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吧女神 五百零五 陛下您名不符實，我們欠您一頂皇冠！

    翌日，瓦倫丁西堡大廳，秩序同盟高層歡聚一堂，喜氣洋洋。

    瓦倫丁大教堂夷為平地，特蕾希婭獲得了護衛之盾，貝努因諸神也被轉移到東方大沙漠繼續封印。雖然昨日從西方傳來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但歷時兩年多的曙光戰爭終於告一段落，人人都如釋重負，開始憧憬戰後的新秩序。

    當特蕾希望婭步入大廳時，人們不僅喜意更上一層，心中的安定也更甚幾分。

    女王穿着曳地長裙，並沒有着甲，這足以宣告戰爭正式告一段落。

    長裙的金黃底色盡顯尊貴，威嚴的王冠和樸素的銀飾，加上女王的窈窕身姿和凜然不可侵犯的美麗，令這金黃被女王完全駕馭，毫無浮華之氣。

    微微有些礙眼的是女王的左手戴着金黃手套，那不是手套而是魔導假手。女王用左手血肉寄存了一部分秩序神力，封印貝努因諸神，要長出新手，封印就失效了，只好用上假手。這也讓人們暗自唏噓，同時對女王更為崇仰。

    女王坐上王座，用略微嘶啞的嗓音說：「諸位，我們的奮戰終於獲得了回報，忠誠神廷在東費恩的勢力已經被一掃而空，壓在善良人民頭上的邪惡大山終於被摧毀了。」

    大廳里再度響起昨天飄揚在瓦倫丁上空的呼喊……

    「神佑特蕾希婭！」

    「曙光和秩序歸於特蕾希婭！」

    「特蕾希婭，舉世無雙！」

    女王淡淡笑着擺手，呼聲嘎然而止。

    「榮耀歸於諸位，歸於所有在前方奮戰的將士，在後方服務戰爭的人民，歸於凱姆和曙光！」

    「我們應當有一個盛大的慶祝儀式，我已經讓人去籌備了。我們需要把勝利的消息告訴所有人，同時告慰所有為這場戰爭獻出生命的犧牲者。」

    女王很快有了轉折：「但是，我們還不能徹底放鬆。未知的威脅正在向我們逼近，扭曲凱姆意志的存在也還沒有完全清除。忠誠神廷……準確說是邇香樞機會這個邪惡組織，他們並沒有被徹底剷除。」

    人們也為之凜然，女王這些話，正是對應昨天來自西方的巨變。

    忠誠神廷放棄了邇香，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意外，他們封印，或者說是禁錮在紫山的魔女盡數逃了出來，整座城市的防護結界都被腐化了。到今天凌晨為止，只有部分外城的市民逃出生天，剩下數十萬市民被盡數籠罩在腐化結界裏。

    「邇香那些市民，千年來世世代代享受着忠誠神廷從整個大陸剝削來的民脂民膏，還扭曲了凱姆意志。儘管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無意的，可這依舊是嚴重的罪行。」

    「他們現在的遭遇，是他們應得的懲罰，我一點也不同情他們！」

    女王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這也是人們的心聲。

    老實說，昨天收到這個消息時，很多人都笑出了聲。邇香的市民以地上天堂山之民自居，把其他地方的人都看作粗鄙的鄉巴佬。上百萬市民不事生產，全靠神廷壓榨來的財富供養，落到今天這個下場，真是大快人心。

    女王繼續道：「但整座城市被腐化，嚴重威脅到了周邊區域甚至整個大陸的安全，而且扭曲凱姆意志的佈置也沒有清除，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邇香周邊已經被那個王中王控制。他雖然和我們一樣都致力於推翻邇香的統治，可眼前的形勢發生了很大變化，作為圖鐸的後裔，對大陸的未來秩序有什麼想法，也令人疑慮和擔憂。」

    「原本我打算率領一支精銳部隊，親自前往邇香清除腐化之源，現在看來，必須先跟王中王溝通，明確雙方的立場，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女王吐了口濁氣，將縈繞在人們心中一整夜，為之憧憬，也為之迷茫的問題丟了出來：「那麼，大家就暢所欲言吧，談談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

