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昏地暗,我感覺我什麼都看不見了,耳朵里聽到轟隆一聲,車子停下來了,我聽到陳飛罵罵咧咧的。
「媽的,會不會走路?碰瓷啊?」
陳飛憤怒的叫罵着,他說着就要下車,我立馬拽住陳飛,我眼睛看不見了,不知道是因為外面天黑了光線暗,還是因為什麼。
我很慌張,我急忙問:「外面幾個人?」
陳飛有些詫異,說:「磊哥,有五個,一個躺在地上,媽的,應該是碰瓷的...」
我腦子疼的厲害,好像裏面有什麼東西要撕裂了一樣,我痛苦的說:「別下車,快走...」
陳飛還沒有反應過來,突然門被抓住了,就看着一個人拽着陳飛,手裏拿着刀子朝着陳飛捅了過來,陳飛伸手不錯,猛然把車門一關,一下將對方的手給夾住了,疼的他立馬把刀子給丟在地上。
陳飛趕緊一腳踹了出去,把對方踹的倒退兩步,然後趕緊關上車子。
「砰砰砰...」
四五個人撲了上來,不要命一樣,瘋狂的拿着錘子砸車子的玻璃,陳飛有些着急,說:「磊哥,不知道什麼人,媽的,好像是衝着我們來的,幸好沒下車,否則...」
我聽不到,看不見,眼睛很花,我看到柳方晴關心的扶着我,她問我:「怎麼樣?你沒事吧?」
我感覺我鼻子裏有什麼東西流出來了,感覺耳朵里有什麼東西流出來的,熱乎乎的,眼睛裏也是一樣,我很慌張,非常的害怕,特別是看到柳方晴扭曲的臉,我知道一定很嚴重。
陳飛開着車子,不要命的往後倒,對方也不要命,死死的跟着我們,而且還有人開着車來撞我們,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誰要我的命,但是對方不專業,不知道找了什麼人,沒有槍,而且在路上堵我們,應該是臨時的。
應該不是芸姐跟傑哥,但是除了他們還有誰呢?
我越想腦子越疼,我以為在瑞麗,應該沒有人會對付我了,但是我錯了,我的敵人到處都是。
「砰...」
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劃破夜空,我看到一個人倒地,我心裏鬆了口氣,我看着一個黑影快速的撲上去,手起刀落,很快就有兩個人倒地,我喊:「留個活...」
但是我的話都沒說完,我就感覺喘不上氣了,我死死的抓着柳方晴,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去醫院...快去醫院...」
我的視線徹底的黑暗了,我看不到任何東西,我很害怕,很孤獨,我抓住我儘可能抓住的東西,我抓着那隻手,死死的不肯鬆開,失去光明讓我非常的恐懼,我害怕,非常的害怕,比小時候要等待着父親的毆打還要可怕。
我聽到混亂的聲音,那隻手漸漸的要離開我,我不捨得鬆開,死死的抓着,我感覺她像是肥皂即將滑走的感覺一樣,在最後一刻,從我的手裏面滑走。
「哐當...」
黑暗,徹底的黑暗,我失去了所有的知覺,看不到,聽不見,整個世界都黑暗了,我仿佛掉進了地獄,我看到黑暗之中我爸爸的臉,看到哪些嘲笑我的人的嘴臉,我很恐懼,想要躲,想要跑,但是四面八方都是他們的身影。
我感覺腦袋很涼,突然變得很舒服,舒服的要死,那種壓迫感一下子像是消失了一樣,我感覺,我的頭蓋骨被掀開了,讓我這個運轉過度的大腦得意出來透透氣...
我感覺,我的腦袋被打開了,這使得我變得恐懼起來,提前了嗎?
我很無奈,我沒辦法醒過來,我看不見,我只能在黑暗中往前走,走到哪裏?我不知道...
突然,我看到了一絲亮光,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媽媽...
她張開雙手,臉上的笑容很和藹,我仿佛變成了小孩子一樣,我朝着她快速的奔跑過去,撲進她的懷抱,我腦子裏所有的東西都統統的丟掉了,我撲倒她的懷裏,聽到她給我唱歌,唱着那首熟悉的兒歌...
我閉上眼睛,沒有任何負擔的睡過去,我很久沒有睡一個好覺了,很久很久了...
歌聲讓我忘記了仇恨,歌聲讓我忘記了**,歌聲讓我忘記了所有的所有,我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去思考,我舒舒服服的在媽媽的懷抱里睡着就好。
安詳的睡着,我永遠都不想醒過來。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我也不願意知道,但是我的耳邊總是時不時的傳來一陣陣空洞的叫喊聲。
「石磊...」
「石磊...」
聲音像是來自天堂一樣,空靈而又悠揚,我的眼睛不自覺的睜開了,但是,我只能看到一道道光,還有在光影之中的人影,他們都像是天使一樣,沐浴在陽光里,我看不清,很模糊...
