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暮雪乘着雲家大車,回到錦鄉侯府,已經是掌燈時分。
靳氏擔心壞了,雲暮雪趕緊好言安撫了一番,再拿話堵住了庶妹雲纖雨的好奇心,然後匆匆忙忙地趕去葳蕤堂去向祖母「請罪」。
她需要向馮太夫人好好「解釋」的事兒有兩件,一是她今日是怎麼進宮為太后診病的,二是她為何差點就想要隨南詔的少國主離開。任務艱巨,雲暮雪心裏也不禁惴惴。
然而馮太夫人卻遣了書蘭出來,告訴雲暮雪:「太夫人今日勞累了,不想多說話,三小姐明天早上再來吧!」
雲暮雪問清了書蘭,得知太夫人精神欠奉,身體倒是無礙,這才稍稍放心,回自己的小院去。
書蘭回到葳蕤堂太夫人的臥室里,將雲暮雪所說所問的,一個字不拉,都告訴了馮太夫人。
馮太夫人哪裏有半點精神不好?她正坐在一張黑檀描金海棠方桌旁,一邊聽書蘭說話,一面低下頭,啜了一口手中托着的一盞香茶。
聽書蘭細細的都說完,馮太夫人嘆了口氣,總結道:「三丫頭雖然任性了些,可總算是有些良心。」
書蘭心知肚明,只怕今天早些時候先回來的大夫人張氏和二小姐雲含霜,在馮太夫人心裏,都已經劃歸「沒良心」的那一類去了。
果然,只聽馮太夫人嘆道:「當初我怎麼看張氏,都是嫻靜知禮的好姑娘,再加上與張相同族,便做主給雲遠平聘了做媳婦。如今看,論溫柔賢惠,張氏比不上靳氏,再論見識聰明,又比不上卞氏,整天只知道算計家財地位,與那坊間的愚婦又有什麼區別。好好的二丫頭,被她教成這樣,唉……真是看走了眼嘍!」
書蘭接不上話,她也知道這種話萬萬不能接。
馮太夫人又長長嘆了一口氣,神色有些慘澹,直愣愣地看着燈燭,看了半晌,才說:「如今,雲家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趕着將二丫頭調教好了,送入宮中。」
書蘭心中驚異,但是前頭有書桃的教訓,所以無論馮太夫人說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她都不敢出言評論。
馮太夫人看着書蘭,突然一笑,那笑容在燈下有點詭異,只聽她說:「你也覺得好奇吧!為什麼只能是二丫頭……」
「你且聽着就好,其實也是我這個老婆子,心裏悶得慌,偏又沒人可以說說話……」
她一時陷入沉思,「我原本也看好三丫頭入宮,只是為她可惜而已,在那個位置,就算是一身的醫術,也沒法施展。可是如今,三丫頭竟然救了太后,這便絕了她入宮的路子。沈太后的性子,我知道的很,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二丫頭進宮,最多被她擺佈而已,可若是三丫頭進宮……」
燈火跳動,馮太夫人面上的陰影也一樣微微搖晃。
「只是以如今二丫頭的性子,即便進宮,也是自取其辱,但若是要將她的性子拗過來,得用上非常手段才行。」馮太夫人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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