    「我們應該先集中精力清掃忠誠神廷在東費恩的邪惡秩序，讓人民品嘗到勝利的果實」，唐古斯大公，白髮蒼蒼的老邁聖騎士率先發言：「人民渴盼陛下的新秩序！」

    大公的話獲得了很多響應，邇香太遠，還在王中王的控制之下，就算成了腐化之城，也該是王中王先頭痛的事情。

    現在解決了瓦倫丁，忠誠神廷在東費恩的勢力已經瓦解，是兌現斷塔誓約的時候了！來自各個王國公國的高層都想着舔舐傷口，修養生息。

    「不要低估我們面臨的威脅！」

    站在最靠近王座位置的希爾維沉聲說：「凱姆意志還沒有完全澄清，殘存的神廷勢力依舊是我們的目標！他們躲避到暗處，肯定還在謀劃着什麼邪惡的計劃，我們不能懈怠！」

    「那個王中王也值得警惕，他既然打起了圖鐸的旗號，目標必然是恢復圖鐸帝國。忠誠神廷沒了，又來了圖鐸帝國。他會容忍東費恩統一在秩序同盟旗幟下，跟他分庭抗禮？」

    「我還注意到了一些跡象……」

    說到這希爾維看了看高登，再瞅瞅縮在角落裏，依舊套着兜帽戴着墨鏡的精靈奇麗：「有些勢力趁着我們與忠誠神廷交戰，無暇顧及的機會，開始編織他們的邪惡秩序。他們蠱惑暴民，踐踏王權和貴族傳承，給整個世界帶來動盪和不安。」

    奇麗暗暗冷哼，高登也微微撇了撇嘴，這個希爾維在說誰呢？

    「我說的是克斯特王國的變亂，據說某個王子成了殘虐之神海斯托爾的代言者，正在克斯特王國推行無比殘暴的統治。」

    「還有布萊德王國，我來之前，剛剛處理了一樁邊境衝突。布萊德王國境內興起了一個伊斯瑪特的聖武士教團，教團的首領格羅妮婭借着國王的名義，想挑起我們跟布萊德王國的衝突，他們好從中獲利。」

    「我已經堅決的，無情的給予了回擊，也給了布萊德國王嚴厲警告，讓他不要蠢到被人利用。不過言語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希望陛下允許我利用手頭空餘的兵力，給布萊德王國施加足夠的壓力，讓這個一直游離在外，還以為能縮頭過自己日子的王國乖乖的向我們臣服，同時徹底剷除那個教團。」

    格羅妮婭……

    奇麗抽了口涼氣，是那個當初放走的艾蘭尼斯假公主格羅妮婭？怎麼變成伊斯瑪特的聖武士了？

    之前小紅帽跟他聊到費恩現有的今神時，很確定的說過，伊斯瑪特早就隕落了，是被復甦的復仇女神拖着同歸於盡的，現在又復興了？

    「希爾維，你剛結束了西方的戰鬥，還沒好好休息呢」，特蕾希婭揮手說：「布萊德王國的事情，還是等我們先確定了總體的方針再做決定吧。」

    她注意到王座下另一側的人慾言又止，親切的道：「努曼艾爾，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說，如果有什麼事情令你擔憂，那一定非常嚴重。」

    努曼艾爾的深棕膚色沒多少血色，看來還沒從昨天的戰鬥里恢復過來，他行了個禮，聲音有些虛弱的道：「我擔憂的只是小事，陛下把貝努因諸神的封印地挪到了更遠的東方，雖然清除了瓦倫丁的隱患，可貝努因那邊還是有百萬沙民。如果消息走漏，貝努因神的氣息也被沙民們感應到，難免會有居心叵測的人蠱惑沙民聚集起來，打着貝努因諸神的旗號作亂。」

    「不必如果，消息肯定走漏了」，特蕾希婭的話語有些苦澀，她跟貝努因諸神，尤其是母神瓦魯娜的溝通沒提到半個字，但換了封印地點，還自斷左手，肯定有什麼不能對外人說的苦衷。

