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淚之美人天下 第五十四章 如煙

    不記得大哥後來還說了些什麼了，只知道當時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要堅強，要勇敢，無論發生了何事，都要坦然面對，不退縮，不逃避。

    想着能回去，能回到另一個時空去見爸爸媽媽，心裏至少好過一些吧。

    宮裏的女醫是在第二日凌晨到的。在她們到來之前，二哥來看我，滿臉的愧疚自責：「若兒，讓你受這樣的侮辱……」我忙擺手制止了他，他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被迫離去了。

    不敢看他的背影，落寂的背影。

    他是知道我和晉王的事的，只是在那樣的場合，他捨不得，不願看到自己的妹妹受辱，所以才會據理力爭的吧。可是晉王，他為什麼要如此？不惜損壞我的名譽，不惜讓他父母厭棄上我？可是我為何會有真的能嫁給他也不錯的想法？

    「人生若只如初見」，還記得初見他時的情形嗎？那般美好的時光。如果他真的是木大哥，我們的結果又會如何？我一定會努力摒棄所有人的成見，告訴他們什麼八字占卜統統都只是迷信的對嗎？

    不過眼下我應該關注的是我究竟有沒有懷孕，可惜在這個時代我不知道該如何驗孕。後悔自己沒有精研過藥理知識，如果曾近有半點研究，那現在也就不會這麼束手無策了。

    況且我昨夜喝了那麼多酒，就算真的懷孕，我的孩子，還能保得住嗎？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嗎？

    有淚水滑落，想想實在不甘，不行！我總是要奮起一擊的。

    吩咐了如煙過來，細細的為她描摹裝扮。無論如何，我不能拿這件事來賭輸贏，絕對不能！

    如煙立刻明白了我的心思，非常配合的完成了我為她的裝扮。雖然不是特別像，但躺在那裏不細看的話，應該也不容易被揭穿的。

    等醫女真的到來的時候，我實在忍不住哀嘆——楊廣竟一起來了。

    他來做什麼？是肆無忌憚呢還是心裏也沒底？不過無論他來的目的是什麼，反正很容易揭穿我現在的佈局。

    還好，醫女仔細為如煙把脈的時候，楊廣只在外間相候。心裏大大的石頭落地，忙低頭乖巧的侍立一側。

    待醫女走出來稟告：「南平郡主沒有身孕。」我心裏總算長吁了一口氣。卻聽楊廣沉聲問道：「可是處子之身？」我的心瞬間又提到嗓子眼。這，這，好你個楊廣，真的是豁得出去！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被揭穿了時，那醫女的一席話卻讓我大吃了一驚：「回稟主子，郡主已非完璧之身。」

    楊廣有些失望，旋即又搖搖頭道：「應該不會呀，我算好了她會有孕的……」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歡喜還是應該別的。

    如煙已非完璧之身？這怎麼可能，她一直跟我在一起。就算沒跟我一起，也是極少與男人接觸的，怎麼會？

    楊廣不知何時已遣退了眾人，走到我面前對我似笑非笑的道：「獨孤婉若，你可真本事呀!」我嚇了一跳，慌忙抬頭。他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我一直扮成了小丫鬟在門口守着，低首垂眉的。

    「若兒，你發什麼呆，我遣退眾人時只你一人傻站着，除了你還有誰？」他有些呆呆的凝望着我，眼裏的表情：有深情，有疼痛，還有哀傷......他是怎麼了？怎麼會？

    「若兒，這麼久，總算見到你啦，真是恍若隔世......有那麼一瞬，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有些恍惚，仿佛矗立我面前的，依舊是蜀山群峰之中的那個的人，俊美飄逸，溫暖脫俗的對着我微笑，似四月里最明媚的天氣，五月里最嬌艷的花，只一瞬間便將我融化，讓我慶幸自己有獨孤婉若這般的好皮囊，可以與他相配，可以與他雙棲......

    「木大哥。」我握了他手，對他微笑，一如我們初見。

    「若兒」他也反轉來握住了我手，對我微笑道：「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是啊，終於可以在一起了。我也這樣想，將頭靠在他肩上。

    「小姐。」如雨怯怯的:「老爺和公子們已知道結果，讓我來問小姐，可有什麼打算沒有？還有羅將軍……」話未說完，飛快的偷瞄了我們一眼，旋即又垂下了眼帘。

    我忙欲鬆手，誰知他卻緊握了不放。

    我略微沉思，對如雨回話道：「請幫我轉告爹爹和哥哥們，事已至此，孩兒已無話可說。今日大家也累了，改日再一起敘話吧。至於羅大哥，若兒自會盡力。」如雨忙領命了出去。

    對他怒目：「怎麼還不鬆手？」他只顧微微一笑，已鬆了手。

    在暖閣的軟塌上坐下，我蹙着眉。見他在身旁落座，忍不住冷冷開口道：「羅大哥你什麼時候放？」

    碧琴上了茶來，他輕呷一口，緩緩道：「待我們成親之後，我自然會放了他的。」

    「你說什麼?」我怒挑娥眉，卻也放下心來，還好，他倒承認的爽快。「若兒」他有些不悅道：「如果你不對他如此關心，也許我會早點放他；如果你對他過於關心，我怕自己會忍不住關他一輩子的。」

