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這般,好容易熬到了第三日晚間。從祭壇上下來,雲暮雪固然是委頓不已,宇文澈儘管身子像是鐵打的,可是此刻也皮膚黝黑,嘴唇開裂,臉頰上被凍出兩團紅暈,被雲暮雪戲稱是「南詔紅」。
位於大周西南的南詔有高原雪山,久居那裏的人往往兩頰上便有這樣兩團紅暈。蕭千山剛剛入京的時候,便是如此,在京中住了幾年之後,就逐漸消去了。沒想到此時卻被皇后借來嘲諷,宇文澈聽了,開心地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更像是南詔人了。
從祭壇上下來,天色已晚,山路不便,所以宇文澈決定在山上別院再住一晚,待第二天天明之後,再行下山回宮。
玉泉別院中雖然簡陋,可是有雲暮雪在,宇文澈便絲毫不覺冷清。
在玉泉山頂祭天祈雨,帝後兩人必須全程茹素。入夜之後寒冷不已,雲暮雪便命御廚做了素鍋子,燒滾了在小炭爐上蹲着,端到別院的房間中來。鍋子咕嚕咕嚕地滾着,白汽蒸騰,源源不斷地給這屋裏帶來些水汽濕意。雖然鍋中只翻滾這一些白菜豆腐蘿蔔之類,燉煮之際卻別有一種特別的香味。
宇文澈大大地放鬆下來,只見對面雲暮雪眼波流轉,嬌美難言,心中難免微微一動。只是在玉泉山上的皇家聖地,絕不可有任何親昵,甚至連調笑兩句,亦是不妥,所以只得作罷。
少時用畢晚膳,宇文澈陪着雲暮雪在別院中隨意走走。兩人望着天上稀稀疏疏的星辰,都是相視苦笑——果然還是拗不過天意,這老天爺何其傲嬌,要它下點兒雨,當真是何其難啊!
「也不曉得始帝與始皇后娘娘,早年有沒有遇過這樣的難題。」不知為何,立在這高高的玉泉山頂,俯視在山腳下延伸開去的京城萬家燈火,雲暮雪就總是會想起史上那最為傳奇的一對帝後。而她和身邊的宇文澈,則各自延續着雲家與宇文家的血脈。
宇文澈想了想,笑道:「只怕咱們拿着這樣的』難題』到祖爺爺和祖奶奶面前,會被笑掉大牙。」
雲暮雪一想,也是。前朝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只怕始帝與始皇后所面對的局勢,比眼前要困難複雜得多,可能這樣一點春旱,在他們面前,當真只是小事吧。
想到這裏,宇文澈胸中忍不住生出豪情,突然高聲道:「我就不信了,這老天爺,就能這麼一直憋着不下雨!」
雲暮雪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想要掩宇文澈的口。
可是宇文澈卻並不罷休,突然握住了雲暮雪的手,徑直奔上玉泉山頂那光滑如鏡的祭天台,夜風凌冽,吹動兩人身上披着的大氅獵獵作響,宇文澈握緊了皇后的手,高聲地道:「老天爺!」
空空寂寂的玉泉山頂,便迴蕩着宇文澈狂放而又豪氣的呼喝。
「朕,不管什麼天規地規,祖宗規矩,朕只知道你這老天爺不肯下雨,世人不怪你,卻要怪到朕的皇后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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