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意是狠狠鬆了口氣,雖然腦震盪也很難受,但是對於顱內損傷來說,這已經是值得慶幸了。【】
郭培生肯定不能移動,也沒法接電話,許如意叮囑蘇梅:「蘇阿姨,告訴老廠長,讓他別着急,我最近沒事,都會待在廠里,不用他操心。」
許如意的確沒事,這一陣子忙,是因為《敵營十八年》一共就四十集,每晚上兩集,也就放二十天。
如果不趁着這個熱度,將宣傳落地,銷量砸實,口碑豎起來,那麼後面再宣傳就沒這麼好的機會。
如今活動已經結束,現在提起來給父母送禮,大家絕對會立刻想到愛媽拉車,孕婦要生孩子了,很多人也會考慮愛寶推車,也就是說,概念已經深入人心,以後只需要正常宣傳銷售,偶爾再進行一下抽獎就可以。
而機床服務廠,陸時章前兩天告訴她,還在評估中,所以最近是不可能下文件的。
她可不就是沒事了嗎?
如今廠子裏出了傷人事件,她還要整頓一下,也剛好趁着這個時間來。
蘇阿姨說:「我會轉告老郭的,他一醒來就想着抽獎的事兒呢,怕耽誤廠里的生產。知道你們一切都順利,他就放心了。」
許如意又約好了這兩天過去看他,這才放了電話。
這會兒肚子都開始咕咕叫了——從昨晚到現在,她其實都沒吃什麼東西,現在一切順利,肚子好像回過神來了,開始抗議。
她直接招呼三位職工:「走吧,咱們吃個飯去。」
張美義笑着說:「剛剛聽着電話,一通通的都說順利,尤其有的地方電話離着抽獎地點還挺近,能聽到歡呼聲,我都興奮的不得了,一點都沒覺得餓。這會兒一停下,肚子都叫起來了。」
其他兩位也點頭,許如意跟着點頭:「可不是。這會兒食堂應該沒飯了,走吧,出去請你們吃炒雞。」
從去年年底開始,即便是燎原縣,做買賣的人也多了起來,許如意偶爾回來,肉眼可見,路邊擺台的多了起來,賣什麼的都有。
這其中擺攤最多的,就是燎原廠和木藝廠家屬區門口,尤其是買菜賣饅頭大餅的,很多都集中在這兩塊。
這是因為這兩個廠子效益實在太好了,又實行了計件制,工人們都忙着賺錢,哪裏有時間逛菜市場?可是中午就吃了食堂了,再晚上吃食堂,上學的孩子也受不了啊。
他們擺過來,工人們一下班,就可以買到所有需要的食材,雙方都便宜,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小市場。
而燎原廠和木藝廠工廠門口,則也開了兩家小館子,都是家常菜館,燎原廠這家炒雞的手藝特別棒,很多人中午來這裏改善伙食。
許如意一提,張美義立刻點頭:「那可太好了!我工資花完了,已經準備節省半個月等發工資,沒想到還有這個口福。」
許如意一畢業去三車間,交的第一個朋友就是張美義,所以跟她說話也自在:「都花完了?」
張美義點點頭:「咱們肅南市工業大學開夜大了,我報了名。」
許如意去年開了培訓班,分為夜校和速成補習班。廠里不少人都報名了,如今已經小三個月,年前第一期培訓就結束了。
許如意看了結業考試,能堅持下來上課的也就是四分之一,剩下的人,大部分如王石頭,兩節課內就跑了。
如今燎原總廠欣欣向榮,自然也需要各種人才,六月的分配肯定是要的,但是這批自身培養出來的人才,也是要人盡其用。
年前許如意就和郭培生就已經商量好,年後要對畢業生重新定崗。
不過她記得張美義是學焊接的,她的夢想就是當個厲害的焊接技術工人,肅南工業大學的夜大怎麼也不可能教授這個。
她一問,張美義就笑着說:「老師覺得我學的很不錯,她建議我學學材料,恰好肅南工業大學有這個專業,我就報名了。」
許如意直接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做得好!是個好方向。不過學費不是報銷嗎?」
張美義有些不好意思,其他兩個人立刻戳穿了她:「夜大是晚上上學的,這不需要來回嗎?有人開摩托接送,不過不便宜。」
許如意是真忘了這個,畢竟沒想到這麼快就有繼續深造的,她問:「這樣的多嗎?」
張美義點點頭:「加上我有四個,有跟我一樣去學材料的,還有兩個是鉗工,讓他們學機械。」
許如意就說:「那這樣,廠里出車送!」
這話一落,張美義眼睛都瞪大了:「真的啊!」
許如意點頭,「真的,要是學得好,再往上學,只要你在廠里工作,咱們都報銷,即便畢業以後你們想換工作單位,還款就行,我們不限制。」
張美義都快哭了,吸了吸鼻子:「我哪
里也不去,我就在燎原廠。」
許如意也沒當真,人這一生,總會遇到各種事情,做出各種抉擇,不到當時當地,誰也不知道會怎麼選。
而她並非只是為了燎原廠做大做強更富裕,她是想借着燎原廠發力,為夏國工業發展出一份力。
那麼把人才培養起來,讓人才流動起來,這不是很正常嗎?