    「你是在威脅我嗎？」怒問了他後想了想又對他和顏悅色近乎央告道：「他是無辜的，如今我們都這樣了，你難道還不能釋懷嗎？」

    「我們怎樣了？」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我終於不滿道：「我都能容忍你娶永安公主了，再說我跟羅大哥也沒什麼，你可別太過份！」

    「不許你叫他羅大哥！這麼肉麻！」他有些惱怒道。旋即又軟下口氣：「罷了，你和羅仁沒什麼，難道我和永安公主就有什麼了？」想想又道：「算了，離我們成親之日也不遠了，我就在成親前一日放他出來吧，正好讓他喝我們的喜酒，也不怕你跑了。」

    想想也只得如此了。

    見我猶自出神，他又忍不住笑道：「讓我猜猜你發什麼呆，定是在為屋裏的小丫頭為何不是處子而勞神。那屋裏替你擋駕的不是如煙便是如霧，不過多半便是如煙。其實這也不難猜，在這府上敢動你身邊人的，除了你那幾位寶貝哥哥，不會再有有旁人了。不過她今日可算立了大功了，幫你擋了這些事端。剛剛我還十分擔心呢」

    擔心？你擔心什麼?

    我越發不滿，忍不住對他怒目：「要是我真懷了孕，只怕你才稱心如意，對嗎？」

    「若兒。」他有些無辜道：「你肯定有了身孕，我的計算不會錯的，不過我也擔心你真的有了身孕，會徹底惹惱父皇母后，以後對咱們的孩子也不利，可是我已經沒有辦法了，你知道嗎？是你逼得我沒有辦法了……」

    不想再跟他糾纏這些，只記掛着他前面的話：「在這府里能動你身邊人的，只會是你的幾位哥哥。」那會是誰？大哥已有了大嫂。難道是二哥？不會，二哥雖然性急，但卻是個正人君子；那會是四哥嗎？四哥是姨娘的孩子，在府上一向膽小，處事十分謹小慎微。那還會有誰？

    三個獨孤武都？他是太子親信，也不知在幫太子做些什麼，反正目前連我都未能與他一見，更何況是如煙？

    正胡亂猜測着，卻聽楊廣道：　「若兒，其實這樣最好，大不了我被父皇母后責罵一頓。但他們確信你是我的人，把你嫁我，那也是一定的了。父皇母后雖然會對你有些微詞，但也不會太過，這樣的結局，已是完美。還好若兒你聰明，想出這麼好的掉包計，等父皇母后知道你有了孩兒，那也會極高興的。」

    我只懶懶的，也不答他話。

    是了，二哥，二哥的可能性大些。這些日子以來，他對我最為關心，到我這來的次數也是最多，或許是一時情難自抑……可是怎麼會？沒覺得二哥喜歡上如煙了呀？二哥又是個最不會掩藏情緒的人，按理說他不會故意瞞着我才對？

    「若兒,你煩惱那麼多做什麼?直接找如煙來問問不就清楚了麼？」還是楊廣一句話點醒了我。

    如煙來到我身邊時，沒有我想像中的哭哭啼啼，只雙膝跪着，身子有點顫慄。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緞夾襖兒，梳着對稱的垂花髻，整個人也自有一股我見猶憐的楚楚風韻。

    她是我跨入這個時代對我最好的女子之一啊，心裏微微有些痛楚。無論如何，我自是希望她平安幸福的。如果不是這樣一個時代，她又那裏比世家的女孩子差呢？想起她與如霧的「霓裳羽衣舞」是何等驚艷？我還未來得及學，只怕也難以那麼容易學會。

    清了清嗓子，我對她道：「如煙，你知道我要問你什麼，你就直說了吧，省得你我們之間......」

    她抬頭望了我一眼，眼裏淚光閃動，只強忍着說道：「是我自願的，小姐，你怎麼處罰我我都會接受的。」

    我嘆口氣道：「我不是要處罰你，我只是問你是誰？」她搖了搖頭，還是很堅決的道：「沒有誰，真的沒有誰，是如煙自己不守婦道，如煙該死。只是奴婢的命是小姐的，求小姐賜奴婢一死吧。」

    「我猜那人是獨孤篡！」楊廣似笑非笑的一句話讓我們都有些驚呆了。看如煙的表情，我全都明白了。

    二哥，為什麼會是二哥？

    如煙快速的跪走幾步，一把抱了我腿，大哭道：「不關公子的事，不管他的事，前日公子喝醉了酒，被大公子派人送回去後，我發現他落下了袍子，忙趕着給他送去，他……他喝醉了……小姐，求求你，你千萬不能怪公子，他是最疼你的，他從來沒亂過章法……」

    又是為了我？大哥為了我，雖然沒發生什麼，卻被迫娶了明嫣；而二哥又是為了我……看來酒真的不是個好東西啊，來到這裏僅喝了兩回，卻回回惹下事端。

    「小姐......小姐，求求你賜我一死吧。我只道宮裏的醫女只來查是否懷孕，沒想到她們......小姐，小姐，奴婢犯了死罪，本以為可以隱瞞一輩子，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揭穿了，小姐......」

    我忙扶了她起身。

    卻見楊廣蹙眉道：「若兒，你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