感受,隨着強烈的憤怒念頭消散,跟着烈焰來襲,邱言發覺自己的意識,似陷入了一片熊熊大火中。
怒火!
「這是黑煞的本能在抗拒入侵!」
黑煞並無自我意識,但在邱言與其接觸的過程中,發現此物有着生靈特性,正是這個發現,促使他使出第三根毫毛。
黑煞的本能抵抗,氣焰兇猛,若讓邱言應對,只能退避,連接近都不做不到,否則就會被怒火將意識灼燒殆盡,這不是單靠意志就能承受的,哪怕意志堅如磐石,可怒火會以無匹之力一口氣灼燒人念,不給抵抗的機會!
但毫毛之力的牽引,使得邱言的意識宛如虛無,避實就虛,從重重火焰中穿過,前往那黑煞本能的最深處,落地生根。
跟着,思緒如同發芽的種子一樣急速擴張、蔓延,延伸出來的觸角波及方方面面,佔領、佔據,然後掌控。
緊跟着,邱言便與感到身上黑影生出聯繫,念頭一動,黑影開始收縮。
「已經有效了,但這種感覺似在遙控,而不是變成自身,與之前種下毫毛截然不同!也許是劫煞的層次、境界太高,我的意識尚且不能完全融合,要慢慢熟悉、參悟和探究,才能真正融合為一吧……」
這樣想着,邱言並未遲疑,透過第三根毫毛,收縮着身上黑影。
片刻之後,黑影收縮、凝結成煞,這種黑色,其實是黑煞沾染生靈後,與血肉、意識結合所演變出來的形態。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將蔓延在心中城的黑煞收攏,然後順勢平定血獄文網……」
動念間,邱言意念再動,在心中城虛影內擴張的黑煞驟然波動,接着收縮,便要回流,但隨即,一股強橫意志跨越維度,徑直降臨!
這股意志里,並沒有具體的念頭,有的只是本能,像是飢餓的野獸,不肯放過可口的美味一樣,隨着這道意志的降臨,正在收縮黑煞猛然沸騰!膨脹!
本能驅使着它去擴張、侵染、拷問、吞噬!
下一刻,黑煞宛如張大的嘴巴,一下子就將整個的心中城覆蓋!
「唔!」
下方,邱言的血肉身悶哼一聲,七竅流血!
同一時間,坐鎮星空的神靈身通體震動,神力噴涌,身軀有要崩潰的跡象!
而在時空縫隙、遺蛻之地外圍,心魔身閃爍、扭曲,五蘊六賊如同噴泉般在各處浮現!
「好強烈的意志!降臨之後,猶如泰山壓頂!原來如此!武信城中的黑煞看似獨立,其實與某個意志相連,我種下的毫毛,竟依循這種聯繫,要去佔據那亘古存在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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