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紳弄鬼 第二百零六章仰望星空

    自三代至漢代,泰山始終是大國君主告成於天的封禪聖地。卻是八次封禪,比不上鈎弋夫人的一笑,躊躇滿志的軍伍,自以為這只是一個樂子,沒想到一見鍾情,如襄王神女,十年後,已經是白髮紅顏。

    恍惚間,這位曾經絕情絕義的人間天子覺得眼前出現了許多過往景色,那些以為忘卻的臉龐就像走馬燈一樣向自己襲來。後宮粉黛開心的笑臉;劉細君忽然受命時疑惑的小臉;李延年傻乎乎的談論着他的音律經驗;一臉無所謂表情的李季被關在鐵籠的房間裏……

    雖然如此,她的長兄李廣利則是寡人愛屋及烏的其中之一。作為將領,李廣利的功績真是乏善可陳,同樣是外戚,衛子夫的弟弟就強太多,衛青幾乎就是戰爭勝利的保障。還有霍去病……當然,這並不能影響寡人對他的恩寵。他仍然率領着帝國最精銳的部隊之一,行走在大漢的西域。

    寡人也給過他機會。適逢前往西域的使者回來奏報寡人,說大宛國有寶馬,在一個叫貳師城的地方,一般人看都不讓看。寡人也素聞大宛馬有名,於是特意鑄了一匹金馬,命一個叫車令的勇士帶去大宛,以此來換貳師城的千里馬。偏偏大宛王泥古不化,無論車令怎麼說,一口咬住就是不換汗血寶馬。惹得車令火起,破口痛罵大宛王,還一錘子把金馬擊成粉末,把金屑收拾起來,扭頭就回國去了。走到半路,路過一個叫郁成的國家,突然冒出千餘名番奴,車令等人奮起力戰,終究寡不敵眾,全被殺了!寡人聞報氣得暴跳如雷,心說:一個小小的大宛,做事也忒不識好歹了!就把李廣利叫來,任他為貳師將軍,率六千騎兵,及各郡國的無賴數萬人,前去大宛興師問罪,順便牽幾匹寶馬回來。李廣利率漢軍出玉門關,經羅布泊鹽澤向大宛挺進。一路經過的地方,除了黃沙遍地,還是黃沙遍地,搞得漢軍既缺糧又缺水,沿途小國還都關起城門不肯供給,不少士卒走着走着,一頭栽地上就再也沒有起來。李廣利眼見這樣下去,別說征討大宛了,估計還沒到人就死光了,於是決定先去攻打郁成國。

    誰知勞師遠征,郁成沒打下來,反而折了一半人馬。沒辦法,只好退回了敦煌。那是《山海經》中記載的「敦薨」,被大月氏佔據,後來匈奴人統治河西,寡人從匈奴人手裏奪回的地方,是交通西域的必經之路。當初,有使者回奏說大宛兵弱,三千人足以蕩平。後來趙破奴率七百騎兵就能破樓蘭,滅車師。寡人由此信以為然。樓蘭國是大漢朝通往西域的交通要衝,也是一個小國。自趙破奴將軍率領700精騎猝不及防的虜獲樓蘭王后,樓蘭國已臣服大漢朝。漢軍走後,匈奴發兵擊之,樓蘭王只好把一個王子送到匈奴作人質,另派一個兒子到大漢朝作人質,來個兩頭都不得罪。李廣利西伐大宛凱旋班師時,匈奴中途攔截大漢朝軍隊未成,又派騎兵潛藏在樓蘭國,尋機打劫大漢朝過往使者、商隊,寡人下令派兵拘捕樓蘭王抓來問罪,樓蘭王直言了匈奴和大漢朝都得罪不起的苦衷,寡人就沒有治他的罪,匈奴從此也不信任樓蘭王。寡人晚年,樓蘭王死,心裏的樓蘭王依舊排一子入質匈奴,後樓蘭王死了,匈奴先得到消息,就把樓蘭王子送回國立為新王。大漢朝遣使令其入朝,樓蘭王聽信其小老婆和繼母的勸誡,託辭不肯入朝拜見大漢天子,樓蘭國在大漢朝和匈奴二大國之間搖擺不定,反反覆覆,還經常攔截大漢朝使者。車師國更是匈奴右部鄰國,趙破奴將軍虜獲樓蘭王后趁勢攻破車師王都,此後不久,車師降匈奴。寡人派成娩將軍率領樓蘭等六國兵攻擊車師,因匈奴派右賢王率數萬騎兵救援,漢軍只好撤軍。寡人已派馬通率四萬騎兵西擊匈奴,路過車師北部又派成娩去聯絡樓蘭等六國兵馬攻打車師。車師王降屬大漢朝。