    她平淡的道：「貝努因諸神已經不足為患，但努曼艾爾你提到的事情也的確是個麻煩，這個容我再想想。」

    接着又轉向另一個人：「導師，您有什麼意見呢？」

    負責秩序同盟魔法事務的梅迪點了點頭，笑着說：「兩位說到的威脅的確值得關注，但我覺得這些事情已經不是我們面對的核心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推動魔法師跟世俗社會充分融合，在忠誠神廷被剷除後留下的廢墟上，建設一個讓人民更加幸福的世界。」

    「我們的魔導技術獲得了飛躍式的發展，聯合通訊網絡也已經初見成效。這些變化不僅讓軍隊更加強大，人民也因此獲得了更多好處。唐古斯大公說得對，我們已經有條件建立新的秩序了。」

    人們紛紛點頭，希爾維和努曼艾爾談到的事情他們可不關心，而且從利益上說，元帥和將軍當然會大肆宣揚敵人還有很多，這樣才不至於鳥盡弓藏。

    戰爭打了兩年多，從最初高階職業者對拼，到現在槍林彈雨，炮火漫天，魔導炸藥都快趕上小型禁咒的威力了，這變化已經讓太多人感到難以適應。

    在戰爭初期，十個軍團就是一支可怕的大軍，到了瓦倫丁圍城戰階段，十個軍團算什麼？普雷爾公爵的魔導車部隊不到一個小時就全打垮了！

    戰爭要再繼續下去，會變成什麼樣子沒人想像得到。但所有人都有清晰而強烈的感覺，個人的力量會越來越微小，哪怕是傳奇，都無法再靠一人之力主導戰爭勝負了。

    那樣的未來，無疑會讓國王和大公們寢食難安，而且嚴重偏離了特蕾希婭倡導的「新秩序」。

    梅迪說得對，是時候把戰爭中發展起來的魔導技術運用到人民身上，讓人民品嘗勝利的果實，讓人民過上更好的日子。

    當然，「人民」肯定是說的貴族、神職者、魔法師以及他們的眷屬和侍從們，而不是那些低階職業者和平民。他們是卑微的賤民，不是人民，能跟着喝點湯已經是莫大的福分了。

    「布林托，你的意見呢？」

    女王沒發表看法，轉而問另一個顧問。

    在秩序同盟里沒有正式職務，一向沉默寡言的布林托，似乎在合稀泥：「陛下，我贊同大家的意見，不管是建設新秩序，還是防備威脅，都是必要的。」

    正當大家低低曬笑，女王也蹙起眉頭時，布林托又道：「但我覺得，大家都還沒有認真的思考一個問題。不管是建設新秩序，還是提防潛在的威脅，都需要一個強大的，英明的，讓大家都心悅誠服的，而且名正言順的領袖來領導我們。」

    大廳驟然沉默，女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臥槽這是要黃袍加身的節奏啊！

    奇麗聽得分明，她一時不清楚這是特蕾希婭的授意，還是布林托自己的意思。

    氣氛冷寂了好一會，人們紛紛開始質疑，當然語氣是虛弱的，話也是婉轉的。

    「還有誰比女王陛下更令人心悅誠服，更名正言順的？」

    「布林托你是什麼意思！是想讓大家選新的盟主嗎？」

    「女王陛下帶領我們贏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這足以證明我們的秩序同盟是團結的，強大的！可以解決任何問題！面對任何挑戰！」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唐古斯大公和紅石的幾位大公交換了一會眼神後，都站到了布林托一邊。

    「建設比戰爭更艱巨，更複雜，我們的新秩序也的確需要新的組織形式。」

    「秩序同盟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斷塔誓約應該揭開新的篇章！」

    「是啊，該讓人民感受到新的氣息！」

    出現了不同意見，人們很快分出了陣營，圍繞這兩方言論開始爭執。一方說女王陛下的新秩序就是回歸傳統，破壞傳統就是違背女王的意願。一方說傳統和名義不是矛盾的，新秩序需要名正言順。

