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凌?你還好吧?」傅梓君察覺到她在洗手間裏呆的時間太長,心裏不由得有些不安,試探地拍了拍門。
「沒事。」她連忙收拾情緒,將顫抖的鼻音吞回肚子裏,簡單收拾了一番才打開門。
「你沒事吧?」他在門口擔心地看着她。
她搖搖頭,「玩手機遊戲玩入迷了。」
他和她做了這麼久夫妻,她聲音裏帶着那一絲幾不可察的鼻音他聽得分明,她眼裏的微紅他看得清清楚楚,哪裏不知道此刻的她是在強顏歡笑,她不肯說,他也不會逼問,只是趁她不注意去了洗手間,發現了被她丟棄的試紙。
他的眉頭微皺,從來沒有對自己的失言這麼後悔過,那時候的他簡直是被鬼迷了心竅,好端端地為什麼要提生孩子這茬?
這段時間沒有孩子,他們過得不是一樣幸福,為什麼要沒事找事在兩人之間弄個第三者出來?
對於孩子的態度,他一直都是可有可無的,那天實在是氣氛太好,他一時衝動竟然覺得很想擁有一個和她一樣的女兒。
一個小小的,乖巧的,可愛的,愛賴着他們撒嬌的小女兒,那樣的畫面一閃而逝,他也就順口說出來了,沒想到會給她造成這麼大的壓力。
這段時間她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樣,家中隨處可見育兒書,從懷孕百科到坐月子指導,從新生兒護理到嬰幼兒早教,從嬰幼兒身體健康到心理發育,一應俱全,應有盡有,她看書的認真程度不遜於讀文獻,他好幾次都看到她在書上做標記,甚至還有一本筆記本專門做讀書筆記。
她的用心和壓力他都看在眼裏,
他暗暗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青凌,你最近好像有心事。」孔欣抱着懷裏的胖小子。一臉關切地看着季青凌,小寶寶靈動活潑,已經會扯着媽媽的頭髮「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了。
季青凌逗了一會兒小寶寶,眼中有着深深的羨慕。被孔欣一問,臉上更是黯然。
「終於想通想要有個寶寶了?」孔欣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知道季青凌一直都喜歡孩子,但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結婚幾年了都沒有要孩子的打算。此刻見她看自己兒子的眼神熱切,便不免作此猜測。
「可惜孩子這種事情不是想要就會有的,也許我沒那個緣分了。」她慘然一笑。
「年紀輕輕說這種喪氣話,」孔欣失笑,「我的身體糟糕成這樣都能生孩子,你哪裏就不行了?不要急,人家說越有壓力就越難要孩子,你把自己繃得這麼緊,心情不好,對身體不好。放鬆心情,順其自然,孩子肯定會有的。」
「我明白。」她的情緒依舊低落,道理她都明白,但就是做不到。
「對了,我要結婚了。」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孔欣拋出了爆炸性新聞。
「和誰?」季青凌果然被她的話吸引,震驚地看着她。
「還能和誰,當然是和孩子的爸爸。」孔欣微笑地看着兒子,身上並沒有一絲新嫁娘應有的喜意。
季青凌很意外。以方伯南那唯利是圖又高傲毒舌的性格,竟然願意娶孔欣,真的讓她很意外,但想到孔欣生孩子時他那緊張的樣子。便又釋然了。
「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了!雖然不喜歡方伯南,但那是孔欣喜歡的人,他們能夠有這樣的結局,還是很令人高興的。
「也沒什麼好恭喜的,我未來的公婆是什麼樣的人。別人不知道,你應該知道的。」孔欣淡淡地說,「如果不是為了能給兒子一個名分,不讓他今後被人嘲笑,我是不會嫁過去的,說不定嫁過去不到一年,我們就離婚了呢。」
「還沒結婚呢,怎麼說這種不吉利的話。」雖然知道方伯南的父母一定會全力阻止孔欣嫁進方家,但此刻聽到這樣的話,她還是覺得難受。
「也沒什麼不吉利的,他們就打着這樣的主意呢,孫子是他們想要的,他們也不想這個孩子背上一個私生子的名聲,但是他們同樣不允許我這個廢人佔據方伯南妻子的位子。」孔欣看上去神情淡然,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帶了幾分怨恨。
「我還是那句話,關鍵要看方伯南是怎麼想的,怎麼做的,你是嫁給他,不是嫁給他父母。」季青凌笑了笑,「這件事我是最有發言權的,我嫁給傅梓君的時候,我婆婆可是極力反對,一直到現在還不肯接受我,成天想要給我找不痛快。可那又如何呢,家裏當家作主的是傅梓君,日子也是我和他一塊兒過的,既然和婆婆合不來,那平時就不要接觸好了,她不犯我,我不犯她,她若犯我,我必以牙還牙。剛開始我也以為傅梓君會在意,但後來發現他對他母親的一些做法也很不贊同,我就釋然了,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直,過自己的日子,又何必去畏懼誰?」