    征討大宛時,寡人想封李廣利為侯,就派他為將。沒曾想這個不爭氣的東西,連大宛的邊境線還沒到呢,就被人打得損兵折將,敗退了回來。寡人不由得大怒,派使者在玉門關前攔住李廣利,說:「有人膽敢入關,一律斬首!」沒辦法,李廣利只好率軍留駐敦煌。想想那些士卒也怪可憐的,跟上這樣的將軍,死傷暫且不論,攻城略地無計可施,連回家也計將安出。

    是李廣利誤國,是寡人辜負了西域萬民。想當初寡人力排眾議,下旨增兵大宛。於是赦免服刑的囚犯,徵募各郡國的無賴子,抽調邊塞地區的騎兵,總共籌集了六萬騎兵,七萬步兵,一股腦兒都交給了李廣利,讓他再次征討大宛。此次出兵,李廣利吃一塹長一智,不再一味率部輕進,而是以重兵威懾沿途各小國,讓他們出糧餉軍。單單有一個輪台國,關起城門就是不服,惹得李廣利火起,縱兵屠城!大宛王毋寡聞漢軍大舉來犯,忙派遣大將率兵出城迎戰。兩軍相遇,漢軍卻並不與其兵對兵、將對將地廝殺,而是扎住陣腳,彎弓搭箭一陣狂射。就見射出去的箭如下雨一般,鋪天蓋地地落下來,人馬成片成片地倒下。大宛軍那見過這陣勢,嚇得扭頭就往回跑,躲在城裏再也不敢出來。漢軍趁勢把大宛都城團團圍住。大宛的都城叫貴山城,城內景象酷似長安城,只是規模小了些,城牆矮了些,還有就是城內無井,人們飲用水全靠城外的一條河流。寡人也了解這一點,當初漢軍出征就派水工隨軍前往,準備將城外河水引向別處,利用舊水道挖洞攻城。為了封李廣利為侯,寡人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只是寡人自己也不知,當初李夫人臨死時若與寡人相見,是不是還會如此殫精竭慮!漢軍鐵桶似的圍困住貴山城,還把水源給斷了,城裏立刻人心惶惶。毋寡也惶恐不安,着急派人去向康居國求援。李廣利連日督戰,結果用了四十多天,才攻破外城。宛人失去了外城,又等不來康居國的援軍,眼看都要做刀下冤魂了,於是將領們又開了個碰頭會,於是大宛王毋寡的腦袋就又理所當然地搬家了!宛人殺了毋寡,派使者拎着他的人頭去找漢軍講和。李廣利其實早就不想打了,可還是考慮了半天,然後向使者索要寶馬。這次宛人很大方,把馬一股腦都趕到了漢營,看上那匹就挑那匹——要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漢軍得勝,班師回朝。偏偏郁成王不長眼,趁漢軍經過時又派兵截殺。李廣利本來對郁成就恨得牙痒痒,聞報後更是怒不可遏,馬上命都尉上官桀率部前去攻打。這次郁成王可沒那麼好運氣,城池沒幾下就被漢軍搗破了,最後走投無路,隻身逃到了康居國。上官桀並未就此罷休,跟在他屁股後面就追到了康居國境內,然後移檄康居王,讓他交人。康居王聞漢軍剛滅了大宛,不敢造次,就把郁成王綁起來交給了漢軍。李廣利此番征宛,顯示了漢軍的威武,懾服了西域諸小國。只是萬里征伐,興師動眾十餘萬人,花了四年多的時間,世人鼠目寸光,只看到只牽回來一千來匹馬,看不到寡人打通了西域,天下布武,特別是那些儒生,未免鼓舌如簧,讓天下人以為大漢有點得不償失。不過,寡人不在乎天下人怎麼看,於是就順理成章地封李廣利為海西侯。此次隨李廣利征宛的軍官,為九卿的三人,任諸侯國相、郡太守、二千石官職的一百多人,任一千石及以下官職的一千多人。

    恍惚間,父輩的記憶似乎也流至了劉徹的心中,從漢高祖開始,法家、黃老、儒學……君臣父子,那些樂園時代終焉的時光。那些個一再相信卻始終遭到背叛的男人的背影,無法理解,無法釋懷的感情,一切就如同走馬燈一樣徘徊着。破西域易,破公卿難!何況,安內必先攘外,那就是……匈奴!