而這句話,也適用於木藝廠的眾人。
這天是正月十五,廠里春節因為產量問題,請了大家加班,雖然給了三倍工資,可終究過節休息的少,所以正月十五這天,專門放了假。
不少人都準備帶着孩子去公園轉轉,到了晚上,再去看縣裏的花燈展。
只是沒想到的是,下午一則消息傳了出來——張俊楠將老廠長給砸了!老廠長一直昏迷,已經轉去省院了。
這可得了!
所以,許如意跟着張美義一下樓,就發現本來因為放假很是冷清的燎原廠,這會兒樓下居然聚集了百十口子人。
大概是知道今天是推車拉車的關鍵時刻,這麼多人聚在一起,或坐或站,居然沒有一個人說話。
整個廠區安靜的就跟沒人一樣。
許如意出現的那一剎那,有人壓低了聲音喊:「來了來了!」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看向了許如意。
可他們都沒動,也沒有圍上來。
許如意一下子就站住了,她看過去,她去木藝廠少,但是記性很不錯,這裏面的人,她大多有印象。有已經在木藝廠幹了三十多年的老木工,還有剛剛進廠當學徒的學徒工。
她見他們的時候,大多數都是在幹活,可每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很好,老木工一邊抽煙一邊說:「累什麼累,原先比這活還累呢,比現在掙得可少多了。」
學徒工則告訴他:「我家裏人都說我運氣好,剛進廠還以為要分流呢,被總廠接收了,現在我一個學徒工掙得都比我爸多,這幾天喝酒,我爸都給我倒酒了。」
可現在,他們的表情都挺凝重的,甚至還有些焦慮恐慌,各個都欲言又止。
許如意就問最前面的副廠長,也就是木藝廠的原廠長武廣進:「今天不是放假嗎?怎麼這會兒都過來了?」
武廣進連忙說:「大傢伙都聽說了張俊楠把郭廠長砸了,心裏擔心,我們先去了郭廠長家裏,家裏沒人,又沒法去省城看他,這不到這裏來看看。」
「張俊楠一直不正干,前一陣子還因為工資的事兒,跟郭廠長起過衝突,我注意過他一陣子,後來我看他拿着保底的工資,也不鬧騰,我就以為沒事了,哪裏想到,他做出這種事情來。」
「這事兒是我管理不善,該負責任我一定全負。」
但是後面的職工們,七嘴八舌也一起說。
「他從小就這樣,偷奸耍滑的,大家跟他吵了多少次都沒用。」
「他們不服氣許久了,一直說我們拿的錢都是他們的,說咱們廠這是亂改!大家都離他們遠遠的,誰能想能幹這事兒!」
「以後那群人,我們都長點心,看着他們,您放心這種事不會有了。」
武廣進嘆口氣,「大家就這個意思,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您相信我們吧。」
許如意一瞧這個架勢就知道,他們肯定是擔心郭廠長的,這是不用懷疑的,當然,他們更擔心木藝廠的未來。
害怕許如意因為這個事兒,對他們生了意見,要知道,戶外桌椅的製作非常簡單,隨便哪家木材廠木藝廠家具廠都能幹。這活交給他們,其實就是縣裏想留下燎原廠的部分利潤而已。
否則的話,肅南市也有更合適的廠子,而且,跟紅星廠挨得近,許如意更容易管理,物流成本也低。
所以都急了,想着法的來剖白。
但說真的,願意靠着雙手掙錢的人,肯定不會有問題,即便是晚上最困惱的時候,許如意都沒想過,這事兒跟木藝廠有什麼關係。
她想的不過是自己是不是太超前了,太急進了,困擾的是,該如何處理這些佔着位置不幹活,想要回到吃大鍋飯時代的人。
所以,許如意肯定不會遷怒他們的,直接說:「張俊楠這事兒性質特別惡劣,肯定是要嚴肅處理。」
這肯定沒意見,除了原廠長,所有人都跟着點頭。
「至於郭廠長,大家也別擔心了,剛剛郭廠長的愛人打了電話過來,說是郭廠長醒了,有些腦震盪,需要住院一段時間,放心吧。」
她把消息一說,果不其然,大家的表情都鬆快了很多,還有人小聲說太好了。
當然,並沒有散開。
還是原廠長開的口:「我們不需要停產整頓一下?」
許如意語重心長:「我知道您顧慮什麼,張俊楠的事兒不可原諒,但我們也不會遷怒到木藝廠,咱們不是一家人嗎?哪裏說四分廠出了個混蛋,四分廠都不要了?咱們都合併這麼久了,你們這是還
