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季玖玖的小身影,在孩子當中,她一眼就能看見。
周老師和另外幾個老師,將孩子們送了出來,來接孩子的家長們立即沖了上去,青橙並沒有着急,她靜靜站在後面,等到孩子們都走得差不多了,這才走了過去。
小姑娘正擺弄着手裏的一個手工作品,好像是個南瓜帽子。
季青橙遠遠地對她招手:「玖玖!」
周老師先發現她了,低頭和孩子說了什麼,小玖玖這才抬頭,然後特別淡定地和老師揮手說再見。
每次從她上幼兒園,就像是做任務一樣。
接孩子的時候也是匆匆離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她無比的輕鬆,心裏又無比的沉重,看着女兒慢慢走過來的小模樣,忽然感受到了做母親的責任。
以前她真的是稀里糊塗把孩子帶大的,沈嘉奕媽媽在某點意義上,其實是提醒了她。她覺得自己好自私,好自私。與其有那樣的時間,讓人品頭論足,其實還不如和女兒在一起,她從前在哪裏跌倒的,不能再回去摔跟頭了。離開醫院以後,沈嘉奕給她打了兩個電話過來,她都沒有接,說實話自尊這種東西,她還是有的。
季玖玖走得不快,她背着的小書包上面有個笑臉掛飾,隨着她的腳步晃來晃去的。
到了跟前,小姑娘的目光還在媽媽身後四處亂飄了飄,青橙拉住她的手,這就往回走:「看什麼呢>
玖玖似是無意地撇嘴:「我以為你今天會出去約會,怎麼沒去呀。」
這孩子總是這麼的敏-感,青橙笑:「我為什麼要出去約會呀,我還得接我小寶貝兒呢!」
說這話其實她有一點心虛,她之前是叫了大姐來接孩子的。
從醫院出來,才重新打的電話,她家裏被水泡了,還得去收拾東西,玖玖愛吃大蝦,她心情特別的美,這就領着孩子去飯店大吃了一頓,晚上快六點的時候,才乘車返回名都花園。在來之前,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一進家門還是差點驚掉了下巴。
屋子裏面床上沙發上,牆上地上到處都是水漬,被褥全都濕噠噠,廚房也未能倖免。
季玖玖把南瓜帽子送給了她,小姑娘跑進自己的臥室,發現被子都是濕的,很是不開心,都這個時間了,也不好找家政,季青橙只得給她搬來了小板凳,先讓她坐在上面。
她先把被子收拾了過來,可能需要都清洗一下,季玖玖幫着她倒騰小件的東西,她抱大件的,母女二人正忙得歡,忽然有人敲門。
這很奇怪,季青橙走到門前:「誰啊!」
從裏面能看見外面一個少女正擦着眼睛,她定睛一看,打開了房門。
唐曉糖正抹着眼淚,本來敲門的人是她,但是門一開,受到驚嚇地卻是她,少女背着一個雙肩包,手裏還拿着一個超大屏的手機。
青橙當然記得她:「你……有事嗎?」
唐曉糖特別忐忑地看着她:「我我能進去嗎?」
可能是她蒼白的臉上神色太過於無措了,季青橙側過了身子,雖然疑惑,但還是叫她進來了,回頭關上房門,少女就站在玄關處,她看起來特別緊張,兩隻手一會兒交握着,一會兒又垂下。
季玖玖好奇地看着她,也蹬蹬蹬地跑過來了:「媽媽她是誰啊?」
青橙牽過女兒的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顧雲在的妹妹吧,來我家有什麼事情嗎?」
唐曉糖低着眼帘,去看季玖玖:「我在醫院住了幾天,今天實在受不了出院了,可護工卻說聯繫不上我媽了,我打電話給我哥,我哥說他也不在這邊,給了我電話叫我找你……我就來了。」
她想這少女一定是沒仔細聽顧雲在說話,不然怎麼會不知道她這兩天都沒住在這邊,要不是偶然回來收拾東西,估計她哭都沒地方哭去。可之前的那些記憶還在腦子裏面,本來就不和的兩個人,你叫她怎麼和這少女好好地在一起?
季青橙有點無語:「你哥的鑰匙在我這裏,給你。」
說着她從自家房門上面拿下了他的鑰匙,可唐曉糖卻是說什麼也不收:「不不不,我知道他鑰匙在你這裏,但是我不能要,我晚上的時候不敢一個人住,我能不能……能不能跟着你和小侄女一起住啊!」
她眸光當中帶着怯怯的懇求,可她真的有點無能為力:「可你也看見了,我家現在被水泡了,很多東西都不能用了,而且我一會兒是要……」
話還未說完,少女已經雙手合十,在她面前掉下眼淚來了:「求你了嫂子,我真的不敢,我哥過兩天就回來了,就兩天,行嗎?」
原本是打算帶着玖玖一會兒還回母親家住的,這姑娘的眼淚也真是來得特別快,還叫着她嫂子,讓她一下愣住了。季玖玖眨巴着大眼睛,從媽媽身後探出頭來看着她:「什麼是小侄女啊媽媽!」
唐曉糖眼淚汪汪地:「拜託拜託。」
青橙無語,只得跟女兒介紹了一下:「她是你爸爸的妹妹,你要叫姑姑的,算了今天晚上你就跟着我吧。」
少女嗯嗯兩聲:「對對,我是你小姑姑,謝謝嫂子。」
說着可憐巴巴地看着季青橙:「我哥就說我找你你會照顧我的,我……我今天晚上都還沒吃東西,你這有什麼吃的嗎?」
說實話,這一刻青橙有點後悔,她怎麼照顧啊!