    匈奴崛起之前,左右都有強鄰,直到秦朝時期,還是「東胡強而月氏盛」。東胡分佈於西拉木倫河流域與老哈河流域。月氏則分佈在河西走廊,以及寧夏、甘肅一帶,西至阿爾泰山,東至河套。烏孫則是匈奴西邊小國,遊牧於敦煌一帶,與月氏相鄰。巴爾喀什湖以南的伊犁河流域則為大夏人種的塞人所屬遊牧部落。匈奴冒頓單于殺父奪位之前曾在月氏為人質,那時的匈奴也是臣服於月氏的。

    是什麽時候開始主客移位的呢?大概是最早的烏孫王沒落開始吧。據冒頓單于給漢文帝的國書記載,匈奴收烏孫事在漢文帝四年。之後才有冒頓單于如虎添翼,東敗東胡、西逐月氏,南滅樓煩、白羊,北服丁零、堅昆等部,西南與羌人相接,東南與大漢朝對壘。

    漢文帝前元三年,月氏不顧烏孫人與月氏人的姻親關係,攻滅烏孫,王難兜靡被殺,亡國後的烏孫,地為所佔,部眾紛紛逃往、或遷徙到哈密、巴里坤、吉木薩爾、瑪納斯一帶遊牧,王子獵驕靡由傅父布就翎抱着逃奔匈奴,受到冒頓單于祖孫三代的養育。據街頭巷尾所述,獵嬌靡的身世極為傳奇。傅父布翮侯帶着他逃亡途中,為了覓食,將他藏在草叢中,回來後發現狼在給他餵奶,還有烏鴉銜着肉在身旁盤旋,以為他是個神,單于也很喜歡他,就將他撫養成人。從那時起,樓蘭、烏孫、呼揭及其旁鄰的26國皆為匈奴屬國。獵嬌靡長大後,長得偉岸英俊,單于見他已近成年,便多次令獵驕靡率兵征戰,且屢立戰功,於是老上單于即位後,多次對月氏發動進攻,又將當年一起逃到匈奴的烏孫民眾交還給他,令其鎮守匈奴西部邊境。軍臣單于在位時,獵嬌靡的勢力壯大,親自請求單于允許他替父報仇,在匈奴部分部落的幫助下,獵嬌靡向西進攻大月氏人,徹底擊敗月氏,並殺死月氏王,單于還拿他的頭顱當酒壺。大月氏人再次潰逃,王后和王子率眾逃往西南的阿姆河流域。他們雖然被匈奴打得潰不成軍,但在拼命爭取生存的心理支撐下,卻使得他們在分散割據的康居人面前,乃至強盛一時的大夏人面前表現得勢不可擋,向西逃竄的大月氏人擊敗天山以北的塞人,佔據其地。塞人南遷,分散到帕米爾一帶以及克什米爾以南、以西各地。

    大月氏人順利穿過錫爾河,進入康居人的領地,不久又奪取了原屬於巴克特里亞大夏王國的部分領土,在阿姆河上游一帶重建了大月氏國。獵嬌靡則在伊犁河流域和伊塞克湖盆地重建了烏孫國,立都於伊塞克湖東南別迭里山隘西北的赤谷城。獵驕靡立國於伊犁河流域及西天山廣大地區後,融合了原住民塞種人和大月氏餘眾,開始重寫該國六百多年的歷史。獵嬌靡重新建國後,不肯再去匈奴王廷朝會,軍臣單于發兵攻打烏孫,結果屢屢戰敗,便認為烏孫王是個神人,只好對他採取約束、牽制的辦法,不再攻打烏孫。烏孫人幫助匈奴打敗了月氏人,並與匈奴有着傳統的通婚關係,匈奴也把烏孫視為盟友。

