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中的塵埃 第二十五章 燃情 下篇

    通往車站的路上今天只有寥寥路人在行走，兩人默默的啃着手中微熱的紅薯，卻是誰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場面一度有些尷尬。讀爸爸 m.dubaba.cc雪花飄落，漸漸的用白色裝點在紅色的圍巾上，念國覺得這樣看上去似乎美娟有點冷，但是又不敢做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因為自己也是屬於在感情上一片空白的小學生，所以只能默默的和美娟並排走着。

    終於在沉默的不之所以的時候，兩人步行到了車站。念國用嘴裏的哈氣暖了一下雙手，又相互搓了搓，讓手不止於暴露在風雪中感覺太寒冷。看着美娟還在小口的啃食着紅薯，率先打破了沉默。

    「涼了吧？涼了就別吃了，一會胃不舒服了。」念國側頭看着美娟溫和的說。

    「還好，還有點熱，不礙事！」美娟都沒敢抬頭看念國，還是一味的低頭吃着紅薯。

    念國覺得瞬間好像又找不到可以說的話了，就望向車進站的方向。

    美娟其實一肚子話想問念國的，但是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問，最終決定還是想問問念國如何到這裏來的。

    抬起頭剛想問，結果念國回頭笑着對美娟說「車來了！」

    又只好放下心中的話，和念國等候登車，念國讓美娟在前頭，自己轉到美娟身後，以保護者的姿態拱衛在美娟身後。兩人登車後，車廂里已經半滿了，念國上車後又擠到美娟前面，然後找了一個還算空的地方站立好，美娟也跟隨着念國擠了過去，站在了旁邊。

    由於靠座位的地方都站着人，所以中間的人其實是沒有什麼可以拉到欄杆的地方，美娟雖然長的比較高挑，但是這個位置還是很難抓住上面把手橫樑。念國想讓美娟到他位置來，這樣可以扶着座位的把手，美娟笑笑示意不用。

    就在這時候念國旁邊的人正好到站離開，美娟就順勢和念國並排的站立着。兩人都會心的笑笑，後面上來人都往裏擠着，讓兩個人之間原本還有那么半身的距離，在人群的擁擠中，逐漸慢慢縮小。

    原本的相視一笑的距離，變成了兩人只有一拳的距離，兩人身高落差不大，結果就變成快臉貼臉的狀態。念國鼻息里傳來美娟淡淡的發香和體香，讓這個看上去成熟穩重的少年郎，心跳驟然加速，似乎連自己都能聽到心臟的跳動的聲音。

    美娟也好不到哪裏去，男性荷爾蒙撒發出來的體味，和念國略帶厚重的呼吸聲，像一個磁場一樣傳到美娟的這裏。美娟這時才想到一個問題，不是原本就說來看我一下的嘛？怎麼給了紅薯，我就稀里糊塗的跟着跑出來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美娟，感覺自己簡直是弱爆了，但好像這一切又都是自然而然的發生着。路面上有積雪，到下一站的時候司機總會很謹慎的剎車，以至於產生的慣性和回力都讓車廂里的人前後搖擺。向前傾的時候，美娟沒辦法只能伸出一隻手抵在胸前，以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突然回力的時候下意識的就去抓住念國的上衣服口袋，以免突然失衡靠到後面的人。

    念國這個時候，本來就不敢直視，又心跳的厲害。被美娟一把抓住胸口的口袋的時候，心臟都要快跳出來了，只能抬頭望向車頂，以免自己失態。美娟稍稍抬頭看着尷尬不已的念國，傻傻的樣子，覺得好好笑，不經意的就笑出聲來。聽到笑聲，念國低了點頭，結果幾乎就是仰角對俯視的貼面，兩人眼神瞬間就對在一起，雖然還保持着一頭的距離，但是兩人都能感受到對方眼裏的那種難以捉摸的吸引力，讓兩人似乎用每秒一毫米的距離向對方進發。

    車廂里這時有人突然發出不適時宜的叫聲「您踩着我了！」

    這一聲的略微尖銳的聲音，將兩個人正在拉扯的情緒，瞬間給斬斷。兩人都覺得此時好尷尬呀，怎麼就成種狀態了呢。彼此尷尬的笑笑，然後一個繼續仰着頭看車頂，一個趕緊側頭望向窗外。所幸時間過的不長，車終於報站快到百貨商店了。

