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一陣短暫的冷場。
鄭瑞麟也不着急,他相信,以整個團隊的謀劃,這幫滿清貴族就算再怎麼不爽,他也得買下來。
就算現在局勢已經因為列強的介入而混亂不可控,從他們祖宗輩兒傳下來的工作,還是得一點不差的做好。
若是對付一般人,恐怕現在就已經招呼官兵,殺進來抓人奪書了。但眾人卻不敢也不能。且不說楊浩的身份,這裏是美租界,他們的人根本沒膽子開進來。另外,李鴻章在事先得到消息的情況下,居然選擇了同意。這裏頭有什麼玄虛,誰也猜測不出來。
牽扯的太大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溥偉靜默了少頃,命人舉牌喊價:「兩萬兩!」
本次拍賣會的規矩,小冊子上都寫好了。最低一次叫價一萬兩,上不封頂。往下幾百幾千的,就免開尊口了。
他這一開頭,其他人登時就坐不住了,不管兜里有多少銀票的,趕緊出價兒。幾乎每個人都喊一輪是起碼的,沒辦法,誰要是不那麼做,回頭秋後算賬就知道厲害了。
楊浩也是夠壞的。他發請柬的時候就已經充分計算過了人頭,在場的人裏面,有宗師身份或者在朝為官的,起碼二三十號。就算每個人加一次價兒,那也到了三十萬兩開外!
而更狠的一招是,閻老闆這類的商人,卻都趁着價格還低的時候,開始幫襯了!
能當家百萬兩銀子級別的商人。腦袋不是一般的靈活。他們都看出來了。這次拍賣會首先要坑的人。鐵定是清廷皇室和高官們。
不管是哪一位,今天到場了,你不在關鍵事情上表現一下,以後怎麼都說不清。
特別是那些漢臣們,其實滿肚子都是苦水,但已經攙和進來了,那就得表現忠心。明明很噁心,他也得捏着鼻子忍受。
要說這年頭。能做大買賣的也都讀書明理。滿清兩百多年的文字獄,牽扯到的人不計其數。身為漢人,嘴上不敢說,背地不敢議論,心裏頭未必就沒有怨恨。但有怨恨也不敢發作,表面上還得舔着臉子裝順民。這種憋屈,那不是一般的難受。
今天這場合可謂百年不遇,可以明目張胆的噁心清廷,給自己出口氣。順帶着,他們還能賣個人情。就算真的擊鼓傳花到了自己手裏。花大價錢買下來,大不了獻給朝廷。上頭怎麼也得有個嘉獎不是?
回頭楊大老闆那裏。估計也得有個說法。
不過他們基本不用擔心被坑,再說都明白着呢。溥偉這剛剛起了頭,其他旗人都還在猶豫的當兒,一幫子商人掌柜經理就爭先恐後的吆喝起來!
「七萬兩!」
「我們出八萬!」
「九萬!哦不,十萬!十萬兩!」
「十二萬……!」
漢臣們派出來的人也不敢怠慢,得抓緊表現不是?慌忙跟着吆喝。這一陣疾風驟雨般的喊價過去,價格赫然被喊到了一百四十三萬兩!
一百萬兩啊!
包括溥偉在內,所有的旗人代表,和所有的漢臣代表,那臉色就沒有一個好看的。
這麼大一筆錢,他們哪一家自己也出不起。可到了眼下這地步,不出還不行。於是許多人被迫無奈,趕緊的相互串聯。不管之前有沒有矛盾,總得先把眼前的場面給平下來。
看着他們滿頭大汗臉色蠟黃的模樣,鄭瑞麟是又解恨又解氣!你們也有今天啊!
同時心裏頭暗暗嘲諷:「就算你們忙活完了,到最後還是一場空。當真以為只有十套書麼?起碼一百套!如今光是在日照馬山基地的學校里,就放着好幾套的,誰都可以借閱!想要封堵?那是做夢!」
並且後續的手段他也知道。這次拍賣會,能夠得到多少銀子是其次,關鍵就是一場規格空前的廣告推介會!
回頭消息傳開了,所有人都會知道,有人能夠提供成套的這類書。明面兒上不用擺出來,暗地裏花錢收購的人,絕對少不了。
有種的,你滿清再來一次全國性的文字獄,看看還能不能玩得轉!
楊浩在監控室鼓掌喝彩:「宋二乾的漂亮啊!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讓這幫混蛋玩意多花好幾倍的錢。嘿嘿,我倒要看看你們後邊怎麼玩!一百多萬兩,還不把你們帶的錢全都給榨乾了!」
這個價格,是之前他都沒想到的。原以為,能有個幾十萬就頂天了,沒想到效果如此之好。
那所謂的海外搜集孤本整理的套話當然是騙人的。其實這些書,都是2005年集中出版的一大批影印古典書籍,經過專門的小組處理掉現代痕跡後的產物。一套買過來,才不過五萬多軟妹幣。十套,五十來萬。
但一下子賣到一百多萬兩銀子的價格,這足足翻了五百倍都不止啊!
