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公主淡淡地道:「之前曾與司徒族長說過多次,不要稱我為公主,更沒什麼殿下二字,如今我帶髮修行,青燈侍佛,之前那些榮華富貴,不過是世間虛幻,莫要再提了。」
「是是是!公……心清居士說得沒錯,我這等俗人不比居士心有佛法,真是讓您見笑了。」
司徒男連聲抱歉,他自己心裏也是奇怪,這稱呼的事情朝霞公主確是說了多次,可是每次來到這間簡簡單單的佛堂院落里,總是忍不住心神搖曳,莫名其妙地就把「公主」二字叫出了口。
是這個地方有古怪?或者是朝霞公主的氣質,就算是穿上了素衣淡裙,仍然讓人覺得她就是一位皇家公主,仍然讓人覺得就該稱呼她為公主殿下?
司徒男不住心中腹誹,卻聽朝霞公主又道:
「司徒族長的來意,我已知曉。瑜郡主性子剛烈,梁家護衛則向來以精銳著稱。你之前的作為,確有不妥之處,若是規矩往來登門拜訪,自不會生出這等事來。」
司徒男心中苦笑,從他第一次見到朝霞公主似乎便是如此。
這位公主明明是人被圈禁在宮裏,卻似乎什麼都知道。真不知她的消息都是從哪裏來的。
而且光是這樣還不夠,這位朝霞公主顯然聰明絕頂,往往訪客來這裏的時候還沒說話,她卻先一口道破了對方的來意。
便如同未卜先知一樣準確!
關於朝霞公主的傳說實在太多,但就連負責看守她的司徒家族中的記載,也是寥寥無幾。
太多關於她的事情似是湮沒在了過去的歲月中,總是讓她披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好在司徒男對於這種場景還算不陌生,當下苦笑道:「這事情的確是我做得不對,但錯已鑄成,往下不知如何是好,還請居士您指點一條明路。<>」
朝霞公主沒有看他,而是望向了禁地外的天空,那幾朵漂浮空中的雲格外悠閒,仿若她出口的語氣:「明路不敢稱,不過瑜郡主吃軟不吃硬,如今靈閣開業在即,族長好好備上一份大禮,等靈閣開業之時送上去誠心拜訪多表歉意,也就是了。」
司徒男一呆,半晌才道:「就這麼簡單?」
「世間之事,哪裏又需變得繁紛複雜?」
朝霞公主嘆了口氣,微微搖頭道:「請司徒族長想想,瑜郡主派出梁家護衛掃蕩司徒世家的暗樁明點,可曾殺傷了人命?可曾搶掠過的東西?可曾對外炫耀過他們對司徒家族那些據點的掃蕩?」
司徒男又是一呆,當即搖頭道:「沒有!」
朝霞公主淡淡地道:「這便是了,瑜郡主不喜司徒家族,但對司徒家族也並無什麼惡意。時間不早,司徒族長請回吧!」
話既說完,朝霞公主轉身便向內堂走去。
旁邊自有小尼姑出來送客,司徒男一路上反覆咀嚼朝霞公主所謂的「瑜郡主不喜司徒家族,但對司徒家族也並無什麼惡意。」這番話,越琢磨越是覺得有道理。
對方幾乎掃蕩了司徒家族在京都的幾乎所有據點,但是未傷一人,未搶一物,未透露一絲消息。
這固然是有梁家護衛好手如雲、能力上強悍無比的緣故,但對方未始不是有留了餘地的一絲意思在裏面?
司徒男越想越覺得此事大為在理,也越想越覺得自己之前那些不願登門的虛榮之心實在是太沒必要!
越發覺得自己蠢了一把的司徒男臉色變幻不定,忽然間啪的一聲,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我這是閒的沒事兒裝什麼大爺啊,這方方面面的哪一處都比我大,我就該老老實實地裝孫子!」
司徒男自言自語地後悔,可也沒忘了回到司徒家族後第一件事就是規規矩矩地親筆寫了一張帖子,挑好了禮物又依足了拜見皇家郡主的禮數,即刻派人送到了瑜郡主府上。
帖子的內容自然是聲言司徒家族之前所作所為多有不妥,靈閣開業之時,去給瑜郡主請安賀喜云云。這還不算,司徒男還給司徒世家的子弟下了一道令:
「再碰上樑家的護衛來掃場子,直接放棄抵抗,儘快繳械投降,他們要問什麼就說什麼,他們要折騰什麼就折騰什麼,總之一句話,咱們認慫了!」
司徒男能夠從年青一代里坐上司徒家族的族長之位,並不是傻子,既是想明白了此間關節,立刻便付諸於實施。
這樣做效果也是很明顯的,當天下午,梁三等人再去掃蕩司徒家族的另一處暗樁據點之時,便明顯感受到了不同。
那些司徒家族的弟子在他們突襲之時,一個個居然全無反抗,反而像你們可來了的樣子,一個個迅速投降,逆來順受得很。
更有不知是誰,已經開始根據徐若瑾那句在司徒家族內部人人能夠耳熟能詳的話,做出了非常配合的回覆:
「您幾位辛苦,我們族長已經知道瑜郡主已經來過了,我們司徒家族以後再也不搞那些裝神弄鬼扮神秘的事情了,我們族長已經派人備禮物送帖子準備去給靈閣賀喜了,您老幾位難道還不知道?」
梁三等人哭笑不得。
對方慫成了這樣,再折騰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梁家眾護衛商量了一番,決定還是回去先把這些事情稟報徐若瑾再說。<>
緊接着,對於司徒家族絕對算得上是好消息的回音傳來。
梁家護衛全面停止了掃蕩據點的行動,而派去送貼的司徒世家弟子心驚膽戰地把帖子送到了瑜郡主府,沒想到郡主府居然收了!
只是司徒男聽到這等回稟的時候,臉上說不出是哭還是笑,後來據司徒家族內部無法確定真偽的流言說,族長大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狠狠抽了自己幾個嘴巴,然後仰天長嘯:
「我這不是沒事兒給自己找難受玩兒麼,好端端的折騰什麼啊折騰,原來就這麼簡單,真的就這麼簡單!」
關於司徒家族內部流言的真偽無從考證,但是在宮中某個自成一體的佛院裏,朝霞公主一身素衣淡裙,靜靜地看着遠方。
「要讓對方按照自己的節奏走,否則就把對方收拾到按照自己的節奏走!瑾兒,果然是我女兒才有的手段……」
仿佛在自言自語,朝霞公主忽然淡淡的一笑,那輕微的笑容從美麗的臉龐上划過,幾不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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