    其實念國也不知道去哪裏，就想着和美娟待在一起，如果不是美娟誤以為他要和自己在百貨商場站下車，可能兩人會坐到終點站。

    美娟轉身走向後門，念國慢慢的在後面跟隨着，車在快靠站的時候，司機突然一聲驚呼，踩停了剎車。巨大的慣力讓美娟一下就靠在念國的胸膛上，念國趕緊一手拉着上方的扶手，另一隻手將美娟牢牢的擁入懷裏。

    司機在哪裏破口大罵「你不張眼睛呀，亂穿馬路會死人的！」看來是有人不文明的亂穿馬路引起的的急停，所幸剎的還不是很急，但是也有人東倒西歪的。

    念國用堅實的力量抓住上方的車扶手才算沒有摔倒，然而另一隻手雖然拼命的抵住美娟前方的傾倒的人，但是還是將手臂壓在了美娟敏感的部位。

    念國此時沒有反應過來，只知道死命護着美娟，不讓前面倒過來人壓疼美娟，但是美娟此時卻是臉上霞紅一片，被男人第一次觸碰那種嬌羞是覺得脖子都漲的紅。

    反應過來，趕緊用手連着念國的手一起推了出去，她知道念國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心想保護她，但是這也是她無法接受的身體觸碰。

    然而這個呆子還是沒反應過來，手卻緊了緊，在後面幾乎貼着美娟的耳朵說道「阿妹，你沒撞着吧？」

    「沒，沒事！」美娟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趕緊恢復平衡和前面的人打招呼，換着身位擠出去。這個時候念國才覺得好像剛才碰到什麼柔軟的東西了，只是這個初哥啥也不太懂，沒明白過來。

    兩人好不容易擠下車，站在那裏呼吸了幾口冰冷的寒氣，順便給自己降降心中的溫度。美娟這時眨着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看着念國，似乎在問「接下去去哪裏呀？」。念國看着美娟也砸吧砸吧眼睛，什麼意思呢？

    美娟想了想，這個木頭疙瘩不會是不明白吧？還是別打啞謎了，問問吧！

    「念國哥，我們去哪裏呀？」

    「去哪裏呢？是呀，去哪裏呢？我這裏沒來過呀！」念國喃喃的說道，又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美娟說。

    美娟聽了後，氣的只翻白眼，心裏想着原來阿哥你來都沒來過呀，那你約我出來幹嘛呢?

    念國此時卻是呲着，憨憨的一笑，很大方的說道「阿妹，這裏我不熟，你帶我這裏，你去哪裏我去哪裏.呵呵！」

    美娟此時心裏有着萬馬奔騰而過的感覺，整了半天，怎麼感覺是我約你出來一樣。突然覺得那個心中那個高大威武，酷酷的男生，怎麼今天和換了一個人似的！一點也不靠譜！

    其實還真的不怪念國，本來他就想着能來看看美娟，遞個熱紅薯，兩人來回在附近馬路上走走，說說話。結果美娟走到車站停下來，他就以為美娟有想要去的地方，那就跟着唄。

    美娟算是折服在念國的這種不着調的神經系統下了，算了，既然都沒來過，那就自己領路吧。然後有點無奈的和念國說「阿哥，這裏有家食堂不錯，我們去哪裏坐坐把。」

    念國趕緊回應道「阿妹，你說了算！」

    還沒到飯點，但是突然覺得好像又點餓了，就朝着第一次她們幾個聚餐的那個錫伯族阿叔的食堂走去。

    進了食堂，食堂剛剛開始營業，美娟看了一眼最裏面的幾個位置，那裏正好有個擋板牆的在哪裏，看起來很安靜。就對着服務員說「那個位置可以坐嗎？」

    「可以呀，您就兩位是吧？」服務詢問道。

    「嗯，是的，我們就兩個人。」念國回答道。

    「可以的，您二位先找地方坐好，我給您拿菜單。」

    兩人落座後，服務員給上了一壺磚茶，這個磚茶和北方的綠茶完全不一樣，口感厚重濃郁，還有一點咸，但是喝上去卻感覺蠻舒服的。

    美娟把菜單推給念國，「阿哥，看看吃什麼？」

    念國看着菜單就頭暈，然後就又很大方的對着美娟說「阿妹，你喜歡吃什麼，我就吃什麼，不挑的，今天我請阿妹吃，你撿你愛吃的點。」

    美娟覺得這個味道好像不對呀，不應該是你問我喜歡吃什麼，然後你點給我吃嗎？這一般男生和女生出來都應該是這樣的橋段呀，怎麼碰到這個木頭疙瘩，就成我是無比主動的。

    美娟也不會點菜，想着上次那個羊肉燉鍋蠻好的，就問服務員有沒有兩人吃的小份的，服務員說有的，餑餑不過減半買三送三個，然後又點了一個老虎菜，問了念國哥還要點些其他的不?結果念國又是一陣搖手，你點就好了，我都行！