沒把我們當一家人嗎?」
這話問的,大家連忙搖頭,劉大姐直接說:「怎麼能?我們就是愧疚!覺得對不住。老廠長這麼大年紀了,你說糟這罪!」
她這麼一說,大家都點頭。
許如意點頭:「是,這麼大年紀了,也不知道養的回來嗎?大家的擔心我知道了,到時候都會轉告給老廠長。不過今天,大家該幹什麼幹什麼,好好休息,明天正式開工,咱們的桌椅帳篷可都等着交貨呢。」
這可就是安了他們的心了。
這會兒大家臉上的表情不那麼沉重了,仿佛長長地鬆了口氣,還在不停地說:「好,我們一定好好生產。」
許如意暖聲勸着:「都回去吧。」
大家也知道,在這裏等着就是添亂,不少人都開始往外走,唯有原廠長沒動彈,許如意就知道,這恐怕還有話說。她扭頭跟張美義她們說:「鍋爐廠肯定也傳開了,把老廠長沒事的事兒,跟大家說說,別擔心了。」
等着張美義他們走了,她才問:「怎麼了?!」
武廣進連忙說:「張啟瑞和王松花也來了,他們不好意思進來,在外面找了個地方等着。」
他這麼說,許如意可就謹慎起來。
這年頭的工廠,可不是後世,今天去一家,不合適明天換一家。這年頭分配到哪個廠子,就跟蒲公英落了地一樣,會娶老婆生孩子,生根發芽。
所以同事比親戚還要親近。她可是跟王川華了解過了,那個張俊楠,家裏慣的不得了,她不了解武廣進,不知道會不會求情之類的。
許如意只問:「他們來幹什麼?」
武廣進就說:「他倆想辭職。」
許如意都愣了:「辭什麼職?」
武廣進就說:「張啟瑞的意思是,一來張俊楠幹的事情,人神共憤,他們作為家長,不會包庇他。法律怎麼判都認,廠子裏怎麼罰也都沒問題。」
「二來,他說他在廠子裏幹了三十年,對廠子裏的每個人都了解。吃苦耐勞願意乾的是大多數,可是也有那麼十幾個,就是不願意下力,天天想着恢復原先吃大鍋飯的日子,張俊楠就是其中之一。」
「其實這群懶人,我們原先也研究過很多次,該怎麼讓他們動起來,根本沒用,他們就是想一點力不出,就拿工資
。」
「但現在我們實行計件制,就催生了另一個問題,他們本身的工資減少,別人掙得越來越多,他們開始看不慣嫉妒,經常言語攻擊。」
「如今出了這事兒,按說應該拿出來相應的規章,可是又不能開除,什麼對他們都無用。那咱們就沒什麼震懾力了,以後,他們肯定變本加厲,時間長了都是問題。」
「他想着,反正他也沒臉待着了,不如趁着這事兒,得扼殺住這樣的風氣。」
許如意算是明白了:「所以,讓我殺雞儆猴?」
武廣進點頭:「就是這個意思。他一個主任都辭職做表率了,一般人也就不敢這麼混賬了,就當是回報廠里。」
許如意跟張啟瑞沒接觸過幾次,記憶里就是個文質彬彬的人,她沒想到,能下這麼大的決心。
要知道,這年頭工作可是鐵飯碗,要不張俊楠也不能這麼囂張,什麼活都不干,一個月還拿15塊錢的基礎工資。
而張啟瑞已經要退休了,辭職意味着退休工資都沒有。
她都疑惑:「他這樣的人,怎麼能養出張俊楠?」
武廣進就說:「還不是爺爺奶奶寵的厲害,根本不讓他管。所以他也說,他辭職,那群家長們也就不敢慣着了。」
許如意點點頭:「王松花呢。」
武廣進說:「她想離婚,想辭職後帶着孩子離開這裏,離着張俊楠遠一點,也覺得沒臉待了。」
許如意點點頭,「知道了。」
這個知道了,就跟沒說一樣,武廣進就問:「那您這是批了還是不批!?」
許如意反問他:「你作為廠長,怎麼想?」
武廣進今年四十來歲,比許如意大不少,許如意這樣問他,他愣了一下,這才收斂了心思,認真回答:「我說實話吧,罪不及妻兒父母,我不會同意。」
「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些人,我說真的,這群人在廠里優哉游哉,口出惡言,挑釁滋事,很多人都看不慣,找我抗議,說是為什麼要養着他們。」
許如意點頭:「那是就是了,事兒得處理,的確得趁着這個機會處理,可不是靠着一個人的自覺來處理的,告訴他倆,老老實實上班。」
等着武廣進走了,許如意也沒有吃飯的胃口了,她扭頭就回了辦公室,給陸時章打了個電話。
——這種問題,遠不是她一個廠長能解決的,所以需要領導。
