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倒有幾分焚仙斬佛的模樣。」孟令候收劍住手,停止了打鬥,道:「本座也不為難你,只要你交出伏天圖,本座便放你走。」
「做夢。」柳輕眉的回答依舊幹練簡潔,猛然揉身而上,一把孔雀刀在她手中越打越快。
「冥頑不靈。」孟令候厲嘯一聲,身隨劍走,和柳輕眉比起了快攻。
柳輕眉越打越吃力,到了後來,她眼中哪裏還有孟令候的身影,只能看到白色的劍光此起彼伏,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地猛攻過來。她只能憑着直覺,使出孔雀翎羽刀法里最為穩健的打法,讓孔雀長翎刀以驚人的速度在她身子周圍快速舞動,布起一片紅色的光幕,堪堪抵擋住孟令候那無堅不摧的快攻。
觀戰的人也是越看越心驚,只見兩個人越戰越快,剛開始時,隱隱約約還能夠看到一紅一白兩道身影,此起彼落,互相拚殺。到了後來,卻只能看到兩道若有若無的影象,彼此糾纏不清。到了最後,除了孔雀刀的道道紅光,掠影劍的條條劍氣,還有噼噼啪啪的兵刃相交之聲,其他的是什麼也看不清,聽不見了。
忽然,孟令候悽厲的嘯聲再次響起。仿佛四面八方的白色閃電,正向着一個方向聚集,凝成孟令候獰厲形象。只見他雙手握劍,筆直地指向正前方已經氣喘吁吁的柳輕眉,厲喝道:「死!」言罷,他手中的雪溟劍突然挽起十幾個劍花,劍影織成肉眼可見的、一片密不透風的、白色的、死亡之網,以挾泰山千鈞之力的驚人氣勢,向柳輕眉正面攻來。
此時的柳輕眉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半時的拼死力戰,一直到剛才,她幾乎沒有一招完全的攻勢,所有的招式都是在拼命地防守,這一輪攻擊,她一連接了孟令候不下三百招的猛攻,她渾身上下都已經被汗水所浸透,還有身上的幾處劍傷和剛開始受的一處震傷,更是讓她痛入心脾。但強烈的求生的意志使得柳輕眉仍然鬥志高昂。眼見孟令候這威猛詭異的一招,她忽然閉上了眼睛,隨後長出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緒平息下來。而劍網,卻是不止。
忽然,柳輕眉睜開了眼睛,她的眼角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藍光,然後她右手一振,孔雀刀就劃出一道詭異無匹的曲線,神跡般地捕捉到了無窮劍之虛影中真正長劍的走向。她輕若鴻毛的,柔飄飄的將孔雀刀搭在掠影劍上。孔雀刀上忽然燃起了熊熊的藍色,瞬間讓無窮劍網消失得無影無蹤。
柳輕眉這一招叫做破妄決,是孔雀長翎刀法中最為精彩絕倫的,也是最難練的招數之一。她記得母親曾經告訴過她,這是他父親的絕學,是反敗為勝的奇招,必須達到六層刀工,讓焚仙真氣轉為誅神訣,然後輔已十層精神力,通天地,合奧義,進通明之境,破世間萬千虛妄。柳輕眉以前曾經痛下苦功,但毫無進展。然而在今日,就在這勢窮力竭的一剎那,破妄訣如流水般湧入腦海,她竟然在一瞬間融會貫通,並福至心靈地使了出來。
孔雀刀在不停地顫動,此刻的柳輕眉通天地之明,在彈指間一連劈出二十七刀,刀刀都劈在掠影劍上,每劈一刀,掠影劍上如山狂暴的力道就減去一分,到了第二十七刀,掠影劍已經無法再前進一步。
天地間空空如也,只剩下了那一抹的藍色,比天空更明亮,又比大海更深邃。
「這是……」孟令候驀然睜開眼睛,靜靜的盯着那抹藍光,挺拔的身姿居然微不可查的晃了晃:「誅神訣!」他呆呆的看着那一抹藍光,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然後倏然轉過頭,對柳輕眉一字一字道:「我、要、封、印、你!」說着,他一抬手,一陣刺目的劍光涌了出來。那讓人如膽戰心驚的氣旋疾旋沖至,夾雜着點點翔舞的血光,向柳輕眉包圍而下。
那是真正能殺敵無形的雪溟千劍氣。
雪溟劍乃是孟令候性命交修的法寶,取西域大雪山下萬載的玄冰石與西域無邊煉獄的萬惡血相合,化為實質後,經百年玄功鍛煉,以及溟蒼山至寶藏雪佛珠的點化,漸漸與孟令候的心靈融合,變化由心,威力無窮。這一招每每使出來,宛如灑了一天的飄雪,每片雪花都帶了大雪山的厚重華彩,一經人體,便將靈魂凍住,再經孟令候運用,將人靈魂散去,滅於三界六道之外,永劫不復,實是世間第一等的法寶。
面對柳輕眉,孟令候使出雪溟千劍氣,可見他這次乃是下了決心!
