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像一場戲,可等戲快散場時,才發現自己演技平平,沒有一點值得回憶的精彩之處。洛語眯着眼睛看遠處背着書包向她跑來的胖孫子,覺得自己這輩子真的是白活了。連胖孫子都有作文大賽的得獎,為童年添了濃濃的色彩。而她呢,回憶年輕時的往事,發現竟然沒什麼可懷念的精彩。
尤其是跟小區裏的老姐們閒聊,她們最喜歡的說的事情,就是感懷當年的精彩人生。而洛語在腦回憶錄里扒拉了一圈,發現她是真的沒有什麼值得說項的事跡。洛語還很小很小的時候,每當準備哭鬧時,父母哥哥就開始哄她,說乖巧的女孩更加惹人疼。於是洛語整個童年都是一個乖乖女乖乖妹。
鄰居家愛哭愛鬧騰的小夥伴,整天爸爸媽媽哄着,就算爸媽下地幹活時,也有哥哥姐姐輪番背着玩。為此,小時候的洛語,沒少心裏偷偷的羨慕。等洛語理解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句話時,她已經過了那個可以躲在爹媽懷裏撒嬌的年齡了
而上學後,老師常說聽話的學生才是好學生,洛語是個聽話的好學生,老師讓雙手背後腰挺直,洛語從來都沒放開手弓腰趴桌子上的。以至於不知道什麼時候,養成了喜歡挺胸收腹的習慣,大學後沒少被說故意顯擺胸口的兩坨肉。可做好學生的結果就是,她的校園生活,一直都是學習學習還是學習,同學卻是肆意的逃課打架享受燃燒的青春。
十多年的學習生涯,好容易熬出頭考上不錯的大學,又聽父母的話要好好學習專業知識,為將來就業做準備。閒暇時去做做家教,補貼一下生活費給家裏減輕點負擔。可同寢室的小姐妹們,唱歌蹦迪談戀愛,肆意的揮霍着寶貴的青春,不給自己留遺憾。而她的大學生活,簡直單調的比新世紀的小學生還無聊。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無趣的要命。
蒼天為鑑,畢竟一切都是為了畢業後的工作,可專業知識學的好,也沒見她工作找的有多好。努力加班,對男同事也不假顏色,畢竟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洛語還是非常保守的妹子。可把全部精力都投注在工作上,業績也沒有公司里謠傳被上司潛規則的女同事厲害,人家三年升組長,自己確實三年被下崗。
結婚這環節跳過,父母怕自己找外地男友,在老家相親的一個小公務員。然後兩人都沒意見後,順理成章結婚生子,孩子操持大了自己也退休了,然後還要帶孫子。這寡淡的人生,洛語都不屑對自己的鄙視了。回家伺候好孫子睡着,洛語對着鏡子看自己那張皺巴巴的老臉。
從一顆水靈靈的嫩白菜,變成一顆老白菜幫子,可除了臉上的皺紋,她就沒什麼可值得炫耀的。這樣是不對的,人生說長不長,可是說短也不短啊,越想越覺得虧,真真是白活了。可後悔又能有什麼辦法,這個世上沒有後悔藥,期待重生這玩意和後悔藥的幾率,她還是洗洗睡吧,說不定在夢裏還能精彩一回。
不過,要是能重生,洛語堅決不做做乖乖女,不要做乖學生,更加不要做個安守本分的老實娃。她要變壞,要叛逆,要無法無天,要可着勁的折騰,不要聽父母和哥哥的話,不聽老師和學校的話,要活一個精彩燦爛的人生。好壞都無所謂,至少在上了年紀後,會想到往事會會心一笑,愚蠢也是青春的一種,不會再老了以後,連追憶的往事都沒有。