今天元宵節,她也不知道陸時章在不在辦公室。
不過運氣不錯,很快就接聽了,許如意自報家門:「陸
廳長,我是許如意。」
陸時章問:「你不過節嗎?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該休息也要休息!」
許如意就說:「您就不用說我了,您休息了嗎?」
陸時章啞然失笑,「好吧,什麼事?」
「我有個疑問,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想問問您。」
這個說法就很嚴肅了,陸時章立刻說:「等一下。」然後許如意
聽到了關門的聲音,然後陸時章才說:「好了,你說。」
許如意就把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的事兒說了一遍:「我的想法是,計件制的確是有缺點的,但是對於我們這種,生產難度不大,只需要簡單組裝就可以的工廠,這是最合適也是最公平的辦法。」
「但由此卻帶來了跟過去計時制的矛盾,由此催生了兩個隊伍的對立。靠着勤奮掙錢的人,認為廠子裏不該養着這些不幹活的人。而想吃大鍋飯的人,認為這個制度是將他們的錢給了別人。」
「我想問,我如何來解決他們的矛盾?」
許如意的話落下,陸時章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你是想問我,你可不可以處理這些想要不勞而獲的人,怎麼樣杜絕吃大鍋飯的問題。」
許如意點頭:「是。」
陸時章深深地嘆了口氣:「這的確是個難題。不過也是我們最近在討論的問題,這樣,你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寫成材料交給我,給我點時間答覆你。」
這種事情,肯定不可能一蹴而就,陸時章不是個說大話的人,許如意自然信他,「好,那我等您消息。」
等着掛了電話,許如意倒是還想直接將材料寫了,就瞧見許為民探了探頭:「姐!你回來也不說一聲,也不知道吃飯?!」
許如意沒想到,被抓了個現行,「忙起來就忘了,也不餓。」
「多久沒吃了?!」
許如意就笑笑,拒絕回答,又換話題:「你是不是來送飯的,給我吧,我餓了。」
許為民哼了一聲:「想得美,在這兒吃完了接着加班嗎?元宵節,你就算加班,也得回家。不能太過分了!」
這事兒許如意沒理,所以老老實實的,一邊聽着教訓,一邊收拾了東西,坐在許為民的自行車後座上,跟着他回家了。
等着到家了,果然已經做好了飯,許吉祥正在將最後的排骨盛出來,見她也是一句:「呦,許廠長終於回家了,你都三過家門不入了。」
這會兒抽籤順利,老廠長沒事,大鍋飯的問題有望解決,許如意沒了犯愁的事兒,心情終於輕鬆下來,認錯特別老老實實,「我錯了。」
許吉祥將盛滿了排骨的碗拍的一聲放在了自己面前,氣呼呼地說:「你得注意安全,也得注意健康,你知道我們多後怕嗎?」
顯然,老廠長的事兒傳開了,這倆孩子也知道了。
許如意問:「你們都知道了?今天廠子裏沒事吧。」
「大家都挺生氣,還是鄔主任他們攔着,才沒去找木藝廠的麻煩,不過一直擔心。剛剛美義姐過來,說老廠長沒事了,大家才放心,散了開。」
「要不,我們能現在還留着飯嗎?其實一直都在外面等消息呢。不是美義姐提了一句,都不知道你回來!」
許如意是徹底沒理,於是再次道歉。
許吉祥勉強接受,不過還是擔心:「那個張俊楠就是想對付你呢,要不是黑將軍,肯定會砸到你。你以後小心點吧,去哪裏跟我們說
一聲。」
許如意連忙點頭:「知道了。」
許吉祥這才願意,推了推面前的碗,「都是給你的,全都吃下,吃肉身體好。」
許如意:
不過吃完飯的確有精力,許如意半下午就將材料寫好了,第二天讓王石頭開車送給了陸時章。
她不知道的是,陸時章拿着她的材料後,寫了一篇名為《大鍋飯真的應該繼續吃嗎》的文章,交給了內參的編輯。
而這篇報道,很快被放到相關領導的案頭上。
張俊楠對自己故意傷人供認不諱,所以很快結了案,木藝廠里隨後也出台了對張俊楠的處罰——開除!