我以為我還在夢裏,因為除了在夢裏,我實在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看到這種景象,所以,我繼續沉睡...
當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我看到一道強烈的光束照**我的眼睛裏,很痛...
我的耳朵里聽到了焦急的聲音,很真實,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活在現實中啊...
「手術成功了,他大腦中的血塊被清楚了,很幸運...」
「為什麼還不醒呢?為什麼還處於無意識的狀態呢?」
我聽着幾個人的對話,我看不清,人影很模糊,這讓我很痛苦,我努力的凝聚着眼神里的光芒,想要看清這些人到底是誰,但是我怎麼努力我都無法對焦,人永遠是兩個三個,甚至更多...
「他的神經系統因為藥物的刺激受到了永久性的損傷,所以,現在他的視線很模糊,看不到任何東西,所以,你們以為他還沒有醒,其實他已經醒了...」
聽到這個人的話,我惶恐的說了一句:「難道,我一輩子都只能看到一道光嗎?」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我聽到了哭聲,一個,兩個,三個...
屋子裏還有其他的人,但是我看不到...
沉默...
時間過了多久,我不知道,很久,還是一會,我無法分得清,因為我看不見,我好像剛睡了一會,但是又好像是一年,我無法分辨。
突然有一天,我睜開眼睛,有個人往我的頭上戴了一個東西,我感覺我眼前的視線漸漸凝聚起來,眼前的重影漸漸清晰起來。
我看到田卓醫生伸手在我的面前晃啊晃,問我:「這是幾?」
我說:「五。」
他很高興,又問了幾遍,我都答對了,他說:「恭喜你石先生,你能看的清了...」
我很開心,我想要坐起來,但是他立馬說:「你手術才過去一個月,雖然生長的很好,恢復的很完善,但是我建議你還是躺着,我幫你叫你的親人...」
他說着就出去了,很快,房間的門打開了,我看到好幾個人走了進來...
莫曉梅,柳方晴,杜恩琴,章柔...
我都分辨的出來,我很開心,她們走到我面前,想要哭,但是忍着不哭出來,我笑着說:「幹嘛都穿白色的衣服?我又不是出殯...」
我的話讓她們很驚訝,杜恩琴奇怪的說:「我的穿的是藍色啊...」
她的話,讓我有些驚訝,很快就陷入了恐慌,我問莫曉梅:「你穿的不是白色嗎?」
她痛苦的朝着我搖了搖頭,說:「我也穿的藍色...」
我聽了之後,陷入了絕望,柳方晴急忙問田卓,說:「為什麼他分不清楚顏色?為什麼?」
田卓很無奈,說:「他的視力受到了很嚴重的傷害,留下了眼色障礙症,而且無法修復,所以,他只能分辨最簡單的眼色,黑色跟白色...」
章柔很痛苦,說:「他是賭石高手啊,是標王啊,如果他分不清楚顏色,他還怎麼賭石呢?不可以這樣的,醫生你想想辦法啊...」
章柔的話,每一個字都戳到了我的心裏,是啊,我是賭石高手,我是標王,如果我看不清顏色,我還怎麼去賭石呢?這跟殺了我有什麼區別呢?不,比殺了我還難受,我再也不能賭石了,這是我賴以生存的根本,但是老天卻無情的把我給奪走了,為什麼...
田卓很無奈,說:「這是永久性損傷,不過,跟失去分辨顏色的能力相比,他獲得了新生,他大腦里的血塊被清除了,他恢復以後,可以自主行走,你們應該往好處想...」
沉默,沒有人接話,我心裏很苦惱,也很憤怒,他說的很輕巧,但是他永遠不會懂我的痛苦,如果他失去了雙手,到時候他就明白自己無法在手術的痛苦了,我被剝奪的是我唯一可以自豪的東西。
我這輩子靠賭石發家,靠賭石賺了所有,但是,現在我的所有都將被剝奪了,這對我的打擊是巨大的。
不過我卻笑了,我說:「是啊,謝謝你田醫生,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田卓笑了起來,說:「你能樂觀的這麼想,我很開心,只要你積極向上,你一定會恢復的,不打擾你們的,但是別聊太晚,他需要休息。」
他說完就走了出去,我看着他們四個,我笑了起來,我說:「別抬沮喪,至少,我還活着,這不是你們期望的嗎?」
莫曉梅趴下來,握着我的手,摸着她的臉,說:「我們害怕你接受不了...」
我笑了笑,我確實無法接受,但是,如果我不接受,他們會更自責,但是,這不是他們的錯啊,所以,我必須要接受,我不想用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來傷害愛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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