    美娟心中哀嘆着，這叫什麼事情呀！

    算了不想了，然後給念國續了一杯茶水問道「阿哥，你怎麼也到新疆來了。」

    聽到美娟問道，念國放下茶杯，然後先看了一眼雙手捂着的茶杯，然後擠出一絲微笑說「家裏有些困難，地方也不夠住，正好有個相識的阿叔局裏招技術工種，待遇還不錯，家裏就讓去了。沒想到分配的時候就分配到這裏來了，既然答應了人家，就不好反悔，就隨着單位來了這裏。」

    美娟聽得出念國說這些的時候，和她的境遇是不一樣的，並不是向着理想而來，而是帶着一種失落和無奈。

    美娟覺得自己又點心酸的感覺，她家裏人是千方百計想把她留在身邊，而念國哥確實家裏出於某些情況，要讓他離開家裏，這種對比讓她能感覺到念國身上好像壓着沉重的擔子。

    看着這個只比自己大一歲的男孩，臉上卻刻滿了歲月的滄桑感，現在還要孤生一人為家庭而奔波到這裏來，着實也是不容易。

    美娟想着念國過來方便與否，就開口問道，「原來是這樣的，那阿哥單位在哪裏呀？」

    「我們哪裏離開你這裏有大概一個半多小時的路程吧，現在算是住在工地上，哪裏有個基建任務，我們這個單位就是哪裏需要就住哪裏。」

    「啊，這樣子的，那沒有固定的住所嗎？」聽到這個距離，感覺今天念國哥應該是很早就出門趕過來，這麼遠過來一趟也算是不容易，而且這個工作看起來蠻辛苦的，沒有固定的居住地方。

    「據說是以後要分配到各個下屬單位上，現在主要是抓緊時間趕工做基建任務。」

    正說着服務員就將燒好的羊肉燉鍋給端了上來，念國單位其實伙食還可以，畢竟是體力活，而且單位的整體的待遇還算不錯，但是看到肉食也是有點眼饞。

    美娟很賢淑的先給念國夾了一塊羊肉，遞了一塊餑餑，兩人邊吃邊聊着。

    各自聊了些兩人從認識後到現在這個時間段的一些經歷，兩人都或有感慨。說起救美娟那段，念國好像突然想到什麼。然後將一個外衣解開，在內衫里拿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后裏面放着一疊錢。

    美娟有點莫名的看着念國，不明白他要幹什麼？

    念國看出美娟的疑惑，很爽朗的笑起來「你記得，那天那幾個欺負你的青皮嗎？我讓他們三天後來這裏送藥費，他們給了一百塊錢。本來我想送去你家的，但是後來發生些事情，就沒能送過去。後來，一直到有一天招娣阿姨家要修家私，我本來想着帶過去給你阿媽。就是你走的那天，到後來你阿爸接待的我，然後和你哥死活不要。我就留在身邊了，現在正好，你在外面一個人，正好給你用。」

    「這怎麼行，我阿爸不要，我也不能要！」我一聽就不樂意了，知道念國其實說的很隱晦了，阿媽上次說的話肯定是傷着他一家人了，我怎麼能要這個錢。

    我堅決的表明了我態度，讓念國握着錢不知道怎麼處理。我一看有點冷場，就笑笑對念國說「阿哥，要不這樣，這錢先放在你那裏，以後出來吃飯你請我吃，吃夠一百塊的，你說好不好。」

    念國聽着，皺了一下眉毛。

    念國是這樣說的「這怎麼行？出來吃飯，按照量來算，每次起碼我要吃三分之二的，你最多吃三分之一。那起碼也要請你吃夠三百塊的才行呀！」我以為他不樂意請我吃飯，結果他的回答讓我覺得，這個阿哥太實誠了。

    但是細想想，好像又不太對勁，三百塊的飯，就算每周見一次花足五塊錢，也要吃六十次，這起碼要吃連續每周都吃的話，也要吃一年多呀。

    我有點疑惑的看着念國，覺得他不會是腹黑着給我下套吧。但是見他看起來好像很認真的樣子，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想想念國哥那麼老實，應該不會這樣。

    這樣的話不是每周都要和他見面吃飯......