廠子裏不少人拍手叫好,但許如意也知道,也有部分人在背後說,張俊楠都是被她和郭培生逼的,他們這是不給人活路,都這麼幹了半輩子了,沒瞧見這樣刻薄的領導。
倒是讓許如意遺憾的是,張啟瑞和王松花還是提交了辭職申請。
許如意問武廣進,武廣進倒是了解情況:「老張他媽不干,認為開除太嚴重,說是最多處罰,等着他兒子出來,還有個工作。」
「老張就說不可能,然後他媽又說,不是能頂替嗎?反正你就這一個兒子,到時候也是他的。老張覺得,必須得辭。」
「至於王松花則是要求離婚,她家裏情況有點特殊,當初嫁給張俊楠,也是因為張家條件好,她哥哥要娶媳婦,想要筆
彩禮。」
「這些年她都過的窩囊。出了這事兒是徹底過不下去了,張啟瑞的意思是,不能拖累她,同意他們離婚。」
「本來她婆婆和太婆婆都不願意,王松花就把這兩個月掙的錢拿出來還了彩禮,他們就同意了。可是她娘家哥,瞧見她兩個月就能掙這麼多,就動心了。王松花說她見識過外面有廣闊,想去闖闖。」
張啟瑞的許如意沒法勸,不過王松花許如意覺得挺可惜,就去找了她,問她:「愛寶推車和愛媽拉車需要在京市和海市常駐,你有沒有興趣,去那邊工作?」
王松花其實根本捨不得,事情漸漸平息後,其實大家並沒有看不上她,反而更多的是同情她。但是這個家太爛了,她不想再生活在那裏,也不想孩子受到干擾,所以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沒想到許如意居然給她這樣的機會,她立刻說:「我願意去海市!我肯定能幹好!」
所以剛出了正月,王松花就帶着七歲的孩子,去了海市,在那裏,燎原總廠設置了一個駐海市經銷部,專門經銷推車、拉車、帳篷等燎原廠的產品。
當然,同樣在京市也設置了經銷部,京市的負責人則是同樣在這次推銷中脫穎而出的一位銷售員——這位銷售員恰好也是速成補習班的優秀畢業生,趁機,許如意將這次的優秀畢業生共計30名,都安排在了相關崗位上。
雖然知道許如意說話算話,但真的通過學習,就可以以工代干,還是讓大家太驚喜了——這在過去是多麼難的事情。
所以開年的第二期培訓,三個廠子的報
名者更多,甚至上一次沒學下去的,都要再試試,薛紅英都笑着說:「這樣一來,咱們缺人的狀況,終於可以緩解了。」
到了二月底,隨着《敵營十八年》播放完畢,新的連續劇開始,許如意終於可以肯定,愛寶推車和愛媽拉車的銷售邁入了平穩期,自此,他們的廣告開始常駐國家台,還時不時在廣播和報紙上打廣告。
如今人們提到推車和拉車,自然就想到了他們。
許如意還幹了一件事兒,給羅伯特發了十幾張各省市報道了抽獎活動的報紙,羅伯特幾乎立刻就打了電話回來:「哦,親愛的許女士,請問這是你們的產品嗎?」
許如意笑着說:「當然,這是我們新推出的拉車和推車,如果說拖車幫助需要露營的人們,那麼推車就是幫助爸爸媽媽,而拉車則是幫助老人們,這是一個系列的產品。」
「而這兩樣產品,我們在短短半個月時間,賣出去數萬輛!」
「天啊,這是個讓人驚喜的數字!」不過羅伯特也說:「拉車倒是第一次見到,不過我們有了收縮拖車後,它用處不算大。可是嬰兒推車我們的需求量很大,當然我們也有不少產品,事實上,早就在百年前,它就出現了,只是你的好像不一樣。」
的確不一樣,許如意的兒童推車可是借鑑她的年代的產品,那是四十年以後的設計了,自然要先進不少。
許如意直接說:「是這樣的,這個推車我們申請了三項專利,所以完全不同。」
居然有三項專利,羅伯特最愛專利了!這就代表着,這是獨家產品,別人無法售賣!只要它是有用的,就能賺錢!
