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中的塵埃 第三十二章 調任 上篇

    時至年關歲末，念國終於迎來局裏的調令，沒有按照念國的意願分配到他所希望的單位。讀書都 m.dushudu.com組織上覺得要樹立典型，所以將念國分配到一個重點的基建單位做土木建的組長，並授予了生產標兵的榮譽稱號。一個除惡的英雄稱號和一個生產標兵的榮譽的，足以讓念國成了新單位炙手可熱的話題人物。

    念國本想極力的要求一下，即使到了那個心儀的最苦最累的地方也一樣可以發揮光和熱，但是在局領導的開導下，和美娟的鼓勵下，還是接受了更為上進的職業通道。

    新工作是整個重工業廳在首府的重點項目，1958年就開始動工，但是由於那時候正值國家的經濟匱乏期，就開始緩建，1961年又停建，直到今年才恢復項目。這個電廠將承擔着為整個W市的輸電的重任，所以這次廳局的領導非常的重視，將整個轄區內的各方面的精兵強將都調往這個項目，力保在明年中期就可以投入機組開始發電。

    念國也隨着大批的建設者加入了這場光榮的基建任務，到時候整個地區都將受益於這個發電廠，電力的輸送會讓這裏的工業和日常用電得到最大限度的供給。

    帶着對新工作的期望和美娟的鼓勵，念國第一次踏上這裏，終於在塞外看到了一汪湛藍的湖水，雖然周圍沒有青山，但是對於長於江南的年過來說，還是覺得興奮異常。

    之前的基建已經做了一大半了，所以並不需要太多的人工去修建民房宿舍。只是根據需要再加蓋增加一些，整個基建項目的工作量非常大，看着逐漸擁入的人群。念國心裏有着一種熱血澎湃的工作激情，趕緊前往人事部報到。

    很少看到人事部門口車水馬龍的場景，各個部門的同志都陸續來報到，圍的人事部門口水泄不通。

    念國到達的時候，正好旁邊的辦公室也被徵用了，給大家加速的辦理工作證明和相關的分配工作。

    幾個辦公室分別貼了工種報到的分類標記，大家都在找尋各自的工作屬性分類。剛開的那個辦公室正好有基建科，念國趕緊排隊，人倒是不少，排了好一會才輪到他。

    念國把廳局裏的介紹信給了辦理的人事科的同志，一個斯文的女同志看到介紹信，滿臉帶着微笑並站起來伸手對着念國說「早聽說，這次我們這裏會分配到一個先進同志，董同志你好！我是人事科員，張秀娟。」

    念國也報以微笑，伸手和這位張科員握了握，「張同志你好，您過獎了，組織把我安排在哪裏我就去哪裏。」

    張秀娟看着念國，她可是被領導交代過，有幾位特定的人物要接待，所以查看的時候就特別上心。看到面前的男子看起來二十幾歲，頗為年輕，長的也很陽剛，自己突然又點春心蕩漾的感覺。帶着難以察覺的紅暈，張秀娟對着隔壁的領導喊了起來「林科長，董念國同志來報到了！」

    念國看到隔壁的房門內出來一個中年的女幹部，看着辦理台前的念國，趕緊過來握手「董念國同志，終於等到你來了，你可是我們廳局裏領導都時常提起的標兵和英雄呀！」

    林科長沒有刻意迴避那些還在等候的人，反而提高了幾分聲線，對着在場的各位說道「各位同志，這位董念國同志，就是之前系統中，在野外基建的時候為了保護工友奮力擊退狼群的同志，他還是廳局裏授予的青年工作標兵，我們歡迎他放下廳里的分配的優厚工作，來到我們這個生產基建的第一線！」然後竟然帶頭鼓掌，大家一看這個架勢，有些人附和着，有些聽聞過的由衷的歡迎鼓掌着，有些人用些許異樣的眼神看着他。