    劉徹狠狠地吐出一口氣,畢竟在匈奴人看來,大漢朝初期的寡人從高祖劉邦,到惠帝、文帝、景帝,都是些只會和親進貢,乞求苟安的孬種寡人。由於治政經濟實力不足,對於匈奴的侵擾威脅,大漢朝歷代寡人無力反擊。只有到寡人時期,國家經過六七十年的休養生息,生產得到長足發展,財富有了大量積累,才決定對匈奴反擊。然而,西南夷問題的解決相對容易,匈奴卻以其騎兵的優勢,忽聚忽散,出沒無常,經常發動對大漢朝的掠奪戰爭,使得大漢朝防不勝防、驅之更難。和親也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那時候,年輕氣盛的寡人不顧一切困難,毅然決然的對匈奴發動大規模反擊。即使這時,寡人也想找一個同盟者來共同對付匈奴。當時大漢朝從匈奴投降過來的人中了解到以前匈奴破月氏和月氏西遷的情況,又風聞月氏怨恨,相與人聯合攻擊匈奴。因此寡人就招募自願出使月氏的人,張騫應募,取道隴西前往。張騫出使大月氏沒有達到預期目的,卻給寡人提供了西域的情況,為中西交通奠定了基礎。聯合月氏不成,寡人又想聯合烏孫,於是重新起用因軍職罪而免為庶人的張騫出使烏孫。獵嬌靡收了大漢朝的厚禮,卻不想和匈奴為敵,但對大漢朝派往西域各國的使者給與提供翻譯、引薦、護送等幫助。張騫提出出嫁公主給烏孫王,以求烏孫與大漢朝聯手對付匈奴,烏孫也沒有答應。其烏孫對大漢朝一無所知,內部王儲爭奪激烈,以致國家一分為三,名義上由獵嬌靡統領,張騫在烏孫四年沒有收穫,回國一年後便去世了。獵嬌靡從隨同張騫到長安的使者匯報中了解到大漢朝的強大,又為西域各國紛紛與大漢朝交往受到震動,這才派使者入漢下聘,求娶公主,願與大漢朝結為親盟。可惜了,張騫遇到寡人太晚!之後寡人再無可用之人,只有一個蘇武,還遭了池魚之殃!元狩二年,匈奴渾邪王姐姐之子緱王與渾邪王一同降漢,太初元年隨趙破奴接應左大都尉時一同被俘。天漢元年與出使匈奴的副使張勝等人密謀策劃劫持單于母親歸漢。因衛律出賣告密,行動時被單于兄弟親兵鎮壓,激戰中身亡。張勝屈膝投降也未能免去一死,還連累毫不知情的蘇武、常惠等人被扣押十九年之久。

    這又是一筆爛仗!

    自從張騫死後,匈奴聽說烏孫與大漢朝交往,便很惱怒,想攻打烏孫,但因匈奴在大漢朝不斷的反擊下遭受重創,不敢再興戰事,便採取拉攏、牽制的辦法。烏孫對匈奴由於淵源的恩遇和姻親關係,既不想翻臉,更懼怕匈奴報復,故而「持兩端」的策略也使得匈奴放棄了進攻報復烏孫的打算。烏孫與大漢朝結盟後並沒有對匈奴構成領土威脅,依舊唇齒相依、常來常往。大漢朝兩次出動大軍討伐大宛時期,烏孫也沒有積極配合,而是坐觀其變。匈奴與烏孫上層的姻親關係極為普遍,絕非一戰可以離間。匈奴這種用意深遠的對策給烏孫王位繼承留下很大後患。倒是大漢朝與烏孫結盟以後,加快了漢長城的西延。

    那之後,就是馬邑之圍!寡人派出三十萬大軍在馬邑布圍,企圖伏擊匈奴,結果功虧一簣,威信動搖。反倒是,西南夷的大部分小國紛紛歸附大漢朝,增強了寡人尋找機會與匈奴交鋒的決心。竇太后的去世,更使得雄心勃勃、氣吞八方的寡人放手大干。寡人不容易啊,經過30年的時間先後打通了河西走廊,佔領了渾邪王故地,到李廣利討伐大宛凱旋後,大漢朝把長城亭障自敦煌修到羅布泊,又在輪台一帶駐軍屯田。設置了武威、張掖、酒泉、敦煌「河西四郡」,移民實邊,修驛站、置亭障、立烽火台,通渠開墾、加強警備,以保衛中西商道。匈奴自元封六年,烏維單于死、兒單于即位後,進一步西遷,左方軍隊面向雲中郡,右方軍隊面向酒泉、敦煌。巴里坤一帶就是匈奴右谷蠡王的王庭所在地。而南緣以北、以東都是匈奴右部領地,與烏孫相鄰。這些情形的變化對烏孫來說,無疑是巨大的鉗制。但霍去病擊敗匈奴後,東胡烏桓依附大漢朝,匈奴的左臂成為大漢朝的同盟軍。匈奴則逐漸向西退卻,漠南無王庭,匈奴對內地的侵犯逐漸減少。

