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過神來時,皇上已經走了,守在床前的安嬤嬤悄悄出去,低聲對太后道:「一直睡得很熟。」
太后只點點頭,道:「明兒瞧瞧誰家有差不多大的孩子,招進宮來哀家瞧瞧。」
安嬤嬤垂手應下:「是。」
皇甫天擇直睡到日暮時分才醒,宮女太監上前伺候,一番折騰,容萱自然也就「醒了」,看天都黑了,才吶吶問:「嬤嬤,我祖母呢?」
安嬤嬤笑着正要說話,太后卻走了進來,笑道:「你祖母把你送給哀家了。」一邊就瞅着她,看她會不會哭,誰知她愣了愣,呆呆道:「哦!」
太后笑着逗她:「怎麼,送給哀家好不好?」
容萱認真道:「祖母說,送人東西要看人需不需要,不是越貴越好。太后娘娘什麼也不缺,就缺個人陪殿下玩,所以祖母就把我送來了。」
太后笑出聲來,摟了容萱,叫一聲:「好孩子,怎麼就這麼可人疼!」
可是轉背了身,太后卻嘆了一聲:「可惜,這孩子要不是安羲王家的……」安嬤嬤只垂手聽着,心裏也有點嘆氣,這宮裏的確是太冷清了,太子孤單,太后也是老來寂寞……
第二天,果然許多官眷順應上意,帶着幼子幼女紛紛進宮請安,皇甫天擇正對容萱這個新玩伴無比熱乎無比滿意,對新來的小朋友們十分之不屑一顧,小朋友們本就害怕,這樣一來更是一聲不吭,兩邊兒話不投機半句多,全沒有太后希望的玩的熱火朝天的情形。
艱難的度過一個上午,一眾小朋友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容萱不好被區別待遇,於是在太子殿下的戀戀不捨中,被王府派來的人接走往家趕。還沒出宮門,就見對面潑刺刺來了兩騎馬兒,在寂靜宮牆內聽的格外清晰。隨行的宮女太監齊聲請安道:「老王爺,容都尉。」
果然是自己的王爺祖父和老爹……容萱好想扶額,更想抓着他們的領子好好問一問……自己在家時也根本沒有誰來看看好嗎,現在不過是離開一天就這麼急嗎?要動到皇城跑馬來接?這麼大的人了,連這也想不到嗎?
先帝爺給過容家兩項殊榮,一個是給老王爺的見官大一級,一個便是容家皇城跑馬的特權……可是,現在金鑾殿上坐着的,早已經不是那個主子了啊!非戰非急,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大刺刺的騎馬來呢?要知道就連皇帝自己,或者德王昱王,也從來不會如此的!所以一看有人騎馬就知道是安羲王!所以這些人根本不用看清就跪下請安!
容萱心裏吐槽,卻早揚起一臉笑,糯糯道:「祖父!父親!」
兩騎馬兒已經奔到近前,老王爺馬鞭子一甩,就把自家孫女兒捲起來拋上了天,眾人驚叫聲中,順順噹噹落在他馬鞍上,老王爺哈哈大笑,聲如洪鐘,一邊抱着小孫女,在她的小嫩臉兒上蹭了蹭鬍子:「原來是你這個小寶貝兒!寶貝疙瘩,這樣好不好玩?」
容萱心裏無語的快哭了……親親祖父你是有多閒啊!在人家皇宮內院逗弄小孫女……想想又想嘆氣,就沖老王爺這股子唯我獨尊的氣勢,把皇宮當自家的坦然,也難怪皇帝要忌諱……
相比之下,父親容正華就含蓄多了,只是在旁瞧着大笑幾聲而已,當然,聲音絕對不小……容萱暗暗捏拳,無論如何,要改掉他們這個不拘小節的性子!要知道君臣之間沒有小節只有大義好嗎!枉自忠心耿耿,卻因小節獲罪,何苦來哉?
三人且說着且往外走,將將到得宮門,便見伯父容正盛正站在門口,與身邊的侍衛們說着什麼,面上微微含笑,雖着武將官服,仍舊顯得十分文雅。
容萱情不自禁的手兒一緊,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老王爺兩人下了馬,容正盛迎了上來,替老王爺挽過韁繩,笑道:「父親。」又向容正華道:「怎麼就急成這樣,一時也等不得,現在看到寶貝閨女,可放心了?」一邊說一邊搖頭,好似萬分不贊同。
許是因為心有懷疑,便對容正盛的話加倍留了心,他好像只是半開玩笑,卻句句都是話裏有話,聽的人難免要想,只是因為擔心一個小女兒受些冷遇,安羲王父子就敢皇城跑馬,若是再怎樣怎樣,豈不是要逼宮了?容萱看祖父父親都是滿臉笑容,顯然全不在意,不由得又氣又急。一轉眼間,卻見宮門侍衛向一個官員施禮,牽馬退下,容正盛含笑向那官員點頭,似是示謝。
容萱心頭忽然一動。怎麼竟忘了這一點?容正盛和容正華同樣封誥子將,同樣領都尉之職,容正盛是九門都尉,掌管皇城外城的安全警戒,容正華卻只是典軍都尉,整日只是埋頭練兵,並無實職……換言之,祖父和父親要想皇城跑馬,首先要經過容正盛這個外城首領,然後還要經過內城首領……
祖父父親性情都是大而化之,老王妃又素有決斷,母親縱是擔心也未必有機會見父親,他們只怕連她在哪兒都不知道,又怎會想到來接她?這麼短的路,又怎可能有耐心臨時要馬兒來?必是容正盛先煽風點火,又預備好了馬,讓他們這般出頭招嫉……他自己卻在這兒扮忠良!對!一定是這樣,否則祖父不會說,原來是你!
容萱定了定神,轉回頭來,糯糯道:「謝謝伯父。」
容正盛一怔,笑道:「萱丫頭,謝伯父什麼?」
容萱道:「我知道伯父最好啦,一心疼我,忙忙的準備馬兒,大開宮門,一路趕來接我,祖父和父親原本都不知我在宮裏呢!還要多虧伯父了!」容正盛不由得輕咳了一聲,容萱續道:「父親還說,伯父你在這裏,諸事方便的很哪!」
一聽這話頭,容正盛便不易察覺的皺了下眉,匆忙笑道:「這個可不是伯父的功勞,全賴崔都尉照顧。」
開玩笑,以權謀私,目無君上這種事誰要沾邊了!那崔都尉也不傻,急笑道:「這是老王爺的榮寵,容都尉的孝心,本官可萬萬不敢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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