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宸一隻手還握着酒杯,身子不自覺的往前靠,斜過腦袋心裏就跟撓痒痒似的,迫不及待的看向了慕輕颯的身後,奈何慕輕颯的身子將人擋的嚴嚴實實,一點也看不見,只能瞧見白色貂裘衣裳。
明豐帝擺擺手,「九王妃不必多禮,起來吧。」
「多謝皇上。」宋婧緩緩站起身,起身就坐在一旁的空閒位置,剛一落座,顏側妃就忍不住上前搭話,「九王妃長得粉雕玉琢走到哪裏都惹人惦記,路上冷得很,九王妃沒凍壞吧?」
宋婧抬眸斜了眼顏側妃,「多謝顏側妃關心,本妃並無不妥……」
慕輕颯終於讓開了位置,慕凌宸一抬頭就看見了斜對面的少女,正歪着腦袋和顏側妃說些什麼,單單就是一個側臉就讓慕凌宸心跳加速,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慕凌宸伸手在自己的臂彎狠狠掐了一把。
「嘶!」
慕凌宸倒抽口涼氣,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婧那張小臉,好像很多年以前就見過一樣,熟悉的不像話,可他們真真實實是第一次見面,慕凌宸就有這種感覺,很奇妙。
「小皇叔?」慕輕颯見慕凌宸有些失態,忍不住低聲喚了一聲。
慕凌宸忽然清了清嗓子,扭頭看了眼慕珟矜,「這丫頭和珟矜長得的確很像……」
一句話讓慕輕颯並沒有多想,許是因為兩個人長得很像的緣故,所以才震驚了,慕輕颯笑了笑,「是啊,我第一次見的時候也很驚訝,但細細看的時候又有不同之處,九王妃性子要溫和一點,眉宇之間有些不同……」
不知為何慕凌宸聽着這話,眉頭緊皺,瞥了眼慕輕颯貪婪的眼神,越發的不喜,「你是南曜三皇子,好歹矜持些,人家還是個有夫之婦呢,別叫人看了笑話!」
「小皇叔教訓的是,侄兒明白。」慕輕颯說着收回了視線,目光一轉看向了慕夙離,慕夙離的臉上始終掛着玩世不恭的笑,一晃眼的功夫明豐帝已經賜給慕夙離兩個女子。
慕凌宸的視線時不時的看向了宋婧,等宋婧轉過臉來,慕凌宸徹底怔住了,忘記了反應,那張臉……
宋婧只覺得有一道視線正盯着自己,忍不住抬眸,對面的男子那一張容顏很俊美,渾身散發這慵懶隨意的氣息,舉手投足都是貴氣十足,好一個矜貴男子。
「還沒恭喜九王妃呢,九王妃馬上就要脫離苦海了,還有你母親臨裳郡主,不對,應該是虞側妃才是,虞側妃魅力不減當年竟讓豫王頂着這麼大的壓力,納了虞側妃進府。」
顏側妃好不容易看見了宋婧哪裏願意放過她呢,抓住了機會狠狠的奚落,語氣中不掩鄙夷的譏諷,那語氣分明是在嫌棄臨裳郡主和宋婧以色侍人。
「那也多虧了這張花容月貌啊,旁人還不一定有這個福氣呢,瞧瞧這張小臉,誰瞧了不喜歡,有什麼樣的母親就有什麼樣的女兒,虞側妃風韻猶存,肯放下身段奉承討好,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擋得住。」豫王妃翹起嘴角冷諷,也是十分的不待見宋婧,「九王妃若是有空,可以去豫王府討一杯喜酒嘗嘗,免得你們母女日後想見就難了。」
顏側妃和豫王妃相視一笑,眼眸中是毫不遮掩的鄙夷。
宋婧斂眉,扭頭看了眼兩人,「二位又何必咄咄逼人,急着落井下石呢,側妃若是低賤,顏側妃你又是什麼,寧絮郡主不是一樣是側妃麼!」
「本妃變成側妃還不是你造成的,你還有臉提!」顏側妃臉色微變,情緒有些激動,豫王妃臉色也微微一變。