    若不是李廣利……劉徹哼了一聲……二次西伐大宛凱旋後,匈奴不僅再不是大漢朝的勁敵,連西域各國也紛紛爭相與大漢朝交好。他帶來的不僅是汗血寶馬,而且是逐步顯現出的匈奴喪失對西域36國宗主地位的新開端。反倒是烏孫在西域的影響日益突出,烏孫上層和國人親附大漢朝的思想深入人心,親附匈奴的勢力也發揮不了應有的作用。可嘆事情的發展出人意料。天漢二年後,大漢朝與匈奴的幾次戰役打得都不理想,李陵、李廣利先後投降匈奴,寡人晚年內亂層出不窮,國力急劇下降!

    想當初,匈奴左大都尉派遣密使入長安,說願殺了單于,舉國降漢,請大漢朝派兵接應。只因為且鞮侯單于去世,匈奴貴人擁立且鞮侯單于之子,時任左大將、為人賢能的先賢撣,之後不久,左大將主動讓賢給同父異母的哥哥即狐鹿姑單于。這是個厲害角色,匈奴人懂什麼帝王心術?先前約定哥哥先死就由左大將即位單于。狐鹿姑單于即位後將這個弟弟立為左賢王。數年後,弟弟卻不明不白的先死了,狐鹿姑單于不守信用,把自己的兒子立為左賢王,把先賢撣立為左賢王之下的日逐王,不僅未能代父繼承左賢王之位,以後始終不得即位單于。狐鹿姑單于同父異母弟弟,時為左大都尉,為人賢能,在匈奴國中威望很高,並是且鞮侯單于之子,也是王儲。狐鹿姑單于病危時,單于母親擔心單于不立自己的兒子而立左大都尉,就派人將其刺殺。狐鹿姑單于的中子,是呼韓邪單于和郅支單于的父親。先賢撣父親死後就被立為左賢王,可見狐鹿姑單于對其很為器重。好容易狐鹿姑單于死,其哥哥被衛律和顓渠閼氏立為壺衍鞮單于,左賢王十分怨憤,決心率領部眾南降大漢朝,擔心力量不足,就脅迫盧屠王入伙,並聯合叔叔右谷蠡王合謀西降烏孫,借力烏孫謀擊匈奴。後因盧屠王告密未遂。壺衍鞮單于派人追查,右谷蠡王反咬一口,把罪名推到盧屠王頭上,盧屠王當了替死鬼。事情不了了之後,左賢王和右谷蠡王等親王都返回自己的領地,再不肯去王廷朝會。壺衍鞮單于過着提心弔膽的日子,夜夜做着漢軍打來的噩夢。左賢王直到其哥哥壺衍鞮單于死後才即位單于,號為虛閭權渠單于。他即位後立即廢黜了哥哥寵愛的顓渠閼氏,而娶左大將的女兒為妻,晚年派使者向大漢朝請求和親,可見其親漢傾向較重,然而時運不濟,死後又被顓渠閼氏發動政變,擁立情夫右賢王即位為握衍腒鞮單于,他三個兒子都未能即位單于。匈奴親漢派與烏孫上層的聯繫渠道,無非是通過烏禪慕或出嫁到烏孫的匈奴公主及其親信們來完成。而沒有大漢朝的認可與支持,任何努力都只能是一種奢望和空談。左賢王和右谷蠡王合謀西降烏孫的計劃流產之後,壺衍鞮單于絕不可能毫不知情,只不過左賢王是他的親弟弟,右谷蠡王是他的親叔叔,況且自己的王位還很不鞏固,橫豎無法對他們下毒手,只好讓盧屠王做了替死鬼。儘管已經今非昔比,對匈奴貴族們來說,對付一頭牛畢竟比對付一頭獅子要容易得多,何況烏孫內部還有親附匈奴的基礎和相當勢力。寡人聽了大喜,忙派趙破奴率兩萬多騎兵出朔方,到浚稽山接應。趙破奴奉命到了浚稽山後,左等右等也不見左大都尉前來匯合。派人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左大都尉密謀不周,被單于事先察覺,結果單于的腦袋沒割下來,卻被人家割了他的腦袋。趙破奴聞左大都尉被殺,大驚失色,趕忙率部回撤。沒走出多遠,忽聽後面喊殺聲震天。原來是匈奴騎兵從後掩殺過來。漢軍頓時人心惶惶,極有潰不成軍的架勢。趙破奴見狀忙整頓隊伍,然後揮軍迎着匈奴騎兵就沖了過去。匈奴人一心只想着追上去,沒想到漢軍掉轉馬頭就撲了上來,一下子蒙了,結果反被漢軍砍瓜切菜般一頓猛擊。這一仗,漢軍幾乎完勝,俘虜匈奴騎兵數千,擊斃者不算。漢軍擊退匈奴騎兵,總道匈奴沒有後繼之師,於是放心南歸。距受降城四百里時,恰逢天色已晚,趙破奴便命士卒隨便安營紮寨,生鍋做飯,好好吃一頓,睡一覺,等天亮再趕路。營寨剛紮好,突然間四周人歡馬嘶,塵土飛揚,匈奴騎兵漫山遍野而來。沒辦法,漢軍只好閉營守寨,負隅頑抗。不一會兒,八萬匈奴騎兵一齊趨集,將漢營圍得嚴嚴實實,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經匈奴人這麼一圍,漢軍斷水了!沒有水就不能做飯,漢軍只好餓着肚子吧唧着嘴,與匈奴人隔着營寨怒目而視。趙破奴怕這樣下去軍心渙散,於是帶上幾名親兵,趁着夜色偷偷溜出營地,想去尋找水源。豈料沒走出多遠,匈奴人就發現了他,於是一擁而上就給生擒了。主將被擒,漢軍不攻自亂,匈奴人再趁勢猛攻,結果一半戰死,一半投降。