經過半個多小時的串聯勾兌,一大幫旗人總算商量好了各家出資的份子,最終以一百四十五萬兩白銀的價格給買下來。
鄭瑞麟連喊三聲,一錘定音!
場下登時一片熱烈鼓掌!所有的商人們,今兒可算是開了眼界了。什麼叫做生財有道?這才是榜樣啊!一堆印刷的書,能賣成黃金價,什麼水平啊!楊大老闆的手段,厲害厲害!
三個大書櫃,當場從後面的庫房裏推出來。在雪亮的燈光照耀下,鋼化玻璃門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出面拍下的人過去辦手續,確定其餘九套將會在約定的日子裏,由拍賣方送入京城。
看着那麼一大堆的銀票轉眼就入了別人的口袋,旗人大爺們心疼的呲牙咧嘴。幾個黃帶子咬牙切齒的賭咒發誓:「算你丫的夠狠!今兒咱們列位爺都認栽了。回頭你們最好別落在咱們手裏,非得叫你們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一上來就是這麼兇狠的招數,後面幾場重頭戲還不定弄成什麼樣。
大出血的眾人索性不走了,呆在包廂里吃瓜果喝好茶,稍做休息。準備接下來搗亂。他們心裏頭恨那幫商人,若不是他們添亂,至於弄到那麼高的價格麼?
趁着空當兒,宋雲生悄然來到台邊,小聲問鄭瑞麟:「鄭先生,這刀子下的是不是狠了點兒啊!是不是跟楊老闆提醒一句,差不多就得了!」
他也沒想到楊浩會那麼黑,再看看後頭那些拍賣品,心裏頭七上八下的。這一場,該不會真的把參與者都一網打盡了吧?
鄭瑞麟卻剛剛熱身完了一樣,淡定的笑道:「不怕!我們既然敢這麼做,對於可能遇到的麻煩早有預料。他們不出手最好,誰要是想玩下三濫,那就別怪我們強硬回擊!」
宋雲生嘆了口氣,搖搖頭回去了。
就在眾旗人們摩拳擦掌,準備下一場開始抬槓搗亂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一陣發動機的轟鳴咆哮!有人扯着嗓子高喊:「直隸總督、北洋通商大臣李大人到---!」
李鴻章來了!
滿堂人群呼啦啦一下全都站起來,不約而同的往後看去。就見鬚髮皆白卻老而彌堅的李老頭,身穿便服,在美國秘書畢德格的陪伴下,邁着四方步慢悠悠的走進來。
作為主人的楊浩不知什麼時候跑出去,把人一直迎候到拍賣場。昂首闊步的走在邊上,一點也看不出心虛或者敬畏。
他那一身典型的二鬼子裝扮,讓聞名久矣的眾位老闆和旗人老爺們一眼就認出來。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當時就有幾位差點沒忍住,衝上去給他那討厭的笑臉來幾巴掌。
太可惡了!
就是這小子把爺們一通算計,黑了那麼些錢去?簡直太不像話了,回頭非得整他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們把楊浩的模樣惡狠狠記在心裏,卻不敢表現出來,趕緊挨個上來見禮。
抱拳施禮的時候,楊浩居然就站在旁邊,也不知道躲躲,活活兒的受了一大幫皇子皇孫們的參拜。卻對他們凶戾的目光視而不見。
把李鴻章一直送到預留的包廂內。老李頭也知道了第一場拍賣的最後價格,當即氣往上沖,一邊咳嗽,指着楊浩罵道:「你個小混蛋,怎麼下手如此黑!」
一百四十五萬啊!他老人家為了打仗,求爺爺告奶奶一共沒籌措來一百萬兩,到現在還是楊浩借的錢為大頭。這倒好,一套書就騙了那麼多來。
楊浩笑而不語。我就是光明正大的宰人,你能怎麼地吧。
外頭,一眾旗人們也忽然回過味來。李鴻章來的這時間,掐算的未免太好了謝!最坑人的項目才結束,他就來了,這是整好躲過去還是怎麼的?
不過這話誰也不敢去問一聲,問出口就是得罪人。怎麼的,你覺得人家李中堂對大清不夠忠誠?這帽子當時就能反扣回來。
有這麼一尊大神鎮住場子,想要鬧事的人也得掂量再三。趁着機會,楊浩安排下一口氣拍出去十幾種。裏面包括《道藏》、《大藏經》、《二十四史》、《諸子集成》等等,都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類別。
明面上,這是拍出每一種的第一套。實質上,卻是在對外發出這一種書籍的代理分銷權。因此競拍的人,都是拿出五萬兩押金的。沒拿錢的,甚至都不知道裏頭的底細。
直到最後,竟是一套《曾文正公全集》!(未完待續請搜索飄天文學,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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