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幻的光影破碎。
夏亞站起了身子,將手從王庭的廢墟之上移開。
星界視野之中,那輪巨大的命運之輪也亦緩緩停止了轉動,最終歸於虛無。
那隻黃金巨龍的身體狀況早已經油盡燈枯,墮落太陽的污染早完全侵蝕了它的肉身與靈魂,宛若癌變的細胞一般,將原本的所有秩序盡數摧殘殆盡。
此時此刻它還能行動,也完全是在靠着純血古龍的強大體魄硬撐着而已。
哪怕沒有這最後的一搏,也早已經堅持不了多久。
夏亞雖然能用幻術短暫壓制住黃金古龍的瘋狂,但他畢竟並不是治療系專精的御獸師,所契約的寵獸中也並沒有掌握治癒技能的存在。
平日裏夏亞自己恢復狀態,治療創傷,都是依靠存儲在空間口袋中的煉金藥劑和生命力秘藥。
只是——
相比於御主佔據着絕對優勢,哪怕是命令從者自殺也無法反抗的主從契約,平等契約的雙方更接近於親密盟友的關係——
血液於一圈又一圈星光的漣漪之中,勾勒出了一道血色的天平紋理。
然後,任憑那殷紅色的液體順着指尖流淌而下,滴落在了那枚夜之卵上。
在靈界之中,與作為夏亞精神象徵的灰黑色霧氣接觸,帶着些許的好奇與試探。
不論黃金巨龍最後送不送這份人情,都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他的目光微動,旋即落在了那枚夜之卵上。
血色的天平驟然爆發出了無比奪目的光芒。
他一步步走出,然後輕輕伸手,觸摸在了那枚仿佛被夜幕所籠罩的龍卵之上。
緊接着,夏亞便感覺到,那纖薄的夜色,緩緩將自己所縈繞在了其中。
滴答。
畢竟,這是來自於那位黃金巨龍的託孤。
「不過你這般算計,倒是落在了空處了。」
夏亞的身體保持不動,感受着那靈魂通路一點點地構建。
交易的內容,是讓自己照料好那位古龍之王的孩子,而並非是統御對方。
哪怕是以夏亞此刻成就精神海洋的靈魂強度,契約的進度也依然極其緩慢,灰霧不斷侵蝕着,方才在那夜色之中前進了些許。
好歹也是曾經古龍王庭的所在,哪怕如今其中所有的神秘,連帶着世界樹枝幹的力量都已經耗盡,但還是挺有考古價值的。
他笑了笑,眼眸之中的那抹水銀之色淡去。
彼此的靈魂連結會更為緊密,也亦能夠享受到魂約對雙方的加持。
這還是夏亞第一次體驗到如此複雜繁瑣的契約過程。
讓這隻黃金巨龍在逝去時,能夠有一場好夢。
先前他雖然也有和水銀之蛇契約過,但水銀之蛇這貨就是個純純的神話之恥,一點戰鬥力和體量都沒有的傢伙,契約的過程比契約一隻喵喵貓也難不了多少。
所以,夏亞所唯一能做,便是用「命運之輪」再現出昔日古龍王庭的光景。
以夏亞的性格,只要是訂立了的約定,那麼他便一定會完成。
夏亞咬破了手指。
緊接着,那代表着夏亞精神象徵的灰霧,便緩緩與那點綴着星輝的夜色相互交織,纏繞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魂約的通路,也亦在雙方精神象徵的碰撞和彼此侵蝕中,開始了緩慢的構建。
但是,卻唯獨少了主從契約那強制性的約束力。
過往他所簽訂的都是主從契約,而這一次,那天平的圖紋,卻代表着「平等契約」。
絲絲縷縷的幽暗精神力從那枚夜之卵中探出。
滴答。
「在臨死前用最後的力量發動了世界樹的祝福,讓我欠下了你一份人情。」
但眼前的這枚古龍卵卻是貨真價實的神話種族,可不是水銀之蛇那種丟臉貨色能比的。
它的雙眸中映射出一道細微的光柱,掃描向周遭那破敗的廢墟。
也就是夏亞利用伊甸園的十年讓自己跨越了王座的界限,不然尋常的傳奇御獸師所能夠契約的上限便是傳說階寵獸,可遠沒有資格契約一尊神話生物。
他沒有能力去阻止眼前的這一切發生。
與夏亞此前所簽訂的契約不同。
「古龍之王的孩子嗎?」
「明明是巨龍一族,但是這份算計倒是不淺啊……不像龍族,反而更像是人類。」
