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正盛不由得一怔,這句話一說,豈不是坐實了他利用職權給父親兄弟提供便利?急搖頭笑道:「你這丫頭一張小嘴巴真是能說會道,怪不得你祖父寶貝的什麼似的,一時不見都不成……」
「嗯!祖父最好了!」容萱在老王爺臉上親了一下,老王爺正聽這種閒磕牙聽的大不耐煩,難得小孫女肯親近,頓時眉眼都柔和了些,也就不急了。
容正盛笑續道:「……我早就說太后最是個慈愛的,偏生他就是不放心……」
「是呀!」容萱天真道:「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對萱兒好的很,拿糕餅給我吃,還換了新衣服……伯父,你真的不用擔心萱兒的!」他說的是老王爺,她說的卻是他。
容正盛臉色微變,他與容萱尚隔了一層,論起擔心怎及親父?要是他這借題發揮,挑撥親人的罪名傳到宮中,豈不枉費了他多年經營?他一向自負聰明,沒承想這回竟被一個十歲的小丫頭繞進去吃了暗虧,身邊又全是宮裏人,耳目通天,不定哪會兒就傳到了貴人耳邊。不由得心浮氣燥,呵笑一聲:「是啊,我們家萱丫頭真是出息了,還從未有人得太后如此青眼,留在宮中陪伴殿下呢!」
「咦?原來祖父以為是萱兒自己去的,怪不得這麼着急。」容萱言辭中始終穩穩扣着他不放,憨笑道:「伯父弄錯了,太后娘娘召了好些哥哥姐姐哪,有永安侯家的方哥哥,鎮堂侯家的連姐姐……」她扳着小手指算的一本正經。
饒太后打了這麼個馬虎眼,皇上還不滿呢,若是傳出來她嚷嚷單召她一人……豈不是打皇上的臉?哪壺不開提哪壺嘛!要嚷嚷也是容正盛嚷嚷的,她才不要背這個黑鍋。
容正盛沒想到轉了一圈,又被她繞了回來,面上微微變色,欲待再說,容萱早抱了老王爺脖子笑道:「祖父我們回去吧!」
老王爺性情粗豪,外貌又威武,孩子們全都懼他,他也不會逗弄,難得有個雪團兒似的嫡親孫女肯親近,頓時跟得了新鮮玩意兒似的,抱着了就不撒手兒。
老王爺疼孩子的方式很簡單,喜歡就使勁兒折騰,簡直就是沒輕沒重。出了宮門繼續上馬,一路奔到王府,短短路程,可憐的容萱就被拋高拋低,拋遠拋近數次,小嫩臉兒也被鬍子揉搓紅了,饒她已經不是十歲小孩兒的胸襟,也明知老王爺不會摔到她,仍舊嚇的三魂飛了兩魂半,趴在老王爺肩上,拼命向自家老爹伸出小胖手,哀哀求救,偏生容正華瞧着正歡喜,見她揮手更是高興,立馬興致勃勃的揮鞭子,還追上來笑道:「父親,萱丫頭玩的高興的很呢!這丫頭倒是個膽兒大的。」
還是親爹麼!她的表情哪一點像高興了!可憐的小姑娘心頭淚水迸流,被拋的直反胃,尖叫聲也像小貓花子一樣啞啞的了。好歹活着進了府門,一進萱草堂,見老王妃迎上來,容萱扎着兩隻小手就撲了過去:「祖母!」
老王妃嚇了一跳,急雙手來接,老王爺還不樂意給,老王妃只好借就着老王爺的粗肩膀探頭,問道:「寶貝兒,怎麼了?」
容萱總不能說是被自家親祖父馬鞭子甩的,只好違心的哽咽:「祖母我想你了,祖母抱。」
老王妃再次伸手,老王爺轉了個身就大馬金刀的坐在了椅子上,把她挽在膝頭,萬般慈愛的樣子。這下連老王妃也有些驚嚇,看着老王爺喜笑顏開的臉,又低下頭,溫言道:「在宮裏可習慣?」
容萱想說話,呀呀兩聲都沒呀出來,老王妃急吩咐人上茶,不一會兒茶也就端了上來,老王爺很高興的把茶杯拿過來,湊到孫女兒面前,模樣甚是自得,既着她先喝!
容萱看着面前騰騰冒氣的茶水,無語凝噎:會被燙死的,真的會被燙死的……幸好老王妃還算靠譜,吹涼了手裏的茶,才道:「王爺,我來吧。」又叫下人:「紅裳,還不侍候王爺把衣服換了。」
老王爺這才開恩把小姑娘交了出去,容萱一把抱住老王妃,打死不鬆手,眼睜睜目送老王爺出了門,鬆了口氣,就着老王妃的手喝了半盞茶,這才把宮裏的事情,挑着能說的說了,皇上的話雖是偷聽到了,卻是不能說的,仍舊只能推在皇甫天擇頭上。
老王妃聽的極是認真,一邊不住詢問,容萱努力童言稚語,好在她從小就記心甚好,又擅長學人說話,以前就常常告狀撒嬌,所以倒也不算突兀。一直到問完,老王妃有些沉默,容萱斟酌了一下,又道:「回來的時候我們還見伯父了。」
老王妃仍在思忖,只嗯了一聲,容萱續道:「伯父還說父親不放心……」一邊就細細講述,老王妃先還不在意,漸漸神色就凝重起來,末了拍拍她的小腦袋,嘆道:「好孩子……」
容萱沉默的偎過去。重活一世,才加倍覺得老王妃的通達冷靜,她萬事看的極透,也曾未雨籌謀,試圖亡羊補牢,只惜在不曾察覺容正盛這個「家賊」,所以最終沒能逃過家破人亡……只望這一世,她能早早明白這一點,早做防備。
祖孫兩人相依相偎,好一會兒,聽着老王爺大步流星的進來,老王妃才忽然回神,急向容萱道:「萱丫頭,宮裏的事兒,莫再同旁人說了。」
容萱點點頭:「好,萱兒記住了。」其實她也沒打算同別人說,海氏單純柔弱,父親大而化之,同他們說沒甚麼用,沒準還露了端倪,她原本就只想告訴老王妃一個人。
老王妃微笑點頭,這才起來招呼下人。蘇嬤嬤聽到信兒,早就來候着了,便把容萱抱回去換了衣服,午餐在宮裏不曾吃好,出宮來又鬥智鬥勇+馬上驚魂,到晚餐的時候容萱已經困的眼皮都撐不起來了。被蘇嬤嬤帶到飯廳,還未進門,便覺得背上一凜,情不自禁的回頭一看,卻見容蓮站在身後,那眼神寒意森森,好像……恨不得生啖她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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