    念國沒有想過這個林科長那麼熱情，而且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把自己的事跡給捅了出來。這其實不附和念國的理念，但是也不好拒絕，只好對周圍鼓掌的人群微笑躬了躬身子以表示謝意，然後淡然的和林科長說「科長，您過獎了，您看是不是先分配我的宿舍，我可以快點進入工作狀態。」

    念國其實只是想快點離開人群，自己好去安排宿舍和接觸自己的工作。

    但是林科長聽到後，卻覺得念國是一個多麼心懷工作至上的好同志。很熱情的又握住念國的手，說道「董同志，不愧是青年工作標兵，一心只想着工作呀。來來，我給你親自安排，你跟我來！」

    後面的人群有些人羨慕着，有些人露出欣賞和敬重的表情，有些人卻酸溜溜的鄙夷着「不就是大老粗嘛，搞的人五人六的樣子，人家林科長客氣幾句，你看他那個樣子，謝謝都不知道說一句，讓他來操作儀器你看他能行不？」

    旁邊的的好幾個女工卻聽不下去了，「我說這位同志，人家那是靠真本事得來的榮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乾的好的方面，那讓你去面對狼群，你有種去殺狼救工友嗎？看你那個樣子，也未必是什麼好人。」

    那個說話的男被激怒後的陰陽怪氣的說「我說他，關你什麼事？他是你相好的呀！」

    當時大部分人都聽不下去了，紛紛指責這個男同志，那個男的一看是群情激奮，也有點架不住了，旁邊一起來的人對他低聲說道，「樂陽，少說兩句，這裏不是你家，由不得你胡來！」

    看到平時一直恭維自己的朋友也數落自己，這個叫樂陽的男子更是火冒三丈，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暴怒到「連你也說我？不是我爸讓我來，我才不願意來呢，和一群泥腿子，大字也不識一個人在一起，想想我都覺得鬧心。」

    這句話點燃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怒火，有些人嚷嚷着罵着有種你再說一遍，一看本來很有序緊張的工作被人攪亂，人事科員張秀娟趕緊跑去旁邊和副科長報告去了。

    副科長聽到後，大聲的對着人群喊道「吵什麼吵？這裏是你們吵架的地方嗎？」

    人群中好多人都嚷嚷着，指着那個叫樂陽的，重複剛才的那些難聽的話語，要求他道歉。此時的樂陽也被群情激憤的人群給嚇住了，雖然有所依仗，但是還是挺精明的，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眼珠子亂轉，退了退不敢再說話了。

    副科長扒開人群，看到這個挑事的人，一愣！顯然是認識這個傢伙，但是現在的情況也容不得他去包庇縱容，只能帶着嚴肅的表情對樂陽說道，「你這個小同志，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我們大家都是工人階級，你怎麼能這樣胡說，趕緊給大家道歉。」

    樂陽一看這個檔口，明顯有點為自己剛才一時的失言感到懊悔，不要看他是個頑固子弟，但是也並不笨。只能裝着很理虧的樣子，對着大家道歉。副科長看到這樣，趕緊的打了圓場，在場的同志才熄火，但是大家都對這個人表現出深深的鄙夷。

    樂陽看似被副科長叫到辦公室去教育，其實副科長是在保護他，他是局裏一位領導的子女，由於是大學畢業所以特意安排到這裏做技術工作，希望以後能在這個重要的項目中獲得好的履歷，能夠升遷上去。

    副科長雖然沒有什麼討好這位領導的心思，但是也不想得罪人，適時的也賣了這位領導一個順水人情。副科長看似在教育，但是還是動之以情，曉之於理的對這個樂陽耐心的說了一下形勢，樂陽此時冷靜下來也明白自己的話說的不妥，但是他從小被寵慣了，看不得比人比他優秀，看到那麼個普通的工人，都那麼深受領導的器重和重用，自己堂堂的大學畢業的高材生，還有那麼好的一個爹還在權位上，竟然沒有人待見，心裏極其不平衡。

