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名字,李鴻章當時就坐不住了。()
此前他看過的樣書之中,根本就沒有這一套。
曾文正公,自然就是他的老師曾國藩了,他老人家的書要出版,作為學生的當然得大力捧場才行。
李鴻章的經驗,一轉眼就回過味來,站起身,衝着楊浩冷哼一聲:「你小子行啊!都算計到老夫的頭上了。幌子找的很不錯,不過別指望老夫給錢!」
他倚老賣老,還就給你耍賴了,你能怎麼滴吧?
楊浩笑道:「本來也沒打算賺中堂的錢。今日請您來,就是做個見證,看看我們這套書,究竟是否真的全了。」
「哼!老夫正要看一看,當心牛皮吹破了,讓天下人嘲弄,沒得損了曾文正公的清名!」
李鴻章嘴上不客氣,心裏頭大讚:「楊浩小子手段不凡!如此光明正大的藉口也給老夫找到,卻是省了再與其他人等的口舌。」
本來麼,一不沾親而不帶故的,他李鴻章當幌子,導致這次拍賣會的格調驟增,才忽悠來一大幫子上杆子挨宰的皇親國戚、朝廷重臣。雖然平日就不對付,回頭這些人免不了橫生枝節。
現在卻好了,史上第一套《曾文正公全集》發佈,他李鴻章作為曾國藩的弟子,前來捧場是理所應當的。這下子,什麼人都沒法質疑。
楊浩豈能打無把握之仗?樣書轉眼就送來,同樣是裝幀精美的一大摞數十本。
李鴻章拿起來粗粗一翻,發現是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繁體豎排印刷的小字版本。厚厚的24冊。裏面都已經做好斷句處理。且異常準確,他隨意找了十幾處,竟然一點錯誤沒有!
更令他驚訝的是,除了之前他與兄弟李翰章一起編校的《曾文正公家書》之外,更有家訓、讀書錄和日記等三個部分,當真是全集了。
尤為讓他驚嘆的是日記部分,赫然是《曾文正公手書日記》的印刷!那原汁原味的熟悉字體,根本做不得假!並且有些還是他親自閱讀過的。一直到現在都秘不示人……這小子到底是從何得來?!
不過現在都不是追究細節的時候,李鴻章用了十分鐘再三確定無誤,不由慨然嘆道:「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得以親見吾師一生心血付梓。好,好好!楊浩,此事老夫甚為滿意。這第一套,便是我來收藏了。其餘的,你看着辦吧。」
說完,又用力拍了拍楊浩的肩膀:「放手去做!」
這件事,他真心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心裏頭只有歡喜。
作為讀書人,一生追求的不過是「立功立德立言」三件事。前兩樣是生前就能做好。死了萬事皆空。但立言一事,卻是能夠流芳千古,萬世傳唱的。
歷代儒生們,哪一個不以他們的「大成至聖先師」孔子為榜樣?誰不想自己的功德事跡,言論著述,永遠的傳播下去,為萬代所敬仰?
當初李鴻章兄弟倆編書,存的就是這個意思。不過那種力度,想要做大了並不容易,成本也太高。
現在,他看到了楊浩的版本。除卻二十四冊的手書影印之外,另一種二十冊的,通算起來價格應該也不貴。另外他還知道,楊浩這裏還有四本、五本、六本等等各種版式,甚至還有文白對照的。售價不過幾兩十幾兩,多少人都買得起。
楊浩卻也不是刻意拍李鴻章的馬匹。在他這裏,所有的書終究都是商品,用來賺大清國金銀的。曾國藩在當代名氣最大,弟子們又是最牛叉的,不拿他當幌子來賺錢,那都對不起自己。
但是外頭那幫子皇親宗室,朝廷重臣的家人,可就膩歪的不得了!
不少人心裏頭一個勁兒的咒罵:「這姓楊的,真特麼孫子!整整兒的一把抓住了李老頭子的痒痒肉。就沖這一條,李鴻章還不狠勁兒的給他撐腰?得嘞,這想要使壞,恐怕也不容易了!」
那些等着項目發財的商人們,卻一個個喜出望外!根本不用鄭瑞麟調動情緒,開拍的話剛剛喊出來,價碼就節節攀升,一路走高!
誰不想好好表現啊!這是當着李鴻章的面兒表現!任何人,只要把這筆買賣接下來,起碼能得到中堂大人的親自接見---這在以往,是花多少錢都不敢想的機會啊!