    趙破奴被俘獲後,出於無奈,只好暫時棲身於匈奴。後來認識了一個叫虞常的漢人,兩人遂成知己,謀劃劫持上單于的母親,一起回歸大漢朝。恰巧大漢元年,寡人派遣中郎將蘇武持節出使匈奴。蘇武出使匈奴,副使張勝與虞常相熟,就一起密謀。豈料事先被人告發,虞常身死,趙勝被捕,趙破奴僥倖脫罪。又過了五年多,才終於找到個機會,帶着他的大兒子一起逃回到大漢朝。走了大半年,愣是不見蘇武回朝復命,於是寡人就派人去打聽。不打聽還則罷了,一打聽氣得寡人暴跳如雷。原來匈奴單于不但扣留了蘇武,還對他百般羞辱,最後趕到了北海放羊。有道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寡人立刻命李廣利領兵三萬,往擊匈奴。李廣利率三萬騎兵,從酒泉出發,行至崑崙山一帶時,恰巧遇上了匈奴的右賢王。右賢王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漢軍,未曾有所防備,被急驟而至的漢軍打了個措手不及,傷亡了一萬多人。李廣利砍瓜切菜般一陣屠殺,然後立即率部返回。右賢王死裏逃生,心裏越想越憋屈,於是召集大軍攆着漢軍的屁股撒丫子就追。漢軍未曾預料匈奴人報復心這麼強,一路上也不急着趕路,時不時還打個獵、搶個劫什麼的。就這樣,匈奴騎兵居然追了上來,然後一擁而上,把漢軍團團圍住。一連幾天,漢軍組織了好幾次突圍,硬是突不出去。關鍵時刻,趙充國率勇士百餘人突入匈奴軍中,玩了命地衝殺,李廣利趁勢揮軍跟進,終於撕開條口子跑了出來。這一仗,漢軍每十人中就陣亡了六七個,趙充國身上的傷口就有二十多處。

