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冬月初六,二王發喪。皇帝親冒雪親送靈柩出宜秋門,望靈大哭,哀號不已。算是為這齣兄弟相殘的悲劇畫了個句號。皇位更疊,到這時候,真正的塵埃落定。
冬月十五,大朝會。不像上次討論李幼良的小朝會,這次是在京所有的五品以上官員全部到齊,聚集在太極殿的超級會議室里開大會。這時候的朝會上,所有的官員都有個小墊子,跪坐其上。皇帝的御座也是一樣,只是坐的高一點,臉和大家相對而已。
群臣先是討論了關於唐、突雙方就戰俘遣返事由的處理結果。紛紛表示,在陛下的英明指導下,各地百姓已陸續歸鄉,又有糧食牲口做為補貼,今年可以過的很溫暖。這是陛下登基以來的第一次危機公關,成績是有目共睹的。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陛下是聖明的,百姓是幸福的,敵人是可以戰勝的,大唐的未來的光明的!
在這麼熱烈的氣氛下,涼州刺史趙元敬和新任涼州道代總管蘇烈發來的奏章,就顯的不那麼和諧了。
難以想像,堂堂一國郡王,皇室宗親,居然被掛在城門口上生生凍死了!而且不只他一個,陪他一起被凍死的,還有他的三百親兵!這算什麼?雖然朝廷有任命楚王為黜置大使的聖旨發出,但他幹這事是在旨意到之前就做了的!手續上不合法!這是對國法的踐踏!是對皇權的藐視!
唉!曾經參與當日討論的幾位重臣閉口不言,完全無視那幾個言官義憤填膺的模樣。這就是不懂事的愣頭青啊……
整個大殿中,氣氛變的極度古怪。幾位言官發完言之後,愕然發現,沒有任何回應。心中隱隱約約感覺到有點不妥當。可是衝着長樂郡王家孤兒寡婦擠出來的那些活動經費,這點職業道德還是要守的嘛。
重新上崗的人鏡魏徵出班上奏:「陛下,今有昔日東宮舊屬馮立、薛萬徹、謝叔方等人,受陛下感召,以待罪之身,於寒舍恭候陛下處置。」
這特麼的,都躲在你家,分明就是要力保的節奏,還搞什麼待罪?
李世民嘆息道:「昔日各為其主,彼等盡忠職守,何罪之有?令有司重新清查,凡有此類歸罪者,皆赦之。」
陛下聖明!一片馬屁如潮,特麼的,重點關注的那幫人,早被你那些打手殺的精光,能活下來的,都特麼是小角色,現在玩這一套,真是……聖明!
幾位彈劾楚王的言官被華麗麗的無視了,沒錯,無視了!所有人好像都沒聽到他們所說的那些話,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沒等他們質疑,唐儉就站了出來:「陛下!臣月前於北疆大利城鵝公祠中,得長孫公夢授神作一卷,現已謄寫完畢,恭請陛下御覽!」
哇,夢遇長孫公,還得贈神書一卷?唐茂約你不是不騙人的?
溫彥博站了出來,力證唐儉所言不虛,因為當時是他倆一起做的夢!
這年頭,對於這種事情,大家都是本着寧可信其有的態度,連忙傳閱那份神文。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嘶!短短數百字,將世間姓氏編成有如《千字文》那樣的韻文,果然神奇!