「側妃的確不能如何,不過太子殿下的側妃卻是不同,將來太子登基為帝,側妃最不濟也是四妃之一,甚至位臨貴妃,你母親明明是個名門貴女,結果呢,比起青樓的姑娘沒有什麼區別,來來回回換了多少個男人,本妃聽聞當年在望城的鐘山寺中,無人管束,深閨寂寞黑夜漫漫,誰知道有沒有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情呢,我們吶,比不得你們母女,是個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婦人。」
豫王妃不動神色的瞥了眼宋婧,言語中儘是諷刺,顏側妃聞言跟着笑了笑,「這話說的是,能做正妻的誰又願意做側妃呢,不像某些人,為了一己私慾,上趕子勾引……」
兩個人一唱一和的說着,完全是將臨裳郡主比作那種下賤之人,宋婧緊抿了抿唇,指尖被攥的發白。
「既瞧不上又何必執着的納進府呢,豫王寧可舍下臉皮求我母親,也不願意和豫王妃恩愛,可見豫王妃這些年是多麼不受待見,這麼多年來不是做了別人的影子就是嫉妒我母親,真是可悲……」
宋婧也不是個好欺負的,三言兩語就讓豫王妃臉色變了,「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句話豫王妃算是說對了,寧絮郡主要是真的有那個本事,寧絮郡主今兒也不會淪為側妃了,只可惜,寧絮郡主上頭沒有一個疼愛她的親姐姐,否則說不定還有些機會爬上去呢。」
豫王妃小聞氏當年是許了親的,只不過小聞氏死活不嫁,明明惦記着姐夫又不願意做小,日日守在大聞氏身邊,裝的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其實小聞氏早就知道大聞氏命不久矣,就等着大聞氏撒手人寰給她騰位置呢。
畢竟誰會那麼傻,放着好好的世子妃不做,去官家做妻,世子妃也有可能變成皇后,小聞氏倒是很順利的坐上了大聞氏的位置,成了豫王妃,可惜就差了最關鍵的一步,豫王沒有登上那個位置。
豫王妃平生最討厭的就是旁人提起她的姐姐,就好像她做了豫王妃是大聞氏的恩賜一樣,只不過是大聞氏運氣好,是聞氏一族嫡長女罷了,佔了先機。
「你!」豫王妃臉色微變,剛才在慕凌宸那裏受了氣,如今又在宋婧這裏碰了一鼻子灰被狠狠的奚落,忍不住冷哼,「沒規矩!我看你能笑到什麼時候!」
「她一向牙尖嘴利,你又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呢,這個時候除了過過嘴癮還能幹什麼呢,縱使再怎麼牙尖嘴利也改變不了事實。」顏側妃安慰道。
豫王妃點點頭。
宋婧微微笑,扭頭看向了顏側妃,「顏側妃說的是啊,事實就是事實,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就像是有的人明明就不是自己的兒子,卻還要裝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
顏側妃臉色猛然大變,怔然的看着宋婧,眼眸中一閃而逝的驚恐之色,良久才恢復了正常,不知道宋婧是故意這麼說的,還是知道些什麼,一時不敢在開口了。
兩個人在宋婧這裏沒有討到便宜,均扭頭再也沒搭理宋婧了。
這一幕慕凌宸瞧的真切,不知道為何瞧着宋婧是越來越喜歡了,這脾,太符合他的口味了。
宴會散去,慕輕颯要送宋婧回去,宋婧心裏十分牴觸,也很討厭慕輕颯看自己的目光,熾熱的佔有欲讓她渾身不自在,跟慕輕颯比起來,慕夙離甚至都沒有這麼討厭了。
「三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還是慢慢來吧。」慕夙離緩緩開口,宋婧趁着他們說話的功夫,已經加快了步伐離開,慕輕颯聞言並沒有去追,反而看向了慕夙離,「大皇兄這是反悔了?」
慕夙離冷哼,「孤還沒飢不擇食到這個地步,看着那張和四皇妹一樣的臉,也能下的去手!」
慕輕颯噎住了。
