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老爺子自溫馨雅的房間出來後,便漫步在後院的園子裏。
看着一樹瓊花爛漫,他不由想到了瑤兒小的時候和他一起栽下這株瓊花樹的情形來,當時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但是瑤兒穿着白色的連衣裙,腰間繫着粉色大蝴蝶結的模樣卻還是那樣鮮明。
總記得那小姑娘支着額頭坐在樹下一直不停的問他:「爸爸,爸爸,瓊花樹什麼時候才能長高?」
「爸爸,爸爸,書上說瓊花樹開的花,花大如盤,潔白如玉,晶瑩剔透,由八朵五瓣大花圍成一周,環繞中間那顆白色的珍珠小花,宛若蝴蝶戲珠,所以被稱為蝴蝶花,又似八仙起舞,仙姿綽約,所以又被稱為聚八仙,劉敞詩云:東方萬木競紛華,天下無雙獨此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到?」
一晃三十多年就過去了,這株瓊花樹開出了世間最純潔爛漫的花兒,一如當年那個圍着這株瓊花樹轉圈圈的小女孩的笑容,純潔爛漫到了極點。
遠遠的便聽到下人們聚在一起說話。
「孫小姐和小姐真得真像,氣質也像,不像那個溫如雅,第一次來莫家的時候,看似乖巧,伶俐可愛,但是那雙眼睛滑溜溜的叫人看着不舒服,瞧着就知道不是個安分的。」
「說的是,她每次來莫家,那雙眼睛總是盯在莫家的古董玉器上面,一看就不是個好的。」
「最看不慣的是明明小小年齡,卻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高貴優雅的模樣,身上沒有半點像小姐的地方,我瞧着就不似小姐生出來的孩子。」
「別胡說,她怎麼能和小姐相提並論,書香門弟最重風骨,老爺子和過世的老太太,都是出自書香門弟,小姐從小耳濡目染,那種風骨才氣是從小薰染,融入骨子裏的東西,哪裏是那隻佔了鳳凰巢的雜麻雀堪比的。」
「可不就是一隻雜麻雀。」
說到這裏大家都不屑鄙夷,都不願意再提起這個人了。
「老張,你知不知道孫小姐都喜歡吃些什麼,我們也好準備準備,原來小姐都有吃飯後甜湯的習慣,也不知道孫小姐有沒有,不行……現在的年輕人喜歡瘦些,晚上喝甜湯有些容易發胖……」
「我瞧着孫小姐看起來太瘦了,孫小姐流落在外肯定吃了不少苦,一會兒燉一盅紅棗烏雞湯,給孫小姐好好補補。」
「上次老爺子的一位學生送了老爺子一支野山參,聽說是長白山出產,要不要在湯里加些當歸野參?這個可是大補。」
「還是不要吧!孫小姐年齡還小,益溫補,不益大補,平日裏多喝些營養豐富的湯,身子慢慢就補好了。」
張伯瞧着大家都這樣高興,這麼早就開始準備晚飯忙道:「我一會兒問問孫小姐喜歡吃什麼,你們準備着,不忙做,還要做些老爺子喜歡吃的菜,今日孫小姐回來,老爺子心裏高興,興許能多吃一碗飯。」
「可不是,自從小姐走了後,我從來沒有瞧過老爺子這樣高興過,真希望孫小姐能一直住在莫家。」
「沒準孫小姐還真能一直住在莫家,溫家那是什麼人,老爺了又豈能讓孫小姐平白在溫家受委屈。」
莫老爺子沒想到,向來死氣沉沉的莫家,因為馨雅的到來,像是注入了生氣一般,一瞬間就變得熱鬧起來。
這時張伯抬頭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莫老爺子,匆忙迎了過去。
莫老爺子淡淡道「老張,陪我走走吧!」
張伯自然沒有異議,錯了半步陪在他的身邊。
莫老爺子突然道:「她是一個好孩子。」
張伯笑道:「孫小姐自然是好的,雖然沒有小姐當年的才氣,但是卻是一塊璞玉,精心雕琢便會變成一塊絕世美玉。」
莫老爺子亦笑道:「你說的不錯,不過我瞧着那孩子比瑤兒要強得多,瑤兒雖然溫婉大氣,但是性子過於平和,心性卻過於傲氣,那種融入骨子的傲氣不容侵犯,不屑爭搶,不屑算計,最後連一個男人的心都留不住,但是馨雅不同,當我從溫家老爺子那裏得知是她主動要求來莫家小住時,我就知道那孩子不簡單!」
懂得以退為進,且做得這般漂亮,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孫小姐從小流落在外,吃了不少的苦,經歷了許多事情,自然凡事便有了計較,但是小姐從小可是在您的呵護下長大,沒有經歷過風風雨雨,為人處事自然帶着融入骨子裏的風骨與傲氣。」
莫老爺子嘆道:「你看得也明白。」
張伯笑而不語。
莫老爺子感概道:「我年少的時候,我母親曾經替我算過一命,算命之人說我乃文曲星轉世,一生成就不可謂盛極,但是卻親緣淺薄,一生孤寡,我那時候年輕,哪裏相信這些虛無飄渺的命運之說,直到語阡和瑤兒難產而死,唯一的外孫女失蹤,我才相信了這就是命,可是當我看到馨雅用那種含着孺慕信賴的目光看着我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就是我所期盼的天倫,雖然不是兒孫滿堂,但是好歹有外孫女相伴,我也就知足了。」
溫老爺子不知道的是,上一輩子他確實孤寡而死。
張伯看着他滿足的神情:「我不相命運,但是我相信好人有好報,您這一生德高望重,定然會有福報。」
「其實,之前因為有夏如雅的例子,所以我對馨雅這個真正的外孫女並不抱希望,雖然她回到溫家,我對她一直多有關注,但是到底淡薄了些,讓這孩子平白吃了不少苦。」莫老爺子想着她幾乎是被逼出溫家,心裏自責便多了一分。
張伯蹙眉道:「溫家找回了孫小姐,卻不曾善待,之前我讓傭人替孫小姐整理東西的時候,瞧着就那幾樣東西,心裏很是替孫小姐感覺委屈。」
莫老爺子的臉上浮現了冷意:「溫家凡事都以利為先,馨雅有着那樣的過去,不管如何都不光彩,溫家哪裏容得下她,再加上她那繼母繼妹,心術不正,心思貪婪,還不趁着馨雅在溫家沒有站穩腳根,讓溫家人徹底厭惡了馨雅,將馨雅變成棄子,溫家的家財還不是她們的囊中之物!」
張伯嘆道:「孫小姐真可憐,落流在外多年,好不容易回到溫家,卻是龍潭虎穴,一不小心便是萬劫不復。」
莫老爺子冷道:「且看馨雅是如何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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