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忙忙碌碌,轉眼已是十二。
這天帝後二人的儀仗出皇城,出京城,直抵玉泉山腳。眾百姓都知道此乃是天子親自祭天,為萬民祈雨。宇文澈出京之時,萬民皆夾道相送,感激天子仁德,也盼宇文澈的這一片誠意,能夠感動上天,降下甘霖。
早在帝後出京之前,雲中衛就已經將玉泉山山腳團團圍住,將整座山細細地搜索了一遍,力保再不會有任何「意外」之人,出現在帝後面前。只是近來天氣寒冷乾燥,山風又凌冽,玉泉山上又藏不住人。雲中衛搜了一遍山,除了找出幾窩野兔,幾隻山雞之外,就沒有其餘發現了。
玉泉山頂的別院,宇文澈早已命人收拾過,雖然比起永福宮來說,依舊顯得簡陋樸素,可是人在室內卻只覺得溫暖如春,與室外北風呼嘯的數九寒天,簡直判若兩個世界。
只是雲暮雪卻知道她到此不是為了登山取樂的,她必須在這苦寒的玉泉山頂待上三日三夜,期間沐浴齋戒,誠心禱祝,盡到她這名皇后的職責。
祈雨儀程繁複,頭一日是設祭壇,第二日是奉上三牲五穀祭祀,第三日則是帝後親自在祭壇上向上天禱祝。整個過程中,帝後即使不在玉泉山頂的祭天台上,也必須在祭天台旁邊候着,默誦祈雨真言,心中不得有任何一絲雜念。
宇文澈心疼皇后,大多數時候都是讓雲暮雪留在別院之中,即便是帶她到祭壇邊,也是命人將她用各色衣物毛皮,包裹嚴實,只露出一張小臉,甚至只露出兩隻眼睛。雲暮雪每每覺得自己這副模樣幾近滑稽,可是當她見到宇文澈在寒風中凍裂的唇角,心中立刻翻翻滾滾地難受起來。
眼前的皇帝,只想以一己之誠意,感動上蒼。可是,若這番努力付之東流,若這祈雨之後,天下依舊大旱,他又會如何想,又會如何地失望呢?
雲暮雪心裏很是煎熬,若是她沒有記錯,這一年的旱情,確實是沒有那麼快就能緩解。
皇后焦灼的眼神很快就讓宇文澈捕捉到了,他一見之下,已經大致明白了皇后的擔憂。他朝天上望望,只見天氣雖冷,可是碧藍色的晴天簡直如一塊廣袤的藍緞,延伸四野,沒有一絲雲彩。可見,至少迄今為止,上天還未曾被他的誠意所感動。
宇文澈自嘲地笑笑,遞給雲暮雪一個「放心」的眼神。
他心中自默念着,安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天意,本就是個縹緲而捉摸不定的東西。他已經向上天付出了最大的誠意,至於上天如何回應,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待到下山之後,他還會繼續着人想盡一切辦法,將所有能抗擊春旱的措施都做起來——
在玉泉山上,雲暮雪也有些不好過。離了玉榻,她白天裏顯得更加委頓,叫宇文澈看了,心中愈發憂慮,所以在向上天禱祝之際,也免不了挾帶些私貨,希望老天能夠開眼,護佑他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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