所以在睜開眼睛,發現周圍的環境天翻地覆時,洛語花了很長時間,都沒搞明白她究竟是個什麼狀況。是起床的方式不對?還是她睜眼的方式不對?在這兩個問題中糾結了半天。推門進屋的人洛語仔細辨認了好一會,才發現是年輕了六十歲的洛老爹。洛志國進來看了眼坐床上眼睛發直的閨女,爽朗的哈哈大笑。
「丫頭這是咋了?今天去學校報名,你不是最想去學校上學的嗎?快起來,晚了可就報不上名了。」
洛語小臉皺巴巴的回神,不解問年輕的老爹道:「現在是什麼時候,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洛老爸哈哈大笑,洛媽這時也進屋,利索的把洛語從床上給挖起來,穿上一件半舊的粉嫩碎花裙。這眼光和手藝,也就洛媽喜歡。直到臉上被涼涼的毛巾抹了一把才回神,伸手在自家年輕的親媽臉上用力掐了一把。洛媽啊了一聲,抬手就拍掉洛語的小手指,瞪着眼睛看洛語。
「作死啊,好好的掐你媽幹啥。」
洛語不確定問道:「疼嗎?」
洛媽甩了個白眼,不滿道:「你傻啊,想知道疼不疼掐自己不就知道了,快點起來吃飯,等會你哥把你的雞蛋也給吃了。」
疼的話就代表不是做夢,可問題又來了,她究竟是怎麼從六十四歲回到六歲的呢?,周莊夢蝶?那麼問題又來了,究竟哪邊是夢,哪邊是現實呢?再次糾結的洛語,被老媽穿上起推出屋子,看着在堂屋裏吃飯的正太版老哥,摸了摸餓扁的小肚子,先填飽肚子要緊,其他事情等吃飽了再想吧。
早餐兩個特意煮的雞蛋,米粥饅頭一盤洛媽自製咸蘿蔔乾。填飽肚子,洛語才想起自己不要在做聽話的乖乖女。沒等想好怎麼開始呢,就被年輕版老爹伸手抱在懷裏,望着跟在老爹身後的年幼版哥哥,洛語堅定不要再做乖乖女。不滿的要求下來自己走路,被老爸嫌棄腿太短。
洛語無語,她現在才六歲好不好,用周歲的算法,還沒六周歲呢,怎麼可能長條大長腿。就是在未來也沒長出大長腿,可好歹也一米□□,這身高放在南方,怎麼着也是俯視的角度啊。跑題了,要怎麼提前自己的青春叛逆期,真的是一個有難度的問題,畢竟內里的芯也一把年齡,無厘頭的耍無賴,真的很考驗一個人的三觀和羞恥心。
想來想去,洛語覺得自己沒興趣從一年級從新念書,乾脆跟老哥擠到一個班級得了,又可以顛覆以往的乖乖女形象。自我感覺良好的點頭中,劉爸已經抱着她繞過村里c字型小溝到了學校大門口。在洛村小學念書的孩子,大多都是周圍十里八村的人,帶孩子報名的孩子家長,大多都彼此認識,洛爸進了校門口就一直不停打招呼。
準備去一年級班級報名,洛語緊緊摟着老爹的脖子,就是不肯去一年級報名。被洛爸放到地上,洛語就半趴在哥哥洛俊身上,死活要跟哥哥一起去二年級。洛爸哄了幾句未果,虎着臉瞪着雙眼,對洛語嚇唬道:
「小妞妞乖乖聽話才惹人喜歡,妞妞也不想當最惹人疼愛的小寶貝了嗎。」
洛語撇嘴,對小妞妞這個小名鄙視到家,對乖乖聽話這個詞,也非常的不感冒。歪着腦袋就是不肯聽話,勢要做個叛逆的孩子:
「我以後都不要當乖乖聽話的小孩,你們不疼我就讓我當小白菜。反正,我就是不去一年級,我跟我哥學了,現在就要跟我哥一個班,你就是打我,我也不聽。」
洛俊只比洛語大了一歲,比起洛語的白嫩圓潤,男孩的體型顯然都偏瘦一些。洛俊就被洛語給壓的憋紅了臉,苦着臉扭頭看洛語,哄到:
「小妹快鬆手,勒死我了,你才六歲只能念一年級。爸,把妞妞拉走,我還得去班裏呢,老師要查暑假作業。」
洛爸也沒了耐心,伸手就去硬拉洛語。洛語早就準備好怎麼應對:「我就不去,要我上學就跟我哥一班,有人欺負我我哥會護着我。要麼我就不上學,天天在家玩。不然不然。。不然我就天天哭天天鬧,煩死你們。」
洛爸被洛語氣的笑出聲,收回手臂笑眯眯乾脆道:「成,跟你哥跑幾天,熟悉了再回一年級。」