慕凌宸點點頭,「這話不假,老三,你是有些胡鬧了,一點也不關心妹妹,珟矜好歹也叫你一聲皇兄呢。」
「小皇叔……」慕輕颯臉色訕訕,慕凌宸根本就不聽解釋,扭頭就走了。
議政殿
「諸位以為慕凌宸來大雍究竟有什麼目的?」明豐帝沉聲問,目光環視一圈,看向了面前的幾位王爺。
宣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昨兒個陸大人不是去京都城外了麼,陸大人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回皇上話,昨兒個微臣是去追查盜賊,並沒有看見宸王。」陸斐睜眼說瞎話,就是不承認,宣王呼吸發緊根本就不相信這話,昨兒個陸斐那麼大陣仗不可能只是抓盜賊,一定是有別的事。
「那盜賊可有下落?」
陸斐搖頭,「微臣無能,許是消息有誤。」
明豐帝點點頭,「多多防備着總是沒錯的,眼下京都城那兩位都不能出事,一定要嚴防才是,前些日子南曜收復了一個小國擴大了版圖,南曜人才濟濟,兵力十足,實力遠在諸國之上,南曜太子和宸王都是不是個小覷的,若能和南曜達成共識,對大雍百姓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微臣明白。」幾個人齊聲答。
明豐帝又看了眼豫王,「寧絮雖是側妃,但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閒着,未必就沒有機會,倘若寧絮能夠替大雍出一份力,朕會替百姓好好感謝豫王府的。」
豫王聽了這話情緒有些激動,點點頭,「是,微臣明白。」
「不管宸王來的目的是什麼,朕不希望他們任何一個人靠攏九王府,朕當初交給你們的事,還望各位王爺多多上心,別叫有心人鑽了空子,造成麻煩!」明豐帝沉聲囑咐。
宣王和瑾王是負責九王府,齊王負責華陽大長公主府,豫王則是郡主府,陸斐是負責江家,任何一方出了什麼差錯,都少不了一頓懲罰。
幾人立即點點頭。
豫王回了府,已經累的癱軟在榻,猛然朝着自己的口中灌了好幾口茶,許久,臉色才緩和了,看向了趙寧絮。
「寧絮,豫王府能不能平安出京就看你的了,你一定要想辦法抓住慕夙離的心,若能坐上南曜太子妃的位置,豫王府必將無憂。」
趙寧絮小臉漲紅,一心就沉浸在喜悅中,哪裏明白豫王這話的背後深意,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豫王妃眼眸跳了跳,看向了趙寧絮,心疼女兒的豫王妃立即道,「王爺,慕夙離的性子本就陰晴不定難以捉摸,寧絮年紀還小沒有經驗,一時半會急不得。」
「如何不着急,南曜太子還不知道能呆多久,明兒本王找幾個師傅來,寧絮這些日子就跟着師傅學,既已經賜婚,將來有些事情遲早都要面對,若是什麼都不懂去了南曜,遲早會被那些女人給吞沒了。」
豫王說的十分鄭重,
豫王妃點點頭,這話倒是不假,後宅的那些女人哪個是省油的燈,尤其是在深宮大院,就必須要學會生存的手段,將來趙寧絮去了南曜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她自己,誰也幫不了她。
趙寧絮乖巧的點頭,「女兒聽從父王的安排。」
次日豫王就找了好幾個女子進門,擅長各類手段,其中就包括哄男人的技巧,以及閨房之樂,豫王妃知道後又羞又怒,卻又是無可奈何,只當做不知情。
轉眼過去了幾日,這日慕夙離悠閒自在的聽着曲兒,享受着嬌鶯的按摩,偶爾瞥一眼心緒不定的慕凌宸,慕凌宸自從皇宮回來以後,整個人就變了,坐臥不安,來來回回的在眼前晃悠,眉頭緊皺又百思不得其解。
「小皇叔是不是有什麼煩心的事?」