再者,有了李鴻章這棵大樹遮風擋雨,到哪兒誰還不得高看一眼?再做別的買賣,憑空就能多得幾分利!里外里的一算,好處大了去了。
於是乎,同樣是一萬兩銀子起步,轉眼之間就越過五十萬兩的坎兒。
這價碼,李鴻章聽着都忍不住眉毛騰騰直跳,斜眼瞅着楊浩,一敲桌子:「差不多就行啦!若是傳揚出去,弄出些不好的說法來,就不好了!」
楊浩一想也是,如果那些政敵們,把這事兒污衊為李鴻章借老師的名頭斂財,這話實在說不清楚。他當即出去,衝着台上打個手勢,鄭瑞麟就借着短暫冷場的當兒,一錘定音。
最終價格,釘死在五十六萬兩上面。
那位意外得手的商人,樂得兩眼都成了一條縫。李鴻章也是很給面子,把人召見到包廂里來,和風細雨的嘉許幾句。那傢伙喜得差點當場昏倒!
李鴻章雖然刻薄傲慢,對那些永遠攀不上他的人,反倒格外優容。甚至還關心對方是不是能承受那麼大筆投資---要知道,這筆錢是代理資格費,額外掏的!
楊浩笑道:「您老要覺得過意不去,幫他寫兩個字不就成了?還要覺得不夠,乾脆把您的文集出版發售也一併許了給他得了。」
李鴻章狠狠一瞪眼:「老夫還沒死呢!」
人活得好好地,就忙着出全集,這不是太狂,便是咒自己早死,有那麼乾的麼?
楊浩仰臉看頂棚,摸摸鼻子不當回事。
李鴻章倒是給他提醒了,變着臉喝問:「楊小子,曾文正公的文集版權,要歸其家人所有。你弄來賣錢,事先也不打個招呼,不合適吧?」
楊浩心說你老傢伙還知道版權倆字兒啊!大清國有人懂這玩意麼?要真尊重,把千年前的先人書籍都給胡亂刪減塗改,也沒見你們給人錢!
不過這話說了等於抬槓,他收起笑臉,一本正經的道:「中堂大人。拍賣《曾文正公全集》所得收入,並非揣進私人囊中。我是要聯合諸多名流,以此資金為基礎,創立一所新式大學。就取名為『宗聖大學』,您來擔當第一任校長,如何?」
「宗聖大學?!」
李鴻章這下子真驚了,楊浩的主意簡直好的沒邊兒!
曾國藩,乃是宗聖曾子的第七十世孫。以他的名字,加上因他而來的資財,創立一所肯定能傳承下去的大學,這乃是真正的永垂不朽了!就算是清廷,都不好反對他們給諡號「文正」的一代名臣。
天下漢臣,又有幾個人好意思去反對呢?更別提他李鴻章兄弟都還在,自然是不吝支持的。
當着太多外人的面,李鴻章沒有表現的太明顯。他深深的審視楊浩一眼,鄭重的點下頭:「把你的想法和籌措細務,寫個文案送到北洋衙門來。」
聲音不大,該聽到的人都聽到了。頓時間,一片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齊刷刷的射過來。
李鴻章令人帶着那一套書,起身離開拍賣會場。楊浩也借着送他出去的機會,拐個彎回到監控室。他才沒興趣在現場看那幫子旗人大爺耍寶呢。
李老頭子這一走,現場氣氛登時鬆快不少。一直憋屈着沒撈到機會發飆的那幫傢伙,挽胳膊擄袖子準備大幹一場。結果鄭瑞麟宣佈開拍的下一樣,就是《四庫全書》!
這可說是滿清兩百多年裏,唯一覺得挺光彩的文化成果。雖然真說起來內情,不知道有多少值得詬病,但至少對當代人而言,這都是毫無爭議的第一!
拍賣的內容,是一套總計36312冊、與原本一般大、一般版式、一般顏色,足足裝滿了128個楠木架子的超級大典!
那橫平豎直足以擺滿一座樓的壯觀畫面,讓沒機會去文淵閣開眼界的眾人,為之傾倒眼暈!
與《欽定四庫全書萃要》的神秘不同,這部大書,看過的人數不勝數。是真是假,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唯其如此,在場的人才感到不可思議,對楊浩以及其身後力量之強大,感到十分的忌憚!
這不是一本兩本,一兩百本,一兩千本。這是三萬多本書!你絕對無法偷出來,七億字的大典,更沒人能原版刻印!這要比曾國藩的手書,更加的不可思議,更加的驚人!
一時間,準備起鬨架秧子的紅黃帶子,貝勒大爺們,不知道怎麼下嘴了。
他們能反對麼?顯然不能。清廷巴不得這套書人手一份,永遠流傳下去。
那就只能支持,可問題是,這傢伙那麼老大一堆,真要是拍賣起來,價格絕對比前面的《萃要》只多不少。這一回,可真心沒人幫忙湊銀子了。這萬一一個不好,砸自己手裏了,出了賴賬,他們真不知道上哪兒哭去。
靜默之中,聽鄭瑞麟做了完整介紹,最後說出一個令人意外的起拍價:「黃金,一萬兩!每次加價一千!」(未完待續請搜索飄天文學,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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