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淚之美人天下 第三十九章 波瀾再起（下）
竹筒倒豆子般沒頭沒腦的一席話。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我也壓根沒往心裏去。這個楊秀，一向都是這樣語不驚人死不休的。
「若兒，你去了蜀都，那裏好玩吧？不久之後，我就真的要去那裏駐紮啦，那時我一定帶你四處遊玩，你說好不？放心，這次我不會再失言了。」
什麼？我驚詫的望着他，寫了滿臉的錯愕。楊秀今天怎麼了，吃錯藥了嗎？我怎麼可能——跟他去蜀都？
「妹妹，你還不知道嗎？」楊秀看着我的表情，顯見得比我還要驚訝。
「知道？知道什麼？」我搖搖頭。
「原來你還真不知道？還在等着嫁我二哥？府上就沒人告訴你嗎？」楊秀今天成了教書先生，專門來提問題的。管他呢，那有精神理他，我不答，算是默認。
「妹妹，二哥就要成親了，不過他要娶的人，並不是你！」娶別人了，真的要娶別人了嗎？
楊秀慢條斯理的，我總算知道了前因後果。
原來在我們還未回京之前，姑父姑母已請了全京城最好的術士來為我和晉王和八字以預備成親。誰知那八字合下來的結果卻是「不合」。不僅如此，那術士占卜了半天，晉王只能與蕭姓女子成親，才會大吉！
蕭姓？試想在這最為重視門第血統的時代，還有那家蕭姓血統的人家能比南梁蕭氏更高貴？怎麼說也是皇室血統。況且大隋剛剛建國不久，想要更好的統治南方，與南梁蕭氏結親也是極好的選擇。如此一箭雙鵰的好事，誰會不願？
晉王一直飛鴿傳書，想必他是早知道的了，不過一直瞞着我罷了。
怪不得有一次他在與我兩情歡悅時會說，就算全天下都不同意，他也堅決娶我；怪不得二哥一直對他出言不遜，又對我再三警告，要我不能沉溺太深；怪不得一回到獨孤府，全家會是那樣的神情……
可是，可是，他在獨孤府中對着爹爹，在雙橋鎮對着二哥，言之鑿鑿，態度堅決，不是一定要娶我的嗎？為什麼回到京城，卻什麼都沒有做？
「二哥他現在在北邊，突厥不時擾邊，他已去了前線。不過捷報頻傳，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也是，他還得回來成親，那南梁公主恐怕不日就要到京了。」
南梁公主，歷史上大名鼎鼎的蕭後？
嘴邊揚起一彎淺笑。此刻卻也並不覺得傷心。從我知道他不是木大哥那一刻起就有了心理準備了嗎？我是來自另一個時代的人，前塵往事，就算不盡不實，但也總算知曉一些。
雖然我也努力過，甚至說服了自己想要去改變。可是，「天意不可違！」既然如此，他也不算負我，我也不算負他，這算不算是最好的結局？
「妹妹，可是我，我私下找了那術士來合我倆的八字，結果卻是「合」。看來這是天意呢，我已上報了父皇母后，他們正在考慮。本來嘛，你也是先託了我陪你去蜀都，難道不是嗎？」
這，該怎麼跟他解釋呢？告訴他當初我只是想利用他找到『如是寺』嗎？此刻說來他如何會信？也罷，再想其他辦法化解吧。無論如何，我跟他也是絕無半點可能的。
「秀哥哥，你死了這條心吧。若兒心之所屬，雖然不是晉王，但也不是你，我們是絕不可能的。你是知道我的性子，如果我不願意，那是絕對不成的！」
「若兒。」他欲言又止。突聽得通傳，二哥就要到了。
他慌忙起身，「若兒妹妹，我得先行一步。不過，我絕不會死心，只要父皇母后同意，等我們成了親，你自然會接受我的。」來不及回話，腳步聲已近，他只得匆匆出門。
「若兒。」二哥四下張望。
「如今這些侍衛越發不成器了，光天化日的，你——沒事吧？」
「我沒事。」撥弄着炭火，我一臉平靜。
「若兒，你都知道了麼？那楊秀也太大膽了。可惜我剛回府，事已至此，不想弄得滿城風雨。不過，不會有下次了……如果他膽敢再來，定將他認做小毛賊痛打一頓，打的他這輩子也忘不了為止。」
「二哥，那又何必，他是蜀王，再說也是我們的表親，他來府上轉轉，也沒什麼不妥。」
「轉轉？這小子那安什麼好心。他合了你們的八字……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不過那沒用的，二哥，你放心。」我一臉平靜。
「我知道，我當然放心，你跟晉王如此，又怎會對他？不過若兒，事已至此，你要放得下才好。」
「二哥，你看我像放不下嗎？」抬了臉來。二哥的目光在我臉上掃來掃去，末了，忍不住攬了我頭：「傻妹子，要哭你就哭吧，就算你放得下，又怎會不傷心？我們都不敢告訴你，不敢……爹爹他，連面也不敢見你了，就怕見了你控制不住……」
真的哭了，眼淚鼻涕，糊了二哥一身。
漸漸的平靜了。炭火烤的我有些微微頭暈，但是心裏卻愈發清晰，結束了，所有的一切！