慕凌宸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根本無從下口,這幾日一直有個困惑圍繞着自己,就像是謎團,萬一是自己多想了呢……
慕凌宸又重新坐下了,有些煩躁。
「殿下,寧絮郡主來了。」侍衛道。
慕夙離恍了一會還沒想起來此人是誰,直到趙寧絮進門了,慕夙離才有一點印象。
趙寧絮款款走來,身上披着一件白色貂裘,小臉上畫着精緻的妝容,眉宇之中儘是風情萬種,整個人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舉手投足之間多了一份媚態,嬌羞的低着頭,「寧絮見過殿下,見過宸王爺。」
「你怎麼來了?」慕夙離只瞧了一眼又收回了神色,眼波淡然。
慕凌宸也沒有理會她。
「寧絮做了一些大雍特產還有封地的點心讓殿下品鑑一二。」趙寧絮說着將手中的食盒打開,還冒着熱乎氣呢,精緻的幾個小碟子裏擺放着不少糕點和蜜餞,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嬌鶯看了眼慕夙離的神色,從寧絮手中接過碟子,「寧絮郡主,這些及交給我吧。」
趙寧絮看嬌鶯的穿着打扮一點倒像是個丫鬟,剛才和慕夙離也很親近,心裏不知為何有股牴觸之意,搖搖頭,「不必了,還是我來吧。」
嬌鶯的手撲了個空,微微一怔,不知是該笑還是無奈,又重新站回慕夙離的身後,慕夙離忽然扭頭瞧了眼趙寧絮,「有勞郡主親自動手,孤甚是欣慰,不過這種事不必你親自動手,交給下人去做就成,這麼嬌滴滴的手要是弄傷了,多可惜啊……」
趙寧絮小臉微紅,聽了這話簡直心花怒放,「只要殿下喜歡,寧絮願意日日替殿下下廚。」
慕夙離笑了笑,伸手挑起一粒糕點放入嘴裏,點點頭,「不錯。」
趙寧絮簡直受寵若驚,萬萬沒想到慕夙離會這麼給自己面子,兩眼水汪汪的盯着慕夙離瞧。
慕凌宸沒了耐性瞧這一幕,緩緩站起身子準備要離開,卻聽趙寧絮道,「這幾日許是不得空,府上正忙着虞側妃的事,等過幾日寧絮會常來探望殿下的。」
「那位虞側妃什麼時候入府?」慕凌宸忽然頓住了腳步,扭頭看了眼趙寧絮,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就是明兒晚上。」趙寧絮脫口而出。
慕夙離衝着趙寧絮招招手,趙寧絮乖巧的坐在慕凌宸身邊,「接下來是不是就該準備你的婚事了?」
趙寧絮捏着嗓子喊了一聲,「殿下……」
這一聲殿下九曲十八彎,聽的慕凌宸眉頭緊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驛站,不知為何越想越是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叫囂,逼着慕凌宸不得不打聽,當年的事浮現在眼前,這麼多年了,慕凌宸還是頭一回主動想起來。
「爺,九王妃今年剛滿十五歲,生辰是臘月初八,臨裳郡主嫁入宋家八個月受了驚嚇早產所生……」
暗一話落,慕凌宸徹底不淡定了,眼皮跳的厲害,有股熱血仿佛隨時都會衝破。
慕凌宸在大雍呆了三年,十三歲來的十六歲離開,算算日子今年剛好第十五年,他走的時候,臨裳郡主剛嫁給宋韞不久,所以後面的事情,慕凌宸壓根就不知情。
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慕凌宸有些凌亂了……
萬一……
慕凌宸忽然傻笑不止,暗一瞧的心裏直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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