    當初李廣利出擊匈奴,寡人命李陵督運糧草輜重。李陵不干,說情願領五千步兵橫掃匈奴,騎兵都用不着!寡人很賞識李陵這股初生牛犢不畏虎的勁頭,就讓他自己招募士兵,一如當年的霍去病一樣。李陵由此募得荊楚兵五千。時逢九月,李陵率部出塞,滿眼皆是衰草連天。行至浚稽山,連個匈奴的人影兒都沒看到,李陵也變得怏怏然了,決定拔營起寨,打道回府。恰在此時,匈奴騎兵漫山而至,由且鞮侯單于親自帶隊,把五千漢軍團團圍住。李陵將部隊屯於兩山之間,然後用大車圍成營寨,親自率領士卒在營外列下戰陣,前排手持戟盾,後排手持弓弩。匈奴人見漢軍人少可欺,一聲唿哨就往上沖。霎那間,就見漢軍千弩齊發,匈奴騎兵紛紛應弦落地,有幾個衝到漢軍陣前,又被前排士卒格殺殆盡。這一戰,任憑匈奴騎兵如何衝擊,漢軍就是巋然如山。打到最後,匈奴人死傷慘重,只好扔下數千具屍體,匆匆收兵回去了。吃了敗仗,且鞮侯單于還不死心,又召集了八萬騎兵前來圍攻李陵。李陵率部向南且戰且退。匈奴仗着人多勢眾,尾隨不舍。一連十多天,兩軍交鋒大小數百回合,漢軍士卒身上大多都掛了彩,可即便這樣,愣是沒讓匈奴人佔到任何便宜。且鞮侯單于見眼前這數千名漢軍死活就是打不垮,未免有點灰心,再加上越來越接近大漢朝的邊境要塞,害怕中了埋伏,就想撤軍。偏偏這個時候,有一個名叫管敢的軍候跑去向匈奴告密,說李陵部並無外援,箭矢也快用完了,根本連強弩之末都算不上。且鞮侯單于聞言大喜過望,馬上截斷漢軍的退路,命部隊一起猛攻。李陵部在南撤的途中,被匈奴圍困在一處山谷中。此時的漢軍,還剩三千多人,箭矢已經用完,不少人砍下車的輻條拿在手中當武器,就連文職人員也手持短刀加入戰鬥行列。好容易支撐到天黑,李陵嘆了口氣,對部下說:「我們已是山窮水盡,天亮後就只能坐以待斃了,倒不如大家現在各自逃命,或許還有人能活着回去報告天子。」於是等到半夜,漢軍三五結夥,四散逃命。李廣利先勝後敗,非常狼狽地回到了長安。寡人失望之餘,轉念希望李陵能打個像樣的勝仗,繼而又覺得能整個囫圇人回來也不錯。可是左等毫無音訊,右等也毫無音訊,就這樣過了二十多天,突然有邊塞將領奏報說李陵兵敗,生死不明。寡人以為李陵戰死了,悲痛異常,就招他母親和妻子入宮,好言安撫。恰好有一個相士,審視李陵母妻的面相後,說二人面無喪容,李陵應該還沒死。寡人及李陵母妻將信將疑。

    征和三年,匈奴又一次入侵五原、酒泉,掠殺邊民。兩地守軍出戰,結果都不理想,連領兵的都尉都戰死。接到奏報後,三月,寡人命李廣利率七萬人出五原攻擊匈奴,御史大夫商丘成率三萬餘人出西河,重合侯馬通率四萬騎出酒泉千餘里。匈奴王狐鹿姑單于,聽聞漢軍重兵壓進,於是將匈奴的輜重盡數徙往趙信城北面的郅居水。左賢王將人們遷徙至余吾水六七百里外的兜銜山下。單于本人則率精兵在姑且水列陣以待。御史大夫商丘成走疾道,未見匈奴軍隊而返。匈奴使大將與李陵率三萬餘騎追擊商丘成軍,至浚稽山,與商丘成轉戰九日,漢兵攻破敵人的陣地,殺傷匈奴軍隊很多。戰至蒲奴水,匈奴軍隊見戰局於己不利,收兵而回。重合侯莽通帶兵至天山,匈奴使大將偃渠與左右呼知王率二萬餘騎對陣漢兵,但是見漢軍兵強馬壯,收兵避戰。莽通無所得失。此時,漢軍擔心車師國軍隊阻礙到莽通軍,於是派闓陵侯帶兵包圍車師國,俘虜了車師國國王和大量民眾而回。而李廣利的大軍碰上的對手則是匈奴的右大都尉與衛律率領的五千騎兵,在夫羊句山狹,兩軍大戰。李廣利派遣屬國胡騎二千與匈奴軍接戰,匈奴敗退,死傷者數百人。漢軍乘勝追擊至范夫人城,匈奴四散奔逃,不敢與漢軍對抗。

    垂垂老矣的大漢天子嘆了口氣,如果戰事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是不錯,可惜禍事根苗早在李廣利出行前就已種下。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牽涉到巫蠱之亂!