    聽着副科長的教誨，樂陽表面上謙虛認錯，心裏卻把所有的怨恨強加到念國的身上去了。當然念國自己並知道，自己被人表揚的時候，卻給自己招來了一個心懷怨恨的敵人。

    念國在林科長帶領下，向基建科的辦公地走去，基建科可以說整個建設的中最辛苦的一個環節，整個基建科就在工地的旁邊，以便於施工管理。基建科的人整體相對比較務實，因為整個施工容不得半點馬虎，主體的結構如果出了問題，那麼後續的施工都是白搭，肯定要出偏差，嚴重的還會引發事故。

    林科長向着基建科長打着招呼，基建科長是一個五十幾歲的年長的人，雖然帶着一副用膠帶打着補丁的眼鏡，但是眼神里卻透露出來睿智的光芒。

    他正在和人說着話，安排着工作，聽到林科長的招呼，卻頭也沒抬的，用手示意等一下。然後又和那個人在哪裏囑咐着，林科長有點尷尬，擺明這個實權的基建科長不賣她的面子。

    林科長只能尷尬的對念國說「呵呵，小董同志，李科長不但是我們基建科的科長，也是整個工程的副總工，那可是清華畢業的高材生，是好不容易廳里挖來的專家人才。」明眼告訴念國，人家的是高級職務，我和他不能比，所以人家不理睬我。

    念國很理解的微微笑笑說「林科長不打緊的，等李科長忙完吧！」，然後駐足在旁邊聽着李科長和另外的人在討論，關於木料如何防腐的問題，因為西北比較乾燥，很多外圍維護結構的門窗之類的問題，都涉及到防腐的問題。

    這個其實是念國的本行，但是念國聽到他們商討的還是蠻專業的，是自己沒有怎麼接觸過的先進的科學方法，自己的方法都是師傅那裏傳來的老方法未必能看到上，所以就沒有說話，靜靜的聽着，算是一種學習。

    李科長聽着對方在哪裏說了幾種方法，好像除了油漆就沒有太好的方式了，他是結構工程師出身，懂得建築的結構和設計，但是對木料的在結構中的材料的表面應用也不是特別的了解。業術業有專攻，所以叫來的人是相關的木工組的一個主要的工程師。這個人對於這些東西有着很多的文化知識底蘊，但是對現實中材料的應用也是沒有很好的方法。

    足足等了五分鐘，李科長這才反應過來，旁邊站在的林科長，像是剛看見她一樣。突然問道「林科長你來了，你找我有事！」

    林科長一聽，得了，這李副總工看來剛才基本就是忽視了自己的存在。但是人事的科長那可是八面玲瓏的人物，還是帶着微笑講念國介紹給了李科長，還着重的說了念國的事跡，李科長側耳認真的聽着，但是聽到關於念國什麼打狼英雄之類的，明顯顯得不耐煩，隨後很直接的問了一句「那這位小董同志，業務上能不能行？我們這個是重點工程，需要的是有真本事的人，其他的榮譽很重要，但是手上有真才實學現在對我來說才最重要！」

    林科長看來已經很熟悉李副總工的風格，然後朝着念國看過來，念國一看也明白是要自己表態，雖然這位老科長說話不咋地好聽，但是說的句句屬實，倒是蠻合念國胃口。

    因為師父從小就教育他們，說誰都會，做不一定誰都能做好，所以手藝人靠的的實力，而不是嘴皮子。

    念國對李科長恭敬的說道，「李科長，我沒什麼文化，不過我從八歲開始和師傅學習土木結構的建築施工，從一般的木工基本手藝，榫卯技藝，雕樑畫棟，再到木結構的承載力構件製作說不上精通，但是十幾年下來也蓋了十幾座宗祠和參與了三四個寺廟的修建。」