那些由煉金協會所出品的最高檔治癒藥劑,用來治療人類的血肉之軀還勉強夠看,但是放在一頭神話生物級別的古龍上,卻無異於是杯水車薪了。
伴隨着夏亞的手掌接觸,那纖薄的夜幕之上,忽然蕩漾起點點星輝。
而金屬妖精模樣的結衣,則不知何時扇動着翅膀飛了出來。
只能說,第一紀不愧是第一紀。
雖然只是剛剛進入了歷史殘響中一天不到,但夏亞的收穫便已經匪淺。
知曉了光之禍,還有古龍王庭的隱秘不說,還知曉了御獸契約的真相。
原本,夏亞還一直有些不解,這個世界上的人類為什麼會發展出以御獸師為主體的超凡體系。
但是現在想來,御獸師最初的起源,應當便是因為墮落太陽所帶來的光之禍。
讓那些曾經在西大陸上佔據了統治地位的超凡生物們,為了對抗墮落太陽所帶來的瘋狂與失控,不得不與人類契約。
而魂約的反饋,也亦讓既沒有尖牙利爪也沒有漫長壽命的人類,擁有了與那些強大種族抗衡的資本。
再到後來,墮落太陽的影響逐漸淡化,但寵獸們也亦察覺到了利用魂約進步的好處,加上人類地位的提升,御獸師的體系也就傳承了下來。
嚀——
那枚古龍卵忽然輕顫了一下。
淡薄的星輝灑落,發出了淺淺的鳴響聲。
與此同時,夏亞也亦察覺到靈界之中,那黑霧與夜色的通路,在這一刻驟然被打通。
那輪血紅色的天平,映射入了他的眼眸之中。
平等契約成立。
緊接着,所有的異響與光輝都黯淡了下來,重新恢復了平靜。
夏亞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枚古龍卵。
只是,與之前目光被夜色所遮擋,難以看清古龍卵的真容相比。
這一次,藉助那已然達成的魂約,夏亞卻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在深邃的夜幕與星光之中,那古龍的心跳之聲。
最開始,那還只是輕微的悸動之聲。
但是緊接着,那聲音便越來越大,連帶着璀璨的星輝都隨之震顫。
下一個剎那——
咔嚓。
古龍卵上龜裂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緊接着,裂痕迅速瀰漫擴張。
淡薄的夜色破碎。
纖細而優雅的黑龍沐浴着星光與陰影,好奇地睜開了那雙赤金色的龍瞳,打量着眼前的人類。
雖然僅僅只是剛剛出生的幼龍,但是以古龍一族的血脈天賦,此刻的幼龍已然擁有了不遜色於普通人類的智慧。
而因為魂約的緣故,眼前這位黑髮人類讓它感覺到心意相通,不自覺地便產生了親近之情。
它輕輕嗚咽了一聲,親昵地蹭了蹭夏亞的手掌。
與此同時,淺藍色的光幕,在夏亞的腦海中緩緩浮現而出。
【暱稱:未命名】
【種族名:黑夜之龍】
【魂約狀態:第四魂約(平等契約:夏亞.埃古特)】
【戰鬥等級:63(六階)】
【種族等級:神話種】
【寵獸技能:永夜、陰影主宰、隱秘之冠、世界樹的賜福、長眠、厄難詛咒】
「不愧是貨真價實的神話種族,才剛一破殼就是六階的戰鬥等級,直接就等於那些帝皇階的寵獸了。」
看着那只能用豪華來形容的面板,夏亞也不由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只能說獸比獸,氣死獸。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阿嚏——
某個戰鬥等級為五的蛇蛇在魂約空間裏打了個噴嚏,不解地甩了甩尾巴。
……
「有被爽到。」
夏亞伸出手。
然後,在黑夜之龍那茫然的目光中,將它抱了起來。
眼看着在自己懷中好奇地四處張望,那纖薄的夜色與陰影隨着那赤金色的龍瞳不自覺起伏,卻分毫沒有抗拒自己意思的幼龍。
夏亞的心底,也不由升起了一種夢想成真的滿足感。
作為一名根正苗紅的御獸師,又有誰不曾幻想過能夠契約一隻巨龍呢?