「看不出來你溫溫柔柔的一個人,還挺兇猛的。」孔欣笑了起來。
「都是被生活逼出來的,」她嘆了口氣,「我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太在意別人,尤其是在意那些永遠不可能看上自己的人,純粹就是給自己添堵。」
「你還是第一個這樣勸我的人,他們要不就是勸我別嫁,要不就是勸我忍氣吞聲,感動公婆,這兩條路我都不想選,所以才選擇了權宜之計,就是結了再離,誰也不耽誤誰。」
「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你沒努力過,就太對不起自己,對不起那份感情了。」
「兩個人的感情再好,也經不起折騰啊,再這麼折騰下去,我和他的情分都要被折騰光了。」孔欣的臉上有着疲憊,儘管有季青凌的安慰,她對將來的婚姻還是不怎麼樂觀。
兩個人各懷心事,都沉默了下去。
眼見季青凌這段時間心事重重,傅梓君一句都沒有多問,只是默默放在心裏。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吃完晚飯,季青凌正準備進書房,他卻拿起兩人的外套和車鑰匙。
「去哪兒?」她茫然地看着他。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將外套披上她的肩膀。
「這裏是?」傅梓君開車到A市的遠郊,A市雖然算不上國際化大都市,但也是個介於一二線城市之間的大城市,從他們住的市區到郊區,在不堵車的情況下,也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車。
雖然是晚上,這裏卻沒有郊區夜晚的靜謐,有的只是熱火朝天的施工聲和明亮的燈光。
「這裏是你做的度假村項目?」她立刻反應過來。
他微笑頷首算是默認,卻沒有停車,而是帶着她繼續向前開去。
「你的度假村這麼大啊?」她驚訝地開口,沿着工地都開了近二十分鐘了,心裏不由得暗暗咋舌,前世知道他有這個度假村項目,可是她一次都沒來過。
「這裏嚴格來說,不算是度假村。」他沉吟片刻才開口。
「這裏是?」他帶她來的地方相對安靜,雖然夜深了,但路邊的燈光還是勾勒出一個江南宅院的輪廓,讓她瞬間想起了江南小城H市和那對風雅的夫妻文重和朱芸。
「進去看看。」他將車停在宅子外,打開門鎖。
宅子外圍是用白磚黑瓦砌成的圍牆,宅子裏卻是一片凌亂,各種建築材料扔了一地,借着路燈,她暗暗驚嘆了一聲,這座宅子的佔地面積還真不算小,至少比季家大宅和傅家別墅都要大上許多,佔地面積該有兩三千平米。
「本來想全部造好之後再帶你來的。」傅梓君拉了電閘,整個宅子燈火通明,他站在這一地狼藉中,依舊丰神俊朗,讓人心折。
她恍惚了一下,才疑惑地看向他。
「還記得那時候你在H市說的話嗎?」他從身後摟住她。
「什麼?」她一時還是沒反應過來。
「一座小宅子,遠離塵囂,自耕自種,豐衣足食,白天可以聞見草木的香氣,晚上可以看到夜晚的星星。」他在她的身後低聲道,「這裏是我們的家,今後我就在這裏陪着你,白天擺弄花草,晚上看星星,好不好?」
季青凌微微一顫,心臟像被電擊了一下,酸酸的,麻麻的,還帶了些微疼,他竟然把她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還默默地給她圓了這個夢。
其實傅梓君是有些懊惱的,在他的計劃中,他會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將她帶到這裏,蒙住她的雙眼,讓她驚喜地看見綠草如茵,風景如畫,花園裏種着她喜歡的花草,而廚房正對着花園……
而不是現在這樣,兩人站在凌亂的建築垃圾上互訴衷腸。
但是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段時間季青凌已經鑽入懷孕的牛角尖,好像她人生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懷孕,他必須找一件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所以出現在她面前的就是這座很不完美的半成品,這讓完美主義的他很不舒服,但只要能讓她開心一些,他還是忍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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