    李廣利你不過是侍奉寡人的一介寵臣,居然趁着離開京城時,你女兒的公公、丞相劉屈氂餞行的時候暗通款曲。早一年前,寡人的太子自殺後,萬國來朝的漢帝國並沒有太子。李夫人的兒子昌邑王劉髆因此有了機會,為保證自己李家將來的地位,他建議劉屈氂多說昌邑王的好話,最好能立為太子。這樣,劉丞相仍是寡人的侄兒,卻是新太子的另一重靠山。卻把寡人置於何地?

    六月,內者令郭穰密告寡人丞相劉屈氂與李廣利共同向神祝禱,以巫術賦有昌邑哀王劉髆將來作寡人。寡人下令主管司法的廷尉查辦.認為劉屈氂大逆不道,處以腰斬,並用車裝着屍體在街上遊行示眾。將劉屈髦的妻兒在長安華陽街斬首。李廣利的妻兒也遭逮捕囚禁。

    寡人知道李廣利正在指揮大軍對匈奴作戰,可是不信他敢叛國。果然李廣利聽到家中妻兒因巫蠱被捕收監的消息,如五雷轟頂,既憂慮,又害怕,不知所措,如何是好。掾吏胡亞夫勸他投降匈奴。李廣利心想若投降匈奴,將加速妻兒老小的死亡,情況會更慘,不如立功贖罪,也許有一線希望。便不根據實際情況,不了解雙方軍事形勢,不計及戰略戰術,以數萬漢家兒郎的生命為賭注,盲目進軍,以求僥倖,遂揮師北進,深入匈奴,直至郅居水。此時匈奴軍隊已離去,李廣利又派負責主管軍中監察的護軍率領二萬騎兵,渡過郅居水,繼續向北挺進。與匈奴左賢王的軍隊相遇,兩軍接戰。漢軍大勝,殺死匈奴左大將及眾多的士卒。李廣利原想冒進,立功贖罪,沒想到軍隊卻從內部瓦解,最終大敗,七萬全部葬送。按漢律,李廣利在大漢被囚禁的妻兒家人,在李廣利投降後,悉數被殺,族滅。李廣利兵敗後投降匈奴,狐鹿姑單于知道他在大漢身居高位,便將女兒嫁給他,對他的尊寵超過了衛律。好景不長,不久之後,他就被衛律給害死,最終成了匈奴人神靈的祭品。

    只有寡人知道,這只是一個祭品,雖然君無戲言,定下了太子謀反的大逆罪名……可那是寡人的兒子,怎麼可以死於你們手上!

    想當初,李壽快馬飛報寡人,說太子和他的兩個兒子都被我給整死了!寡人聞奏後,心裏那個恨呀,就差把李壽抓過來給生吞活剝了!可轉念一想,畢竟自己是寡人,既然有言在先,就不能失信於天下人,於是咬着牙封李壽為侯。不過沒多久,寡人就找了個藉口,把李壽滅了族。可笑你們習慣於揣摩上意,想不到殺了人家的兒孫,反過來還向人家要高官厚祿!不是腦子進水的人,干不出這事來!

    寡人殺了幾個倒霉鬼,自然有人聞風而動,知道該反攻倒算了!高寢郎車千秋上書寡人,說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白頭髮的老頭對他說:「兒子擅自調動老子的兵,錯是有錯,可打幾下罵幾句也就行了,何至於弄得滿城腥風血雨,還非要把親兒子給逼死呢!」車千秋此人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原本姓田,祖先是春秋戰國時期齊國的田氏。秦始皇統一六國後,田氏的一支輾轉遷居到了長陵縣,也就是後來漢高祖劉邦的陵寢所在地。車千秋少年老成,做事謹慎,而且頗有操守,擔任護衛漢高祖陵寢的郎官。不過寡人最喜歡他大事不糊塗。寡人看完奏摺,哭得像個淚人似的。於是就坡下驢召見車千秋,還無比淒涼地對他說:「我們父子弄成這樣,實在是難以啟齒啊!現在幸虧有先生前來陳明冤屈!想必是高祖寡人在天有靈,讓先生來輔佐我的吧!」其實寡人早就派人徹查巫蠱事件,終於弄清楚這原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而太子也是被江充逼得沒法子了才出此下策,根本就不是什麼謀反!只不過,君無戲言,而這些年被寡人冤枉的,何止一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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