他先前就頗為眼饞帝國飼育院所獨有的黑鱗亞龍。
還想着有機會的話去找自家二老婆伊莎黛拉要一隻回來,就當做是女皇陛下送給帝國親王的嫁妝了。
不過眼下,夏亞自然是不用再眼饞黑鱗亞龍了。
畢竟黑鱗亞龍再怎麼強大,也終歸只是亞龍種而已,又怎麼抵得上純血的古龍。
「坦白來講,我夏亞一直有個夢想。」
「那就是有朝一日——」
「成為一名光榮的龍騎士。」
夏亞看着懷中那纖細而優雅的小黑夜之龍,認真地開口。
或者說,這也可以說是每個男人的夢想。
當然,他們所簽訂的畢竟是平等契約,而非主從契約。
所以,從理論上來講,夏亞並無法強迫眼前的黑夜之龍去做些什麼。
不過,對此,夏亞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辦法。
不就是刷好感度嗎?
一個剛剛破殼的小龍崽而已,雖然有着不遜色於人類的智慧,但終歸還是見識淺薄。
或者說,自己便是它的父與母。
再等自己用各種美食與福利養成,把小黑夜之龍的好感度刷滿了……
到時候順帶着提出讓自己騎一下的要求,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所以說,小龍龍,你要快快長大啊。」
「你現在這副小身板可還承擔不了我的重量,要是我騎上你那不得被直接壓垮啊。」
夏亞擼着懷中的小黑夜之龍,聲音中帶着幾分語重心長。
說起來,這才是自己龍騎士大計的最大難點。
古龍的壽命與成長周期,那和人類可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按照黃金巨龍的說法,眼前的這隻小黑夜之龍,光光是龍卵時期便足足有近千年。
從災變歷初年的天之座隕落,古龍王庭崩塌,一直到如今,小黑夜之龍方才度過了孕育這一階段,完成了破殼。
天知道,要等到小黑夜之龍從幼生期到成長期,再到成年,究竟要經歷多久的歲月。
按照龍卵的周期來估算,也許需要兩三個完整的紀元起步了。
就算寵獸可以通過吞噬各種超凡材料來加速生長周期,但是以黑夜之龍神話種族的位格,能夠對其生效的超凡素材,其稀有度想必也是與古龍同一個級別的。
「唉——」
夏亞嘆了口氣,摸了摸小黑夜之龍的腦袋。
「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還有沒有當一回你的龍騎士的機會。」
「要是壽命論迴旋鏢到我自己頭上,那就太遺憾了不是?」
「對了,還沒有給你起名字呢。」
夏亞看着那縈繞在自己懷中幼龍周身的淡薄夜幕,話語也逐漸變得柔和了幾分。
「看你的技能面板,似乎都是些與黑夜有關的權柄……」
「這些權柄是傳承自伱的母親嗎?」
他回想起了先前命運之輪所映射出的時光倒影之中,那位端坐在王座之上,恬靜而溫和的古龍王庭之主。
「那就叫你……」
「「夜」吧。」
……
「這次主人居然起名這么正常?是我還沒睡醒嗎?」
「哼哼哼,你是什麼時候產生了我沒有使用月讀的錯覺?」
「不可思議,我懷疑主人是被某個老妖怪奪舍了。」
「不論你是誰,還請在俺們主人身上多待一會!」
魂約空間中,銀,閃閃,赤紅,結衣四臉震驚。
這次主人取名居然沒犯病!
難道是墮落太陽的污染其實對主人也有影響,讓他半瘋了嗎?
而此時此刻,纖細的小黑龍倒是並沒有怎麼去理會那魂約之中傳遞而來的喧囂。
它只是默默地蜷縮在夏亞的懷裏,感受着那傳遞而來的淡淡暖意。
夜……嗎?
還有——
「龍騎士」。
雖然不知道這個詞彙的確切含義,但是小黑龍卻清晰地從夏亞的話語中,察覺到了他對成為龍騎士的期望。
既然如此——
那我一定要讓夏亞,成為天底下最幸福,最完美的龍騎士!
夜在自己的靈魂深處,暗暗銘刻下了自己的龍生信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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