洛爸同意的太乾脆,洛語反而不相信了,斜着眼角看着洛爸,不確定問:「真的?我媽那裏你負責?」
洛爸彎腰捏了捏洛語的臉頰,好脾氣的笑眯眯道:「沒事,你本來就早上學了,不會咱在留級。」
洛語瞪大了一雙圓眼睛,時間隔了太久,她咋就忘記還有留級這事了。她之所以這麼早上學,一方面是自己羨慕哥哥自己要求的,二方面老哥也是這個年紀上學,三方面就是家裏沒人管她,不如送學校得了。九十年代初的農村,沒有幼兒園不說,還可以隨意的選擇留級,不需要為學籍的事情費錢費心。
在洛語的記憶中,好像小時候念小學在一年級也留了一年。不過不論怎樣,不用跟鼻子邋遢髒兮兮的小鬼頭們一個班,更不用從aoe開始,她還是很滿意。報完名,父子三人在學校里待了一個多小時,回到家洛俊就撅着嘴巴跟洛媽告狀,多了一個小尾巴一起上學也就算啦,現在還要跟小尾巴一個班,想想就覺得煩。洛媽聽後果然很不滿,對着洛爸和洛語就一陣炮轟。
「洛志國,你就可着勁的慣孩子吧,白瞎一年的學費不是錢啊。咱們家啥情況你心裏沒數,一年到頭干點活地里刨,能剩多少錢,家裏還要人情往禮的,你們爺倆就使勁的氣我吧。」
貧賤夫妻百事哀,洛爸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不過農村里沒有太多活,這年代出門打工的人也不多,基本除了在家裏種地養家禽,旁的也沒太多收入。被洛媽如此下面子,洛爸也拉下臉,不等洛爸吼回去,洛語鼓着臉頰,不在意接道:
「媽,沒錢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我跟我哥不也長這麼大了。天天就會錢錢錢,錢能喊你媽嗎。」
洛語繃着小臉,把原本都在火頭上的洛爸洛媽給逗得哭笑不得。洛爸看了眼氣樂的洛媽,嘆氣道:
「行了,你要是能讓妞妞聽話念一年級,跟老師說一聲就成了,哪來那麼多的事。大姐那邊說工廠招工,你在家伺候家裏的地,照看好孩子,晚上我去商店給大姐回個電話,過兩天我就去看看。」
洛媽聞言,欲言又止到底沒在多說什麼。倒是洛語,她大姑姑在n市工廠打工,一個月工資用現在的標準來說,三百塊錢,不過除了吃喝住這些開銷之外,辛苦卻也比在家裏種地累死累活的強上不少。前世洛爸好像沒有去,在家裏跟人一起合夥宰牛賣肉,結果虧了不少,爸媽為此沒少吵架。
去了也好,爸媽能少吵些架,這個年代家家過的都不算富裕。不過,九十年代的打工仔,還不如大城市車站門口賣茶葉蛋的小商販,想了想,洛語還是建議道:
「爸,我姑不是說她廠門口賣稀飯的生意很好嗎,說不定比我姑工資還高呢,那麼多的廠還有工人,都要吃飯,賣飯肯定比你進廠掙得多。」
洛爸在洛語後腦勺輕輕拍了一巴掌,笑罵道:「小丫頭片子,廠里都有食堂。你爸都已經去當工人了,還要干丟人的小商販,再說稀飯有啥好吃的,去玩去吧,過兩天就得好好去上學。」
洛語也不在吭聲,她現在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孩子,而且年代不同,現在的人對做尚不得台面的小商販很排斥,都覺得是件丟人的事。要知道九十年代農村最先富起來的,就是最初抓住機會敢拼搏的小商販,其次是各種技術工人。等大部分人回神時,機會已經消失了,只能跟在別人身後拾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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