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南彥如同蝸牛一樣前行,整個人都被黑霧籠罩住了,頭頂還壓着一座古老的生死界碑。
一些黑爪穿破了海面,死死地抓着司空南彥的衣服,手指撕裂了皮肉,鑲嵌在了骨頭上面。無骨海域的每一個角落,迴蕩着悽慘的嗚咽之聲,仿佛是古老的生靈在訴說着不甘,他們的意志被大道法則永遠封存在了此地,永生永世都無法離開,承受着無盡的痛苦和孤寂。
昔日的戰績和輝煌,煙消雲散。留給他們的,只有冰冷的海底。
他們如同世俗界的水鬼,只要可以拉了一個墊背的,便能得到超脫。所以,他們不肯放過司空南彥,用盡各種辦法,只為讓司空南彥沉入海底。
司空南彥雙手舉着剩下一小截的生死界碑,拖着無比沉重的軀體,緊緊咬着牙關而前行。他的身上,佈滿了抓痕,衣衫襤褸,鮮血自傷口流出,模樣悽慘。
唯有司空南彥的這一雙眼眸,望着無骨海域的盡頭,堅定不移。
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的沒有價值。
司空南彥想為後世人族探探路,儘可能地讓後來者看到證道之路的艱險,做好相對應的準備。
「這片海域,承載不了我的意志。」
司空南彥看着海面上的無數隻黑手,內心平靜,波瀾不起。
就這樣,司空南彥緩慢地往前走着。
即使他每一刻都在承受着常人難以想像到的痛苦和壓力,也未曾發出一道哀嚎之聲。
「能夠多活一世,看到精彩絕倫的盛世風景,此生無憾。」
司空南彥沒打算活着回去。
外界,極少數的存在看着司空南彥的處境,各有所思。
人族大能不忍直視,面露悲色和敬意。捫心自問,他們若身處這般局面,斷然做不到司空南彥這般。
若要渡過無骨海域,需要的不是強大的戰力,而是一顆可以抵抗古老殘念的道心。
道心不穩,便會被無骨海域吞噬,化為一縷殘魂,永遠被封鎖在海域的底部。大道不滅,意志不消,永遠沉淪於其中,承受無盡的折磨。
古老的歲月,想要證道便要歷經八九道劫。若無強大的魄力和勇氣,便不要踏上這條路。
那個時代,人族的三位青年踏上了證道路。青衣人覺得無骨海域沒有存在的意義,出手打碎了生死界碑,影響到了大道法則的固有秩序。
自那以後,八九道劫至此不現,讓後世生靈的證道幾率大大提高。同時,即便證道失敗,也有一些機會存活下來,不至於化為路上的一具枯骨。
如今,大道法則重啟了古老歲月的那一套證道秩序。當然了,這只是針對人族罷了,其他族群的強者如果想要證道,肯定不需要經歷這些。
「欺人太甚!」
許長歌喃喃道。
那一日紅幽谷大戰,青衣人的意志顯化而出,與大道法則立下了一個約定。大道法則當然不希望人族可以證道,當然要想盡辦法斷了人族之路。
八九道劫重現世間,恍若回到了那個古老的時代,屍山血海,天下不安。
萬族妖孽共聚一堂,皆在訴說着這個時代的不同。也許,這是一個輪迴。也許,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時間流逝,轉眼半年。
對於修行者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世俗凡人則過着原有的生活,對世上之事絲毫不關心,或者說沒有資格去了解。
君仟畫等人一直注視着彩虹橋的上空,儘管天空一片陰沉,黑霧濃濃,也遮掩不了他們的雙眼,足可看到司空南彥的身影。
無骨海域,司空南彥走到了海域的中央位置。
再往前一段距離,便是一處洶湧的漩渦。
生死界碑就是從這個漩渦而出,壓在了司空南彥的身上。
看了一眼如同深淵的漩渦,司空南彥的步伐沒有猶豫,繼續邁出。
嘩啦啦——
漩渦湍急,強大的吸力讓無數隻黑手隨之捲入到了海底。
很快,司空南彥站在了漩渦的邊緣地帶。
轟隆隆——
黑色的海水不停地拍打着司空南彥的身體,讓司空南彥有些站立不穩。
那些緊緊抓着司空南彥的黑手,被漩渦之力席捲。可怕的鬼哭狼嚎之聲,從漩渦之底響徹而出。
無盡的歲月,多少萬族豪傑埋骨於此,不甘的意志被封存在了這裏。如果讓他們重新選擇,肯定不願踏上這條不歸路吧!
噠、噠、噠......
司空南彥踩在海面之上,強大的意志力居然能夠抵擋無骨海域的靈魂攻擊,沒有動搖。
此時此刻,外界的諸多強者窺探到了這個畫面,全身緊繃,屏息凝神。
「老怪物能熬過去嗎?」
萬族強者緊抿着嘴唇,目光凝聚在了濃濃黑霧之中。有的老傢伙由於長時間窺視八九道劫裏面的情況,導致雙眼泛紅,刺痛無比,也不願收回目光。
數個時辰以後,司空南彥居然一腳踩在了半空中,暫時脫離了海水的附着。他處於巨大漩渦的上方,距離漩渦沒有多遠。
原本抓在司空南彥身上的那些黑手,全部被吸入到了漩渦之底。
沒了黑手的遮蓋,外界的大修士終於可以看清楚司空南彥的肉身。只是一眼,便讓許多大修士不禁合上了雙眸,露出了複雜的情緒。
司空南彥的軀體,自小腹以下,血肉全無,僅剩一副骨架。上半身的傷勢稍微要輕一些,但也有着上百道抓痕,如同遭受了凌遲之刑。
然而,司空南彥仿佛感覺不到肉體上的痛苦,面無表情。自始至終,司空南彥都沒發出一道慘叫聲,甚至連一縷冷汗都沒有流出。
這樣的意志,讓躲在陰暗角落的古老存在都感到一絲可怕:「如此人傑,若是生在以前的時代,必是一尊極為恐怖的強者。」
司空南彥上方有着生死界碑的蓋壓,下面又有着漩渦之力的吸引。他的壓力,比起剛才更大了,外人感受不到。
又過了十餘日,司空南彥跨越了漩渦的核心位置,雙腳慢慢與海面接觸,踏水而行。
這一刻,司空南彥覺得身體輕鬆了很多。
但是,司空南彥沒有放下警惕,注意力依舊保持着高度的集中。
又走了一個月,司空南彥終於跨過了無骨海域,抵達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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