    兩邊吵得火熱，女王對此似乎還真的沒有心理準備，竟然久久無語。

    這時候一個稚嫩的童聲驟然響起，令爭吵聲嘎然而止。

    「大家都在喊義母舉世無雙，可國王有很多啊，這怎麼算得上無雙呢？」

    正是「義母」這個稱呼讓大家頓時閉嘴，開口的是艾蘭尼斯的小國王瓊恩。而且，原本大家都在極力迴避問題的實質，卻被小瓊恩當場捅破了。

    「圖鐸大帝帶領人民擊敗了黯精靈的入侵，義母帶領人民消滅了壓迫大家一千多年的邪惡勢力，義母的功績足以跟圖鐸大帝相提並論了！僅僅只是一個女王的名號，對義母來說，是名正言順嗎？」

    小國王昂首挺胸，正氣凜然的道：「只有女皇這樣的名號，才配得上義母，才當得起舉世無雙！」

    「瓊恩！」

    特蕾希婭有些猝不及防的樣子，嚴厲的道：「你這是要義母居功自傲嗎？我很早就說過，不管是帝國還是教會，都不是人民需要的！」

    「陛下，直接統治人民的教會，當然不是人民需要的」，布林托又開口了：「因為那違背了凡人應該直接面對神祇，而不是隔着教會這一層的原則，這也是陛下的信念。」

    特蕾希婭點頭說：「是的，這是最重要的。只有這樣才能杜絕邪惡之人對神意的扭曲，我們才不會重蹈邇香的覆轍。」

    「但要做到這一點，秩序同盟這樣一個臨時性的組織是辦不到的」，布林托說：「只有帝國才能做到，統治人民的教會都是壞的，因為教會必然要扭曲神意，但統治人民的帝國，卻有好有壞。」

    布林托深深鞠躬：「有好的女皇，就有好的帝國。」

    特蕾希婭鎮定下來，淡淡笑道：「我在的時候，還有這樣的自信，但我是凡人啊，不可能永生的，我不在了，帝國會變成什麼樣子？」

    「圖鐸大帝建立的帝國，兩百來年就崩塌了，大帝也因此毀譽參半。我自問還不及大帝，又怎能相信帝國會永遠守護我們的秩序呢？」

    布林托胸有成竹：「陛下，重點不是未來，而是當前。紀元更替還沒有完成，更大的挑戰在等待着我們。先不說未來必然會發生的神戰和末世劫難，就說那個王中王羅姆羅斯，如果他建立第二圖鐸帝國……不，這不是如果，是肯定！到了那個時候，陛下要用什麼樣的名義來繼續守護東費恩的人民呢？」

    特蕾希婭愕然，大廳里響起此起彼伏的低低議論，的確，這可是個絕大的麻煩！

    「布林托顧問說得對！」

    唐古斯大公趁機站出來表態：「如果我們還僅僅只是團結在秩序同盟的旗幟下，就無法在法理上阻止某些國家投向第二圖鐸帝國！一個帝國和一個同盟，哪個更名正言順，哪個更有凝聚力！？」

    有人弱弱的分辯：「但我們未必一定會跟他們為敵啊……」

    說話的正是遺忘森林的夕星伯爵，人們紛紛嗤之以鼻。尖耳朵、順風倒甚至混血雜種果然不能信任之類尖酸刻薄的話嗡嗡響起，這個半精靈族長的臉頓時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

    「我很冒昧的說一句！」

    另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是站在大廳角落裏，地位顯然很低的人，不過沒人開口譏笑，這是秩序同盟里，除開希爾維之外，大家公認的最能打的將領了。

    當然某位公爵是不計算在內的，大家潛意識的都沒把他當將領或者自己人看。

    說話的正是同盟軍七十四軍團的軍團長瑞瑪科，他能出現在這裏，還是靠他薩其頓十五王子，王國特別代表的身份。

    「如果王中王建立了帝國，我們還是秩序同盟，兩邊真的打起來，從士氣、組織、魔導技術和戰略戰術的運用這幾個方面來看，軍隊背後站着一個統一的帝國，還是站着一個分散的同盟，二者之間的差異是非常大的。」