譬如燎原廠的收縮拉車,在美國一推廣上市,就受到了廣泛的關注和熱烈的歡迎,人們都喜歡這個可以解放雙手省時省力的好幫手!
但最妙不是這個,而是它有專利!
最最妙的是,許如意居然還僱傭了一位專利律師!
本來發現有人仿製後,羅伯特專門給許如意打了電話,跟她商量請律師的費用——這可不在代銷的範圍內。
哪裏想到,許如意居然門清,直接給了他一個電話,而他必須說,那位胖乎乎的看着就像夏國福娃娃一樣的華人律師,簡直太棒了!
他指哪兒打哪兒,從而保障了收縮拖車的銷售,如今不過三個月,他已經確定,八十萬的年銷售額是沒有問題的了。
羅伯特直接讚美:「美麗的許女士,你真是個天才!」
許如意笑着問他:「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的廠里參觀一下?談一談生意呢?」
羅伯特毫不猶豫:「我太感興趣了!」
羅伯特的來華之旅定在了二月中旬,而張啟瑞還是堅持辭了職,辭職前,許如意專門跟他聊過,他不用負擔兒子的罪過。
這是許如意第一次跟張啟瑞單獨談話,他是個文質彬彬的人,穿着中山服,戴着眼鏡,看起來不愛說話,說出來的卻句句不能改變。
「我過不去心裏的坎,別勸了。」
許如意只能在辭職信上寫上了同意兩個字。
張啟瑞離開的時候,衝着她說:「謝謝您給王松花機會,謝謝您。」
許如意其實覺得挺遺憾的,遇事見真章,張啟瑞是個有擔當的人,可惜偏偏這種事情才知道。
張啟瑞的辭職,顯然也給燎原總
廠震動很大,起碼木藝廠的磨洋工的人,從那以後都收斂了很多。
——有風言風語傳:是許如意逼人辭職的,這年頭,都是一大家子在一個廠里,就算是再慣着,誰也不想全家沒飯吃。
張啟瑞的辦法,終於還是有了用處,許如意哭笑不得。
只是許如意沒想到,很快就又於張家人打交道了。
這天,許如意剛剛從郭培生家裏出來,就瞧見了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跑過來,見到她立刻說:「縣裏打電話,說是讓您過去一趟。我問什麼事兒,對方就說木藝廠的事兒。」
木藝廠的確是歸縣裏管的,但挺少打交道的,許如意一頭霧水,扭頭跟送出來的蘇梅說:「阿姨你先回去吧,我去趟縣裏。」
蘇梅點點頭:「趕緊去吧。」
倒是回屋,她還是有點放心不下,郭培生這會兒已經不一直暈了,可以慢慢走走,瞧見了就說:「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皺起眉頭了?有事嗎?」
蘇梅就說:「一出門,就碰上工作人員,說是縣裏找如意去,是木藝廠的事兒。我瞧着如意也不知道什麼問題,你知道嗎?」
郭培生一聽就說:「恐怕是張俊楠的事兒。」
正是張俊楠的事兒。
許如意坐着小轎車很快就到了,接待她的,則是辦公室的主任,見了卻說:「你等等,張縣長正開會。」
許如意這才知道,居然是縣長見她。
許如意就問:「有什麼事嗎?」
主任給她泡了一杯熱茶,送到了手旁,倒也沒什麼隱瞞的:「你們廠最近出了一次惡性事件,有個叫張俊楠的職工將郭培生廠長的腦袋打破了,是嗎?」
許如意點點頭,「有這事。」
主任接着說:「張俊楠現在被抓起來了,但是,聽說你們將他爸爸和老婆都給辭了?」
這顯然是有人傳謠言,許如意立刻說:「怎麼可能?他已經離婚了,前妻不願意再碰見他,申請調到海市經銷部去了。他爸爸倒是辭職了,是主動辭職的,我和木藝廠的副廠長武廣進都勸了很多次,他還是執意如此,我們才簽了字。有辭職證明為證!」
主任一聽就說:「可張俊楠的母親卻是一口咬定,是你逼的,還告到縣裏來了。這個計件制會不會有些急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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