    李副總工原本以為上面給安排了個引薦的的一個是關係戶，或者是個帶着光環的榜樣標兵而已，沒想到來了個土八路的實幹派。

    頓時眼神就變得不一樣了，馬上拋了問題出來「哦？小董同志看來還是個民間的手藝人出生！那我想請教一下，你們那裏江南的如何做木材表面防腐的？」

    念國此時把他的畢生所學侃侃道來，包括對木材的材質的勘察，什麼木種適合那些部件的加工，木頭的年輪屬性，陽面陰面木頭的屬性與加工，木頭的濕度和溫度對木頭的屬性變化，包含師傅傳承給用桐油防腐的技術，等等一系列的算是傳統木匠工藝的手藝，如數家珍一般的簡單闡述了一遍。

    剛開始還是幾個科長和一旁的人，一會身邊聚集了好些個技術人員，大家都聽的津津有味，因為這些很多都不是書本上能夠學得到的，這個是匯聚了幾千年中國古代木工手藝的精華，是一代代木匠手藝人從實踐中積累的知識。雖然念國只是闡述了一些皮毛，但是讓很多人都感到嘆服。

    特別是李副總工，他作為副總工和基建科長，真的很喜歡這樣有傳承的匠人。

    難得的李副總工沒有反駁或者刺人，聽完後，臉上帶着肅穆的表情，認真的對着念國說「小董同志，受教了！你師傅一定是一位木匠的大家，你所得的木工知識非常的系統化，而且包括了土木結構的知識應用，了不得，了不得呀，哈哈，真的是高手在民間了。我今天算是當了一回學生，哈哈，林科長你可給我找了個好人才呀。」

    李科長一改往常的不近人情的作風，對林科長的推薦，給了個大大的贊！林科長几乎沒有被這位冷麵包公給表揚過，沒想到這次這位小董同志，李副總工給了如此高的評價，這是讓她始料不及的。不過不管如何她帶了的人給她似乎長了面子，林科長還是很開心的。

    周圍的人也都是大跌眼鏡，何時見過李科長這樣褒獎過一個人，都好奇的打量着這個普通的男子。還有幾個姑娘在哪裏指指點點的，還不時的嬉笑着。

    念國倒是真沒有顯擺的念想，他一直把師傅的榮譽看的很高，所以為了不辱沒了師傅的傳承，所以才開口說了剛才的一席話。

    而李科長畢業清華，當時有中國建築行業的泰斗在校園裏做過演講，期間對於遊歷中國大好河川時的古建築推崇備至，也提到了中國古建築的精良工藝源於一代代的能工巧匠的歷代傳承，所以李科長對於古建築的工藝一直是很重視的，今天巧遇到一個民間的巧匠的後人，而且從整體的闡述上讓他收穫匪淺，所以才有如此的評價。

    李科長拉着念國就往辦公室走，後面幾個共事的人也趕緊跟着，林科長一看，得，又沒我什麼事情了，把我撂哪裏，我還是自己走吧。

    幾個人進了辦公室，李科長將圖紙拿出來了，在設計木結構和製作的地方和念國討論起來，念國也沒有謙虛的，有一說一，會的就講，不會的就直言不違，很對李科長的脾氣。幾個人在辦公室討論了局部的材料用材屬性，表面的防腐處理，包含了氣候等等，一席談話讓所有人都受益匪淺，包括念國自己，覺得李科長的的知識儲備簡直是太全面了。就是碰見李科長不擅長的東西，一點他就通，難怪是中國頂級學府出生的高材生。

    李科長在彼此的交互中，越發覺得這個年輕的小伙子的日常積累的施工經驗極具實戰價值，而且對於很多學術的上的東西，雖然不懂，但是在實際操作的方向上一點就能找到規律，要不是念國自己介紹沒上過學，他真的是認為是一位經驗的豐富的土木建的工程師，而且比很多光有書本知識的工程師更有實操上的經驗。

    兩個人，一老一小簡直就像是惺惺相惜的忘年之交一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師傅和徒弟，或者是至交好友。

    大家熱烈的討論着，到了飯點不是有助理來喊，幾個人還意猶未盡呢。最後李科長拉着念國去食堂請念國的吃了他來這裏的第一頓飯，雖然只是白菜土豆揪着饅頭，但是感覺吃的很踏實，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