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交擊,發出的卻並非金屬碰撞聲,而是一種置於人類聽覺極限邊緣,又高又細,像是動物痛苦哀嚎的聲音。這讓寧玄實在無法忍受,他勉強擋住第二道攻擊,接着又是第三道,然後退了一步。又一陣刀光劍影之後,他再度後退。在他左右兩側,前後周圍,西冷三人已然將他團團圍住。
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寧玄的呼吸開始急促,呼出的氣在月光下蒸騰如煙。他的斬馬刀也結滿白霜,而對手的劍卻依舊閃耀着蒼藍的光芒,令他有一種窒息的感覺。這時,他一不留神,便被孟令候的劍氣一下子切中了他的手臂。
頓時,血液順着他的貂皮大衣噴涌而出,滴落到雪地上的血,瞬間凝結成深紫色。
「大師伯,你來真的!」寧玄憤怒,他伸手按住傷口,鮮血將整個手掌都浸成鮮紅。他一聲怒吼,雙手緊緊握住覆滿白霜的斬馬刀,使盡全身力氣瘋狂揮舞。
孟令候卻泰然自若。
刀劍又一次相擊,斬馬刀卻應聲碎裂,寧玄跌倒,冰晶長劍閃爍着詭異的藍光,在他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要死了麼?
這次應該不會。
因為柳輕眉及時趕來了,她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使得寧玄得以苟延殘喘。
柳輕眉剛一出現,孟令候大笑,喝道:「柳輕眉,交出伏天圖,乖乖跟本座回長安,本座饒你不死。」
柳輕眉卻不理他,她將寧玄拉到自己的身後,看了一眼道:「你沒事吧。」聲音柔弱,卻很動聽。
寧玄本已經渾渾噩噩,可這聲音入耳,腦袋不由得清醒,竟然鬼使神差的抓住了柳輕眉的柔夷小手,虛弱地道:「我……我不行了,你摸摸我的心臟,看它還跳不跳?」他抓着那隻柔若無骨,細膩柔滑的小手,向自己的心口按去。
那隻手宛如剛剝出的新筍,纖細,帶着點涼意,似是春風從寧玄的指尖一直吹進了他的心房。
這感覺真是棒極了。
可好景不長。
一道銳風忽然從天而降,奪然聲響,直插在寧玄腦際,若是再向左多偏一分,就會貫穿他的頭顱。
寧玄再也顧不得倚紅偎翠,急忙跳了起來。在他的身邊,耀眼的孔雀翎羽刀插在地上,柳輕眉面色緋紅,冷聲道:「還跳麼?」
「跳……還跳……」寧玄訕笑,他摸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忽然跳開,朝着孟令候喊道:「大師伯,你要找的柳輕眉來了。我可就走了麼?」
孟令候厭惡的盯了寧玄一眼,道:「賣主求榮,哼!今日你怕是走不掉了,既然你自稱溟蒼山的弟子,等本座料理了柳輕眉,再來清理門戶。」
「可柳輕眉不是我主子呀!」寧玄委屈:「我根本不認識她,而且……而且我也是受害人,我本是渭城御龍坊賣馬的,柳輕眉不僅強搶我的馬匹,還將我擄來,當了免費的嚮導。大師伯,我也是可憐人呀!是被逼的,您……您就放了我吧!」
「真的?」孟令候狐疑。
「小人句句屬實,您大可去渭城打聽核實,全渭城都知道我的遭遇。」寧玄淒涼道。
孟令候道:「那好!你滾吧!切記勿要再做糊塗事。」
「好嘞。您放心,我一定做一個大唐好子民。」說完,寧玄卻是看也不看柳輕眉一眼,學着他那便宜師傅陳江流模樣,一溜煙兒的不見了蹤跡。柳輕眉從頭至尾注視着他,一如既然冷若冰霜的樣子,見寧玄跑了,她也不言語,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一場大戰卻無可避免,