「臣等恭喜陛下,我大唐又添一啟蒙之作!」
不是大家沒見過世面,實在是世間啟蒙之難,遠比文字傳承本身還要困難。啟蒙材料,是所有文章中最難得一種。自秦漢以來,所有的啟蒙材料加起來,不過十餘篇。可想而知,這份《百家姓》的出世,是多麼重要的事情了。
再加上,根據唐、溫兩人的說法,這是長孫大總管為自己的外孫準備的啟蒙書篇。只是二人本着文教興唐的精神,這才將其當眾公佈。
本來還有人懷疑是這兩個傢伙自己寫好文章,然後借着這機會向皇帝拍馬屁。可溫顏博隨之就提出了另一件佐證,證明夢中奇遇的真實性。
侍衛們抬着當天被李寬飈出去那杆長戟來到大殿,只見這杆長戟毫無光采,灰朴朴的好像扔了好多年的爛木頭。
李世民也挺好奇,這杆戟還是當天他自己親手收回來的,只是拿回來就是這模樣,分量也不過十來斤,根本不像什麼神兵利器,這才扔去庫房吃灰。誰知道今天聽溫彥博一說,居然還有內情。
長孫皇后已被請來正殿,本來這種國家大事,她雖貴為皇后卻也沒資格參與。但這事涉及到了自己的先父,又和兒子有關,現還甚至還有觀音娘娘的事。她也有點好奇。
與殿中群臣見了禮,長孫皇后從李世民手裏接過長戟,左右打量,完全發現不了其中奧秘。
「難道是陛下當日收取時,搞錯了?」所有人都是同樣的懷疑。
呀!長孫皇后突然低聲驚呼,隨之,大殿中猛然迸發出一道霞光,那杆大戟輕輕一抖,從長孫手中掙脫,躍出半空,一聲龍吟,化做一條丈余長的金龍凌空飛舞。
龍啊,龍!
所有人都震驚了,完全不理解這是怎麼回事,甚至有人已經跪倒在地,不住的念叨起什麼。
金龍凌空盤旋,又是一聲長吟,龍嘴大張,吐出一團金色火光,那金光在空中一陣變幻,化做一隻小巧玲瓏、眉目宛然的小鳳凰!
小鳳凰似乎有點迷糊,在空中一個踉蹌,重新穩住身形之後,猛然一個俯衝,在一片驚呼聲中,落到長孫懷裏,金光斂去,化做一枚金光燦爛的鳳釵。
這時候,空中的金龍也歡喜的飛下來,繞着長孫的身子一通亂飛,嚇的長孫動也不敢動。那金龍繞着她鬧了一通,猛然飛起,一頭撞在李世民身上,化做一團金光消失不見。
這……
滿朝文武不知道用什麼言語才能形容此時此刻自己的心情,真龍天子?是不是就這麼個意思啊?
長孫皇后有點擔心,連忙過去問李世民有沒有不妥。
李世民搖頭,他自己也很懵啊。可身為兩千年封建社會裏,演技最好的皇帝,他深知這時候最好不要說話。
這時候,身為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的孔穎達突然長身而起,大聲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真龍歸位,天命所歸!」
群臣這才回過神來,對老孔表示鄙視的同時,齊聲恭賀:「臣等為陛下賀!為娘娘賀!為大唐賀!」
一通吹捧之後,皇帝下令禮部將《百家姓》雕版付印,以為國子監和各地蒙學教材。又追封長孫晟為齊國公,追贈司空、上柱國,以長孫無忌嗣其齊國公爵位。
隨後又是一片封賞,原秦王府嫡系在這次封賞中撈的盆滿缽溢。這是玄武門事件後,皇帝的第一次大面積正式封賞。涼州道總管蘇烈的名字夾在這一大片重臣之中,顯的那麼不起眼,完全不值得關注。至於為李幼良叫屈的事,早被人遺忘了。
就在長戟化龍的同時,遠在涼州的李寬微微一笑,不動聲色的繼續訓練大飛、小飛。當日在渭河岸邊埋下的伏筆,終於點題了!有了這一場戲,看那幫土鱉敢不信神仙!
哇哈哈,君權神授什麼的,最符合這幫人的心理需求了!真龍天子啊,鳳頭釵啊!還有個在陰曹地府里做代理閻王的老丈人啊!經過這麼一番全方位包裝,不過殺了兩個兄弟,毛毛雨啦!人民都是很健忘的嘛,不支持這個皇帝,難怪去支持那個死鬼?
嘿嘿,現在華山已經落入老孫手中,連華陰都成了老頭的食邑。也就是說,藥王門的設定已經被接受,現在皇室設定也成功了。接下來,就是天上的神佛們,爭奪信仰的戲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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