雪花瞬息閃動,柳輕眉只覺四周的溫度一瞬間降了下來,即便以她的修為,也感覺到冷,冷到了極致。這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冷,她感覺自己體內的天地元氣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消耗着,若不採取自救,用不了多久,她的元氣就會耗盡,甚至連氣海都會炸掉,身死道消。
但她被困住了,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很費力。
忽然,一道藍色的身影出現在柳輕眉身前,那身影本是如何的巍峨挺拔,但此刻,他卻佝僂着身子,一臉的落寞。他的右手邊隨意放着一把劍,一把閃耀着藍色光芒的長劍,劍如秋水,卻沾滿了血腥。而在他的身後,一座巍峨的宮殿裏,熊熊的火光沖天而起。
柳輕眉忽然嚎啕大哭起來,她伸手,想抓去那人的手,叫到:「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呀……」
但那人並沒有回答他。
孟令候在站在山脊,冷靜的看着落滿雪花的山谷里,無聲哭泣的柳輕眉。他不知道柳輕眉到底見過什麼,陷入了怎樣的幻境裏,但他知道,柳輕眉快不行了。他有些興奮起來,若柳輕眉身死,他就能得到藏寶圖,雖然他不確定柳輕眉到底有沒有集齊五份寶圖,但他能確定柳輕眉身上一定有四份。因為宿天和是柳輕眉出山以來,僅有的殺的第四個人。
但他的興奮並沒有持續太久,一把黑峻峻的長劍忽然出現在了他身後,孟令候回頭,大驚,大叫道:「大膽!」他暴怒,匆忙之下出手,卻阻擋不了這蓄勢已久的驚天一劍。雙劍相交,金色的劍芒從黑劍上奔涌而出,孟令候心頭大震,一個趔趄,是再也維持不出雪溟千劍。
山谷中漫天雪花飄散,柳輕眉一朝得困,倒頭朝地上倒去。一道身影閃電般的穿過谷中,扶住了柳輕眉,從懷中慎之又慎的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的青色藥丸餵進他嘴中,道:「這是正一觀的太清丹,能生死人,活白骨,妙用無窮。你趕快療傷,我幫你擋一會兒,只等你傷勢一好,咱直接開溜。」
那是個少年,身材削瘦,眉清目秀的,嘴角卻帶有一絲壞笑。
「我欠你一條命。」柳輕眉柔柔開口。
寧玄笑得更加燦爛,道:「看你說的,我哪能丟下你,你這種大主顧可不好找,這世道生意難做,尤其是做我這一行的。」
「你是做哪一行的?」見到寧玄,柳輕眉沒又來由一陣心安,不禁笑着問道。
「唔!」寧玄沉思,道:「嚴格來講,應該算是殺手。」他見柳輕眉不信,嘆息一聲,道:「看來你是不懂了,殺人得是靠腦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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