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一點,蕭南恐慌不已!她想站起來,但剛一動,瞬間陷進垃圾中,一隻手甚至碰到一隻老鼠,把老鼠嚇得吱吱尖叫!
她顯些吐出來,連忙屏住呼吸,待胃裏那股想吐的欲望散去,她一動,腦袋頓時傳來一陣暈眩,她重重的再次倒回去,一點兒力氣不剩了。
車鳴聲仿佛響在耳邊,她張了張口,虛弱的喊道:「救命……救……命……」
她的聲音,比老鼠的叫聲還要小,連車廂都傳不出去。
蕭南幾次蓄了點力氣想起來,但卻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站都站不穩,便又倒了回去。
最後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昏昏沉沉的,任由老鼠在她身上爬來爬去。腦子裏惟一的念頭,就是希望,有人能將她救出去。
這昏暗的車廂讓她感到絕望,被活埋或火燒的恐懼令她無助,惟有頭頂上那絲落下的晨光,成了此時這狹小的空間裏惟一的光。
透過那絲細縫,她卻什麼也看不清。
一路上,她一直意識模糊,想起身,四肢無力,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她努力的想睜開眼,卻什麼都看不見。她身陷在垃圾之中,滿身的污穢令她與垃圾幾乎無法分辨。
她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踩在生死的邊緣上,看不到一絲曙光。
原來這就是瀕臨死亡的感覺:冰冷,絕望,黑暗……
這一刻,她腦子裏一片混亂,無數或模糊或清晰的影像在腦海里飛過,她試圖抓住這一切,但卻是想抓住,那些影像越是離她遠去。
她甚至,聽到了悠揚的音樂聲,像一縷縷清泉,在她的意識中響起。
她仿佛身處在一個潔白無暇的空間裏,從身邊划過的人群,似乎都是熟識,又似乎都那麼陌生,一個一個,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只有她一個人,始終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白茫茫的一切。
她甚至有些記不清自己是誰了,只是呆滯而機械的看着那來來往往的身影。
忽然,一片刺目的金光粗魯的撕開那溫和的白光,她睜開眼的同時,刺鼻的臭味湧入口鼻,頭頂上,是白雲藍天,陽光金黃。
垃圾車停下來了嗎?是不是,已經到了垃圾場……
她無法確定,張了張口,聲音卻虛弱之極:「救命……」
她仿佛聽到了外面有人說話聲,她心頭湧出希望,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撥高聲音:「救命……」
叭——一道車鳴聲同時響起,輕而易舉的蓋住了她的聲音。
蕭南那一句求救已經用光了所有的力氣,只覺得整個世界天旋地轉,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可偏偏,她卻還能隱約聽見說話聲。
她的身體在緩緩移動……不,是垃圾車在往處傾倒,而她的身體就像這裏的萬萬千千的其它垃圾一樣,被倒向那臭氣熏天的垃圾場裏。
她徒勞的試圖抓住身邊的東西,能抓到的,也不過是跟她一樣,受到驚嚇的老鼠們。它們吱吱的亂叫着,很快就跟她一樣,被傾倒出去,將將落下,就被成山的垃圾覆蓋!
世界,又變成了一片黑暗。
與之同來的,還有那無邊的絕望。
蕭南很怕,可是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所剩無幾的力氣早已用光,身上壓着的垃圾像一座山,讓她動彈不能。
就連空氣,也變得稀薄。
她隱約的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一聲一聲,由遠及近……
「阿南!阿南!」
一道小小的身影跑到面前來,蕭南分不清這是夢是真,她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可她心裏卻異常清楚的知道,這個人,臉上沒有表情,就像……
就像個傻子。
這個傻子手捧着路邊采來的花,硬生生的塞進她懷裏,像喚不膩似的,不住的喚着她的名:「阿南,阿南……」
就像……就像誰呢?
誰還這樣傻乎乎的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就算她不回答,那人也不斷的叫着她,直到她回答為止。
面前這模糊的身影,忽遠忽近,忽而奔跑過來,穿過她的身體跑向不知名的地方,忽而停下來,痴痴的站在遠處凝望着她。
她雖看不清他的長相,可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那麼專注認真。
心裏,陡然冒出一個想法,這個人的眼睛,長得很好看。
蕭南胸口傳來窒息的痛楚,眼前景物越來越模糊不清,就在這時,另一邊,也有一道身影跑來,像匹脫韁的野馬,飛速穿過她的身體,跑向那個傻子。
「呆子,這是我給你做的麵條,可好吃了!」
那是個小女孩,像一團火焰般熱情直接,圍着那傻子打轉……
蕭南伸手想要去觸摸那兩人,還沒觸到他們,那兩道身影便化做煙霧消失。
一切又恢復平靜。
可是沒過多久,那聲音又響起,如同魔咒一般,不斷的迴蕩在她耳邊:「阿南……阿南……」
這是誰……
這兩個孩子是誰?
為什麼會出現在她面前?她呢?現在已經死了嗎?那這裏,又是哪裏?
蕭南張口想說話,費盡全力,嘴裏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像是有某種魔力,將她的聲音抹去。
那一聲聲的呼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充滿了恐懼與絕望,聲聲嘶啞……
「蕭南!!」
「蕭南!」
「蕭南!」
……她竟聽到了靳北的聲音。
雖然遙遠,卻那麼真實。
她想,這是想死了嗎?所以都產生幻覺了。
四周,仍然是一望無際的蒼茫白霧,幾次小孩子的身影輪流交替反覆出現,有時候,是那傻子一個人,有時候是一個小女孩和他一起,大多時間,都是他站在遠處,像一尊小小的雕像般望着她。
她想要走過去,無論她怎麼走,那道身影始終站在那麼遠的地方,不進不退,一直在那裏。
而那一聲聲的『阿南』的呼吸,逐漸被『蕭南』所代替。面前的那小小的身影,漸漸的變成了靳北的身影,仍是那樣筆直的站在那兒,只是她能夠看得清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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