    我在想着，走着神，卻看到念國在哪裏吃的熱辣歡暢，一眨眼就三個餑餑下肚子了。我將自己的兩個餑餑又推到他面前，他搖搖頭表示不吃，讓我吃。我笑了笑，又讓服務員上了半打餑餑，他這才又加入了戰鬥。

    我看着他吃飯的樣子，雖然快，但是不是那種胡吃海喝的模樣，倒是看的有點入神。

    然後又隨意聊了點生活上的瑣事，到了快中午，吃飯的人也多起來了。廳堂里傳來一陣熟悉的鶯鶯燕燕的說話聲，我偷偷的回身透過擋板牆中間的玻璃看到竟然是小賈她們。

    心裏不僅一陣的心虛，幸好有擋板牆擋着，中間的玻璃又被熱氣沾染了，外面很難看到這裏。我對着念國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指了指了外面，他側頭看了一下，會意的笑笑，然後人又往裏坐了坐。我還是不放心，示意他坐到我旁邊，這樣從外面看進來就是個死角。

    兩人和做賊的一樣的，繼續在哪裏小聲的說着話。

    終於小賈她們吃完了走了，我倆吁了一口氣，相視笑了起來。

    我看着時間差不多了，想着她們估計也返回了，就讓念國陪我去商場裏，去上個廁所。他倒是很乖的，就在商場門口等我，怕一會走丟了。我去上了個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到櫃枱正好有買手套的，想着他剛才一路搓着手蠻冷的，就給他買了一個男士的棉布保暖手套。這種手套也不是很貴，就是棉布里放了點棉花，不好看但是很保暖。

    出到門口看着他又點冷的搓着手，我笑笑，然而我還沒準備給他，他說能不能也去個廁所。我捂着嘴笑笑，讓他趕緊去吧，雖然是很小的事情，但是看的出他對我的照顧，我還是算是在今天找到點欣慰。

    他出來後，我將手套遞了上去。「呶，買給你的，出門什麼都不帶，那麼遠的路，凍壞了怎麼辦？」

    他此時笑的真的是無比燦爛，像個熟透的爛番茄一樣，而且還有點傻乎乎的樣子，讓人忍俊不已的想笑。

    他沒有表白道謝，倒是很欣然的接受，報以又憨又傻的笑。

    回去的車倒是有個位置，他讓我坐下，站在旁邊。我總覺得他好像一直呲着牙一樣，不就一副手套嘛，至於嘛！

    到了站，雪又大了幾分，我看他雖然有手套，但是飄來的飛雪還是灌到他的領口裏。走到離開營房還有百米的地方，我停了下來。

    「阿哥，就送到這裏把，你路那麼遠，還要趕回去，早點走！」我覺得天色不早了，他還有很遠的路要趕回去，而且他說的車站離開我們單位還要走大半個小時。

    「好吧，那你照顧好自己！」他不舍的說道。

    「嗯，你也是！那我走了！」

    「阿妹！」

    「阿哥，你還有事嗎？」

    「那個，那個你照顧好自己！」他想說的估計不是這一句，因為這句他才剛說過！

    我朝着他笑笑，覺得他在雪地里這樣走還是不放心，然後走上前去，把圍巾脫下來給他圍上。很給他台階的說道「圍巾借給你用，下次記得還給我！」

    然後就揮揮手，想着營房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笑，但是就是不敢回頭看。

    我迎着雪花飛舞在奔跑，心裏卻是有一隻小鹿在奔跑。一口氣跑到門崗里，我才回頭看着百米的地方，雖然雪花阻隔了一部分視線，但是我能清楚的看到他帶着紅圍巾，在很遠的地方向我揮手。

    我的心好像都飛了，也不顧許多，趕緊和他招招手。他似乎看見了我回應，才慢慢轉身離開。

    那一天過的其實不怎麼樣，就是走路，坐車，吃飯，但是感覺卻是很短的一天，話好像沒說夠，人好像還沒了解夠，唯獨感覺心裏卻是滿滿的，這也許，大概，可能就是初戀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