    奇麗很感慨，這小子進步神速啊，已經有統帥之風了。

    瑞瑪科的話有些拗口，但除了少數人，包括小國王瓊恩在撓頭外，其他人都有不小的震動。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當其他方面的力量不足以制勝時，名正言順的力量就顯得格外強大了。

    特蕾希婭的表情明顯是糾結的，她正想說話，代表法師聯合會的高登又開口了。

    「去年在唐古斯召開的同盟會議，我雖然沒有參加，但一些言論我還是有印象的。」

    「我記得有人在會議上說過，我們秩序同盟的目標，是消滅教會對神意的壟斷，確保國家的主權，確保凡人的事情由凡人做主。在這個目標之外的事情，都是細節。」

    「那個人說，為此我們需要細緻的管控超凡事務，不管是地方教會，還是魔法師，都要服從國家的管理。但神職者和魔法師的力量跨越了現有國家的邊界，單靠現有的王國公國，根本無力做到這樣的事情。」

    「那個人就提議，由女王設立相應的部門來管理這些事務。」

    「當時大家都覺得……沒有這樣的必要。」

    說到這大廳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吐氣聲和低笑聲，氣氛顯得很尷尬，奇麗也下意識的摸鼻子，這說的不就是自己……不對，李奇嗎？

    「現在大家還覺得沒有這樣的必要嗎？」

    高登掃視眾人，淡淡笑着說：「我們能初步建成聯合通訊網絡，能很好的運轉着，為我們的戰爭做出了巨大貢獻，不就是靠了女王直接管理的聯合通訊委員會？」

    「我們要推動魔導技術為人民服務，要建立幸福美好的新秩序，靠每年一次的同盟會議能做到嗎？不還是得建立方方面面的部門，有效的統籌和推動大家去做？」

    「剛才也說到了很多威脅，所以我們不可能解散所有的軍團，難道還要像過去那樣，由各國派出軍團拼湊在一起，而不是建立一支保衛大家的常備軍隊？」

    他笑聲變大了：「當這些部門一個個設立起來，當這些工作深入到一個個國家，我們這個集體，不就已經成了一個更大的國家，我們的女王，不就在做女皇該做的事情？」

    他轉向女王，深深鞠躬：「陛下，您現在名不符實啊，您已經是一位女皇了，我們還虧欠您一頂皇冠。」

    瓊恩舉手喊道：「是的，皇冠！」

    人們面面相覷，但即便是贊同的人，因為還不清楚特蕾希婭的想法，不敢貿然表態。

    特蕾希婭抿着嘴唇問：「這……這也是海瑟薇的意見？」

    高登點點頭：「不，是整個法師聯合會的意見。」

    他繼續道：「至於海瑟薇，她的原話是，僅僅只是秩序同盟，無法讓魔法師完全融入世界，總會有一些眼高過頂的魔法師，會企圖將自己的權力凌駕於王國公國之上，未來說不定秩序同盟會變成魔法師主導的同盟啊。」

    「如果是帝國的話，哪怕是她這個至高議會的議長，也會向那頂皇冠俯首稱臣。那畢竟代表了凡人的至尊權力，代表了所有凡人的意志，不是魔法師敢於輕慢甚至褻瀆的存在。」

    高登的話不僅代表海瑟薇，也代表所有魔法師，如此坦率直白，讓人們相當意外。

    只有奇麗暗暗冷笑，一個統一的帝國，當然更方便你們用魔法主導統治權，而且不是舊日魔法帝國那種直接統治凡人的路數，而是通過技術、商業和金錢來統治世界。海瑟薇所追求的自由長河，會像蛆蟲一般，在這個帝國的腐爛屍體上長出來。

    不敢輕慢和褻瀆？等時機成熟了，你們會帶領被壓迫的凡人，以解放者之姿，將皇冠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稀爛，再丟到糞坑裏。

    高登接着的話就更直接了：「法師聯合會願意接受帝國的全盤監管，這樣魔法師才能名正言順的獲得與力量匹配的地位與榮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哪怕只是個小小公國的大公之子，因為同時是同盟會議的議員，就能對所有魔法師指手劃腳。」

