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眯着眼,強烈的陽光刺的她眼睛生疼。
她能感覺到,有溫熱的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她緩緩的睜開雙眸,眼前一片朦朧的暗紅。
無雙靜默了一下,然後眨眨眼,再睜開,依舊沒有絲毫的改變。
她的世界,朦朦朧朧的一層紅!
沒瞎,看得見,可世界在她的眼前加了一層濾鏡,朦朧的紅。
她就那麼睜着眼,定定的看着一個方向,不動,也不說話。
有腳步聲響起!
一小沙彌手裏端着一碗什麼東西從門外走進來,腦袋一抬,視線便於無雙對上了。
那小沙彌霎時間站住了腳步,頓了一下,隨之轉身便往外跑,邊跑邊喊:「師祖,那位姑娘醒了,醒了。」
不一會兒,一連竄的腳步聲急促的響起。
無塵一身雪白的僧袍急匆匆的走進來,在她床邊站定之後急聲道:「醒了?可有不舒服?」
無雙的眼睛終於眨了眨,轉了轉腦袋,直直的看着無塵。
無塵一愣,以為她有哪裏不舒服,忙轉頭吩咐身邊的小沙彌,道:「快去請醫師過來。」
小沙彌領命,轉身急匆匆的走了。
無雙便在此時開了口,低低的喚了一聲:「無塵?」
無塵一愣,看着他點了點頭,道:「你可有哪裏不舒服?」
無雙沒回答,而是反問道:「你還好嗎?」
無塵:「啊?」
沉默了一下,想到無雙許是在擔心他之前帶她離開時受傷,於是回答道:「我沒事,你放心。」
「那就好!」無雙點了點頭,道:「雲墨讓我照顧你,你要是有個什麼不好,她一定會怪我的。」
無塵:「……」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眼神也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無雙閉了閉眼,動了動身子,轉過身去,低聲道:「我想一個人待會兒,不管有什麼事,以後再說吧。」
無塵看這她,點了點頭。然後才想起,對方背對着自己,看不見。於是只好開口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不舒服就喊一聲,外面有人。」
說完這話之後,便轉身出去了,反手為她關上房門。
小沙彌此刻領着一個醫師趕了過來,道:「師祖怎麼出來了?」
無塵看一眼那醫師,低頭道:「她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勞煩先生去外間等候。」
那醫師一愣,隨之還了一禮,道:「不礙事,等姑娘醒來我再來也不遲。」
說罷,轉身去了外面。
那小沙彌皺着眉頭,抱怨道:「這人都來了,如今又被趕走了。這姑娘性子可真難伺候!」
無塵嘆了口氣,道:「她是個很好的人,你莫要這樣說她。」
小沙彌不以為意,道:「她這樣任性,哪裏好了?」
無塵看他一眼,道:「每個人都有不想面對世人的時候,她此刻的心情,你我無法感同身受,那麼起碼給她一個安靜的空間。」
說罷,轉身離開了。
小沙彌有些訕訕,撓了撓頭,也跟着轉身離開了。
屋子裏,無雙根本就沒睡着,只睜着雙眼看着一個地方,一動不動。
她眼前的世界,仍舊是一片暗紅,朦朦朧朧,看不清晰。
也不知過了多久,無雙覺得眼睛有些乾澀。她眨了眨,終於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看外面天色,一片昏暗,想來,天已經黑了。
無雙站起身想往外走,卻在邁出一步之後陡然間撞到了房間中的桌子。霎時間叮嚀咣當的一陣響,桌子上的茶壺茶杯盡數打翻了個乾淨。
如此聲響,瞬間驚動了在外間守着的人。
房門被推開,那小沙彌揉着眼睛走進來,一眼掃見站在屋子中央的無雙,嚇得一下子清醒了。
「你醒了?」那小沙彌站在門口,有些害怕,沒敢上前,只喊話道:「你可有什麼不舒服?」
無雙偏了偏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方向。她眨了眨眼,不管怎麼用力,只能依稀看見一道身影,其他的便再也看不清。
那小沙彌被她的看的頭皮發麻,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無雙的眼睛,是變了顏色的。那雙眸子,隱隱的泛紅。在夜色中一眨不眨的盯着人看,很是慎人。
無雙看了一會兒沒看清,最後面色平靜的轉開了視線,只看着虛無的一點。
「無塵在嗎?」無雙淡淡的道:「我想見他。」
小沙彌皺了皺眉頭,嘀咕道:「都這麼晚了,還鬧着要見師祖,果然任性。」
無雙聽見了,轉身往回走,道:「那算了吧。」
「我現在就去請師祖,你等着。」那小沙彌沖她喊完,轉身就蹬蹬的跑開了。
師祖之前說了,只要這位姑娘醒來想見他,隨時都可以。
他不管心中多不願意,師祖的話卻是要聽的。
無雙的腳步頓了頓,隨之邁步往床榻走。期間,她許是踩到了先前摔碎的茶杯,腳底一片刺痛,想來是流血了。
無雙面無表情的磕磕絆絆好容易回到床邊,剛坐下,無塵便來了。
一眼掃見屋子裏的狼藉,還有地上那些鮮紅的血跡,當即嚇得臉色都變了。
他幾步走進來,沉聲道:「你怎麼樣?有沒有事?你怎麼那麼傻!」
無雙:「……」
她想了想,還是解釋道:「我不是想自殺!摔了茶杯是意外,踩着碎片是不小心。嚇到了?抱歉!」
無塵一愣,隨之鬆了口氣,道:「你身體還很虛弱,躺着不要亂動。」
話落轉身招呼小沙彌將屋子裏的狼藉收拾乾淨,又親自為之包紮了傷口。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無雙的對面,輕聲道:「你想見我?」
無雙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道:「雲墨……」
無塵的臉色瞬間安然下去,頓了頓,才道:「斯人已逝,莫要太過傷懷。」
無雙:「……」
雖早已知道,但是此刻聽無塵說出來,無雙還是覺得自己的心痛了一下。
但是現在的她,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兩人相對沉默了好一會兒,無雙才緩緩的道:「雲墨,她現在可還在斷崖?」
「沒有!」無塵看了她一眼,道:「我帶她回來了。」
無雙一愣,隨之才道:「那就好,那就好!」
說完之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道:「謝謝你帶她回來,她心裏,一定非常非常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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