「若兒，你能放得下，二哥真是寬慰。想我獨孤篡的妹妹！哈哈，堂堂南平郡主，我以前也太小看你了！」
「二哥，可不可以在家裏裝整一處庵堂，我想在家修行。」是啊，以後常伴青燈古佛，說不定還能想辦法回到我自己的時代去。就算回不去，如此平靜的了卻殘生，也是不錯。
「為什麼？若兒，你小小年紀，更不兼說如花似玉。就算沒了晉王，滿朝文武，倚門繡戶，何愁找不到良緣佳配，幹嘛要去出家？難道你，還是放不下晉王麼？」說到最後，聲音有些顫抖。
該怎麼跟他說呢？告訴他我不是放不下晉王，而是已經心死了嗎？這話落在他耳里，結果還不都一樣。
「我不過隨口說說，主要是想研究點佛經，那裏就要出家呢。」「原來只是要研究佛經啊。」二哥長吁了一口氣。看來，想要出家都不容易呢。也罷，以後慢慢再做計較，此刻說來也是無用。
「若兒，那楊秀已將你們八字占卜交給了帝後。帝後雖然目前的態度並不明朗，但以他們對你的愧疚，再說目前諸皇子中也只有他最合適。我看他們十有**會同意的。」
驚了又驚，這麼快？我還指望着慢慢想辦法呢。
「若兒，爹爹目前已沒了主意，只覺得那楊秀也還不錯。可是我是堅決反對的，既然已經嫁不成晉王，那幹嘛還要在諸皇子中選擇，沒得徒添煩惱。還不如找個侯門繡戶之家，安安穩穩的度過一世。再不成，找個身世清白的良家子弟也好，哥哥也不怕養你一輩子......大哥也是這個意思，他也是極為反對你與楊秀的。」
看來這些日子，風平浪靜的獨孤府，全家竟一直為我操碎了心呢。我是幸還是不幸？莫名其妙的一腳跨進這個時代，糊裏糊塗的愛上一個根本不該愛的人……雖然愛情悲涼，但總算親情縈繞，那也不算太壞吧。
「若兒，雖說我和大哥……但你的親事，卻始終是爹爹做主。爹爹是個容易被左右的，我怕他到時候糊裏糊塗，聽得帝後一番美言便什麼都同意了，那可再難挽回了。」
二哥眉頭緊鎖，又接着道：「私下裏找楊秀，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可那蜀王那裏是好相與的，他既然認定了，只怕難有迴旋的餘地，可惜又不能跟他硬碰。如今，你可有主意？我們一起參詳參詳，如果妥當，我立刻去辦。」
「不用了，二哥，我直接進宮去跟姑父姑母說清楚就可以了。」我冷冷的。繞來繞去，結果還不是他們一句話？
「若兒，你……」二哥一定很心痛吧。連自己唯一的妹妹也無法保護。可是這天底下，就算是堂堂九五之尊，不也有許多決定不了的事、有許多身不由己的時候嗎？「天意不可違！」大哥的話一直在我耳邊縈繞。
還未來得及入宮，宮中已傳出了消息：梁國公主到了!
這次來的，不止一位梁國公主，而是三位。當然，晉王妃的人選是已定好了的，因為諸位公主的八字占卜，只有一位是「吉」。而其他的，則全是「凶」。如此，梁主便安排了另外兩位公主一起來護送妹妹成親。
於是姑父姑母忙着，又那有空閒來接待我？想想也好，他們此刻也絕沒心思來考慮我和楊秀的事了。如此，慢慢再做計較也不遲。
和如煙如霧從家裏的藏書中搜羅了幾本佛經，又逼着二哥幫我收集了幾卷。盤算着就此潛下心來，修身養性，研究佛理，希望有所頓悟。誰知那佛經本就深奧，再加上許多古字不識，只讀了一卷，便覺得暈頭轉向，雲山霧罩，不知所云。
不忍就此捨去，只歪了腦袋，擰着眉頭，一字一句艱難的讀下去……
要不要找爹爹幫我請位先生？或者到寺廟庵堂里找得道的高僧讓他們幫我解惑？現在非常時期，他們肯定不會放心，只好等一切平靜下來再慢慢計較了。
「姐姐，小姐她這樣，那可如何是好？……我看她快瘋魔了，只怕沒參悟出什麼，反而弄出病來。」如霧十分憂心的對如煙念叨。她們幾次三番的解勸，想從我手中奪下經卷，我又那裏肯依。
最後二哥竟知道了，雖然我一再叮囑不准任何人吐露風聲。肯定是她倆暗中吩咐小丫頭去說的，我這麼想，卻也無奈。
「妹妹，你這是幹什麼？難道你還放不下，要這麼作踐自己？」二哥總是這樣，在他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委婉』這個詞。
「我怎麼了？無緣無故怎會作踐自己？不過是看佛經有些不解，細細探索罷了。」「果真如此？那你不看了行不？」「不看了不看了，看得我頭疼，休息一段時間再看好了。」二哥總算放心。
也真的沒看了，因為宮裏傳下皇后懿旨，要我們合府赴宴，明兒宮中帝後舉辦家宴，歡迎三位梁朝公主。接下來還要舉行國宴，歡迎梁主一行。國宴也罷了，可以偷懶了不去，而家宴，是姑母遍請皇室近親及部分貴族女眷的，想不去也是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