回身到冰箱那看了眼:「你別叫我嫂子了,我和你哥現在沒什麼關係,願意叫就叫我姐吧,我家現在沒什麼吃的了,去你哥家裏看看吧。」
說着又拿好鑰匙和包,拽過了玖玖的小手,領着唐曉糖就出了401的門,顧雲在之前答應她了要搬走,真不知道屋裏面還有什麼東西,她打開對面房門,屋裏乾乾淨淨的,還有淡淡的馨香。
唐曉糖輕車熟路地跑到冰箱,打開一看:「我哥這有很多東西可以吃。」
說完就怯怯地看着她。
好吧,本來是來打掃房間的,現在開始老媽子的工作了,季青橙在顧雲在的廚房折騰了半天,給這姑娘下了碗麵條,他家竟然還有水果,她也不客氣地洗了,讓這一大一小坐在客廳享用。家裏也不想動了,想了半天還是明天一早找家政收拾收拾吧。
因為唐曉糖的原因,她還不好離開,索性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說不過去了,顧雲在的家裏被子夠用,她就讓她們這兩個孩子住在北臥室裏面,至於她自己,夾了一個被子躺了沙發上面。
少女面對她的時候,很顯然是不自在的,但是她卻很喜歡玖玖,也許是真的餓了,一大碗麵條都吃了,她甚至還帶着季玖玖一起洗了個澡,然後主動鋪被,一切準備就緒後和玖玖一起坐沙發上面看電視。
青橙卻是不習慣在男人家裏洗澡的,尤其這個人是顧雲在。
她百般無聊,躺在沙發這頭刷手機,裏面未讀信息已經有很多了,沈嘉奕給她發了許多語音過來,她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兒,一一點了開來,他很焦急地,嗓音也略微沙啞,大概是為他母親的失禮感到抱歉,替她道歉,然後又解釋了下,讓她再給他一個機會。
他說世人不知道你的好而誤解你的話,你更應該讓她們知道。
他說和他在一起,還沒開始怎麼知道不合適,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他不接受。
他說他才做了她一天的男朋友,她不能在他車禍以後離開他。
他說他媽想見見她。
她完全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還見她幹什麼?
見了面說什麼好呢?
返回頁面,顧雲在也發了七八條,比起沈嘉奕的情意綿綿,他的信息多半是略公式化的,晚上發的信息和她說拜託她照顧下妹妹唐曉糖,並且告訴她這姑娘先天性心臟病,有些注意事項需要注意。
後面見她沒回,剛才又問她見到人沒有。
她還沒看完信息,電話就打過來了,青橙本來是在滑屏看着微信信息的,可不小心這電話頁面一過來,手就划過去了。
顧雲在的聲音顯得略有些疲憊:「青橙?」
她嗯了聲,先說道:「看見你妹妹了,現在陪着她在你家裏住一晚上,不用擔心。」
他長長地吁了口氣:「謝謝,我過兩天就回去。」
青橙沉默了下來,她現在面對他,總是無話可說。
男人察覺到她的無言,找了一個她們都能對上話的話題:「玖玖呢,睡着了嗎?」
她應了聲:「沒有,她看電影呢。」
耳尖的小傢伙立即轉過身來,然後從沙發上爬了過來:「是爸爸嗎是爸爸嗎?」
季玖玖直接爬了她的身上,季青橙就把電話交了出去,她輕車熟路地伸手點在揚聲器上面,然後就靠在了媽媽身上。
顧雲在的聲音當中,明顯是帶着笑意的:「寶貝兒,想爸爸了嗎?」
跟她飛快爬過來的動作不同,她嘟着嘴,很明顯是不高興的樣子,就連聲音都悶悶地,季玖玖一手還纏着媽媽的發梢,哼哼問他:「爸爸你有女朋友了嗎?」
他笑:「除了你媽媽,當然沒有了。」
小姑娘哼了聲:「那你為什麼還不和媽媽生活在一起?今天朋友都問我了!」
她脆生生的聲音令他無言以對:「對不起寶貝兒,爸爸做錯事,媽媽還很生氣,等她氣消了原諒爸爸了,我們就永遠都和你在一起好嗎?」
玖玖仰臉看着已經目瞪口呆的媽媽:「你應該和我媽媽說對不起才對。」
整個客廳裏面都聽得到男人的聲音:「嗯,對不起,親愛的。」
季青橙很無語,想要搶過電話,可小傢伙卻是躲着她:「不是這樣的,你應該說我愛你,快說我愛你,我愛你,說我愛你媽媽就原諒你了,電視裏都是這麼演的。」
男人十分配合:「嗯對,我愛你,老婆大人。」
季玖玖笑,終於滿意了,她回過頭來,對着媽媽直眨眼睛:「看吧媽媽,爸爸知道錯了跟你道歉呢,你就原諒他了好吧!」
她眸色純淨,還等着回答。
青橙額角突突地直跳,直接拿過電話,一手按了掛斷,然後說道:「嗯,我原諒……」
話還未說完,顧雲在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悠揚的鈴聲立即響了起來,她話還沒說完,趕緊按了接通。可即使這樣也穿幫了,玖玖這個小機靈立即察覺出她剛才幹了什麼,她跳下了沙發,很快眼裏就蓄滿了淚水。
小姑娘衝着媽媽喊了聲:「媽媽騙人,壞媽媽!」
然後頭也不回地跑進了臥室去關上了房門。
季青橙心如刀絞,電話里男人的聲音也在耳旁:「真的青橙,我愛你,復婚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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