    「看起來你們很不滿意現在的狀況啊」，特蕾希婭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要用這樣的話回應，令得高登再度鞠躬：「陛下冤枉了，我們只是希望魔法師不被視為另類，能和神職者一同，安心的造福人民。」

    特蕾希婭看了看梅迪，像是確認高登的話是否真誠，梅迪微微點頭。

    到此時女王終於有些焦躁無措了，她掃視着大廳，似乎在尋求可靠之人的建議，最終她的目光落到縮在人群後面，拼命壓低腦袋的奇麗身上。

    兩米多的身高，在人群中怎麼低頭怎麼縮，都如鶴立雞群。

    「那麼，赤紅聖女奇麗，你的教宗對此就沒留下什麼話嗎？」

    特蕾希婭的語氣有些惱怒：「他倒是跑得利索，怎麼都聯絡不上他，昨天邇香發生的事情，恐怕跟他有關吧。」

    老實說的確有關！

    奇麗苦笑，昨晚就通過阿麗珊的冥河之力傳訊得知了桑妮的動向，雖然還不清楚細節，但邇香的變化，桑妮顯然脫不了干係。

    想到邇香百萬市民都被腐化了，奇麗心中五味雜陳。

    從個人的角度上說，她其實跟特蕾希婭一樣，都覺得那些人是活該。但從人道主義和革命事業的角度看，那畢竟是百萬條生命，以及邇香無數沒有解救到的魔女，要幸災樂禍就沒有人性了。

    先不管桑妮該負多少責任，她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愧疚的。

    「吾主和李奇對邇香的事情，的確有些關聯，但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

    阿麗珊轉述了桑妮在邇香神力井的發現，這些事情必須得跟特蕾希婭說明，奇麗也只好擔下責任了。

    奇麗再道：「至於現在談到的事情，李奇很早也和我說過，他的態度從來沒有變過。」

    大廳里又響起嗡嗡聲，特蕾希婭的手也下意識的捏住了王座的把手。

    李奇是什麼態度，誰還不清楚？

    今天的這一幕，早在唐古斯會議上，他似乎就看到了。

    在場很多人那時候不是譏諷就是鬨笑，一起把李奇趕出了會議廳，想到那時的景象，這些人都下意識的慶幸不已。

    還好那傢伙不在這！

    奇麗再道：「他說過，不管是女王還是女皇，並不存在絕對正確的選擇，重要的是哪個更適應形勢，更能解決問題。」

    特蕾希婭兩隻手都捏住了把手，那隻假手顯然是大師級魔導工匠的作品，只發出了微弱的機械聲，但在此刻，大廳無比寂靜，這聲音就顯得異常清晰。

    像是被這聲音刺動了，特蕾希婭微微打了個哆嗦，苦澀的道：「是啊，我也不同了。」

    海瑟薇，此時我們是站在一起的，我們都樂見一個中央集權的大帝國誕生……

    奇麗再接再勵：「他還說，如果第二圖鐸帝國率先誕生，那就麻煩了。到那時候再做同樣的事情，會被視為拙劣的模仿，也會給雙方的平等溝通製造無謂的障礙，說不定東西方的大戰會由此而始呢。」

    大廳里再沉寂了片刻，然後爆發出熱烈的呼喊。

    「陛下是當之無愧的女皇！」

    「加冕吧女皇！」

    「女皇陛下舉世無雙！」

    雜亂的嚷嚷漸漸匯聚在一起：「皇冠！皇冠！皇冠！」

    什麼理由都沒有這個理由更迫切、更現實的了！

    特蕾希婭不迭的擺手：「我、我還得想想，認真的想想……」

    奇麗一邊跟着呼喊，一邊暗道，這就是一讓吧，再來兩次就哦了。

    即便是蓄意推動的，此時也略略激動，費恩的歷史，終於要進入新的篇章了。

    這個帝國會叫什麼名字，特蕾希婭又會有什麼新的名號呢，真是讓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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