柳輕眉率先向孟令候出手,磅礴無匹從力量孔雀妖刀中噴薄而出,一道耀眼的紅色匹練一路摧古拉朽,席捲向孟令候。這一刻,空氣中充滿了躁動不安,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焚化燃燒。
「焚仙真氣。你果然是焚仙國餘孽。」孟令候冷哼,將手中長劍豎在胸前,讓它靜靜的懸浮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詞,下一刻,冰晶長劍一分十八把,形成了一堵極薄的冰牆。
火紅色刀光撞上冰牆,孟令候驀然睜大眼睛,大喝一聲「化。」冰牆開始扭曲,化作一個巨大的圓球,隨後包裹着紅光,在天空炸散。
這一刻,天光大亮。
「你沒能得到焚仙國的真正傳承。」孟令候嘴角上揚,帶着一抹濃重的譏誚,饒有興致的看着柳輕眉:「若只這點本事,今日恐怕你走不下蘭山。」
柳輕眉卻完全不理會他。
孟令候搖頭輕笑,抬手一劍,千萬道乳白色的劍芒從冰晶長劍中蕩漾開來,瞬間抵達柳輕眉的身前織成一張劍網,在柳輕眉的眼中飛速擴大。好在柳輕眉身法配合刀式,左衝右突,堪堪在這天羅地網般的刀影中拼命掙扎。
「本座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得住幾招。」孟令候猛然一聲長嘯,手中雪溟劍驚天而起,化為一條若隱若現的白色匹練,長龍一般向柳輕眉的腰際纏來。這一劍看上去似乎緩慢異常,實際上快如雷電,劍的虛影似乎還停在原地,而劍的真身已經到了身前。柳輕眉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波」地吐了一口氣,孔雀刀急縮,橫在腰前,只聽「當」的一聲,柳輕眉噴出一口鮮血,好在藉助劍勢,騰空向後飛躍,逃出了劍的牢籠。
萬千劍影散去,孟令候的劍勢尤未衰,一劍夾着風雷之聲,朝着柳輕眉奔騰而去。柳輕眉身在半空,已經無處着力,這一劍從左到右,要是砍實了,十個柳輕眉也死了。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柳輕眉猛然將孔雀刀刀柄往前一伸,斜搭在雪溟劍上,刀身按住她自己的身子,再用力一翹,使得整個身子凌空而起,從雪溟劍上方飛過,而長劍橫掃的力道,全部化為托住柳輕眉向上飛升的勁力。
身在半空的柳輕眉模模糊糊感覺到自己似乎有了掌控局面的良機,她深深吸一口氣,孔雀刀厲電般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飛射向孟令候的面門。
孟令候神色一凜,悶哼一聲,身子猛地一擰,妖嬈的孔雀刀擦着他的臉頰飛過,真可謂險中之極。可就在他躲閃飛刀的瞬間,柳輕眉已經落在地上。只見她單手撐地,雙足上揚,以若風拂柳之勢,泰山壓頂之力,「嗒嗒」兩下,兩腳猛擊在孟令候的長劍之上。此時,孟令候使在劍上的勁力剛剛耗盡,在這舊力已盡,而新力未生之際,長劍竟然被柳輕眉踢得倒劈向他的頭頂。
趁着這個機會,柳輕眉右手虛空一抓,孔雀刀在空中打了個轉,又飛了回來。孟令候吃了這一擊,微微一斜身,握刀柄的手猛然一松,雪溟劍滴溜溜的在他手中打了個圈,然後他猿臂一展,以左手握劍,長劍以海底針的姿勢,從下而上,直刺向柳輕眉的咽喉。
這一劍不但有孟令候無堅不摧的剛猛內力,而且也有柳輕眉傾盡全力一擊時所蘊含的力道,真可謂一往無前,勢不可當。柳輕眉不敢硬接,縮頸藏頭,孔雀刀以一招雀頭藏刀,凌空圍繞她的脖頸急速轉動,匹練般的紅色刀光熊熊燃燒,她一口氣不停地接下孟令候自下而上,長江大河般攻來的一十七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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