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這麼說小蠻沒有背叛我,她早在十六年前就死了!」
隆緒的臉色變得不可思議,看着懷中的卉兒心情變得複雜起來。心中一個塵封已久的角落,突然亮光一閃,不再陰鬱不再灰暗。
那個名叫小蠻的小女孩,笑吟吟的從他的胸口鑽出來,站在了他的面前。
滾燙的淚水,不知不覺從他眼角流出,滴落在卉兒蒼白的臉頰上。昏迷中的卉兒,嬌軀一顫,似被燙灼到了。
隆緒輕輕的撫摸着卉兒潔白無瑕的肌膚,順道擦去了滴在她臉上的淚水。
他痴痴的看着她,內心的感覺無法言語。本來以為今生不會再愛了,哪知道遇見了卉兒,而且還是在她男裝的時候,就愛上了她。卻原來,自己前後愛上的其實是一個人。
而柳勇也終於從隆緒口裏得知了契丹國主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隆緒十二歲登基,當上了遼國國主,但是朝政一直把持在母親蕭太后手裏。
年幼的隆緒,一直以為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親人,對她的話言聽計從。
隆緒十三歲那年,受好友黑折的挑嗦,離開王庭去草原,學漢人的皇帝微服私訪。
隆緒與黑折騎着馬走在大草原上,意氣風發的少年,一路欣賞着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草原美景。
在陰山之下的敕勒川,他們被一群大宋的殺手追殺。黑折和他被殺手圍追堵截,漸漸的分開了。
十來個殺手手持砍刀,招招都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十三歲的隆緒,武功再高強,也是雙拳難敵四手。沒有多久,他已經是傷痕累累,其中還有幾處致命的傷害。
而他的坐騎,早就被敵人砍殺在他的面前。
打不贏,隆緒就搶了敵人的一匹馬,縱馬逃命。
他不知道自己跑向了那裏,只記得耳畔呼呼的風聲和野草割傷肌膚的疼痛。他的血,一直不停的流着,人虛弱至極。
慌亂之中,他竟然跑到了陰山之上。他的身後,殺手追着他而來,並且越來越多。
在一處懸崖邊上,隆緒昏昏欲睡。而殺手們一個個掏出了長弓,一隻只箭矢對着他和馬射來。
本就身受重傷的隆緒,身上又中了五隻毒箭。馬兒身上的毒箭更是多得數不過來。
「咴~」馬兒發出了生命中最後的嘶鳴,悲傷的從懸崖上墜了下去。
隆緒也是眼睛一黑,沒有了知覺。
他這一睡就是十幾天,當他醒來時,身邊有個牧羊女名叫小蠻的,守在他的身旁。
原來,隆緒墜崖以後,小蠻救了他。兩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在接觸中彼此欣賞,暗生情愫。
一個月後,耶律隆緒回到王庭,極力向母親蕭太后舉薦小蠻,要她做自己的皇后。
蕭太后沒有絲毫猶豫,笑着答應了他。並且很快就把小蠻接進了大遼皇宮。
小蠻進入王庭的日子,是耶律隆緒最開心最快樂的日子。他每天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小蠻,他每天睡覺前的第一件事也是去找小蠻。
他們一起躺在草原上看星星,他們一起騎着馬兒追逐落日的餘暉。他把草原上最美麗的花兒戴在她的頭上,看着她如花的笑顏如痴如醉。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太快,一天早上醒來後,他再也找不到小蠻了。
他的小蠻,給他留書說:他太小了,不是她心目中的男子漢。她要和她的英雄去浪跡天涯,她要為她的英雄生兒育女。
隆緒不相信,他騎着馬找遍了草原,也沒有找到小蠻的蹤跡。
直到他在小蠻的家鄉敕勒川,遠遠的看見小蠻和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幸福的在一起。
他哭了,連跑過去當面質問她的勇氣也沒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手,讓她去擁抱自己的幸福。
但是,從此以後,耶律隆緒再也沒有愛過一個女子。就連他的皇后,也不過是蕭太后為他娶到王庭的一件擺設。
如今,昏迷中的卉兒,居然喊出她是小蠻這樣的話,讓隆緒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心如刀絞般的疼痛。
面對柳勇詢問的眼睛,隆緒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我一直以為她活着,而且很幸福。」隆緒蒼涼的笑顏,掩飾不住內心的悲傷:「後來,我又去敕勒川找過她幾次。都沒有見到她。」隆緒低着頭,將雙手插在頭髮里:「那些牧民告訴我,小蠻和她的男人去了大宋,她要去看江南的煙雨如畫。」
「呵呵!」隆緒的笑聲比哭更難聽,他捶打着自己的頭:「可笑我居然信了,還追到了大宋來,在白雲山上做了窩。我一直以為,那麼美麗的地方,她遲早會來看看。我一直相信,我在那裏一定會等到她。」
「卻原來,她早就不在了,還一直以為是我殺了她。」隆緒壓抑的悲傷,讓柳勇都感同身受。
「隆緒,或許,你應該慶幸,她已經投生轉世,而且還沒有忘記你。」柳勇輕輕的拍了拍隆緒抽搐的肩膀:「不幸中的萬幸,你們再見面還是深愛着彼此,不是嗎?」
「是啊!我們還是深愛彼此,可是誰知道這十六年來,我們都經歷了怎樣的苦難和傷痛。」隆緒泣不成聲,這十六年的孤單寂寞,這十六年的風霜雨雪,誰人能懂?
他哭不是因為他的失而復得,不是慶幸小蠻沒有背叛自己,而是他知道,那幕後的黑手究竟是誰。
她不僅不能容自己存在於天地之間,還在十六年前就殺害了自己的愛人。他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遼國太后蕭綽。
自從父親景宗去世以後,母親蕭太后的野心空前膨脹,她立志要做一個武則天那樣的一代女皇。
就連那年十三歲的自己,被殺手伏擊也是母親蕭太后的手筆。
而自己一直都傻傻的以為,是大宋派來的殺手。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自己的存在,一直都是蕭綽通往女皇路上最大的阻礙。這十六年來,她一直都是欲將自己除之而後快。而自己則是一次次的從死神的手中逃出來,一次次的打亂了蕭綽的幻想。
雖然隆緒什麼也沒有說,他那黯然神傷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柳勇這個現代人,幾乎猜中了所有的事情真相。
那種被最親的人拋棄的滋味,柳勇在二十一世紀是經歷過的。其中難言的苦楚只要當事人才能明了,外人豈能妄加評說。
「所謂成熟是學會隱藏,所謂滄桑是無淚有傷。」柳勇嘆息一聲,輕輕的說了一句前世聽過的歌詞。箇中滋味,自己去體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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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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