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官兵把守城門,不許百姓出城!」
胡貞剛掀起轎簾,想要詢問,就得到屬下稟報。
這讓胡貞心頭一凜,只能從車上下來,便見街道上,擠滿滿了準備出城的馬車和百姓。
宋朝武德一般,不過經濟和文化極為繁榮,形成了一個相對富裕的市民階層。
在江南繁華之地,城鎮居住人口達到兩成以上,乃世界之冠,歷代罕有。
之前的漢唐城市化率不及宋朝,之後的元明清,以及民國,也望其項背。
楚州雖不在江南,可也比較富足,城內有不少脫離農業生產的人口。
十二月間,淮南各地便有傳言,蒙古大汗聚集大軍於洛陽,隨時可能南下攻宋。
金國滅亡不到一年,已經佔據北方的蒙古,極有可能發兵南侵,將矛頭對準了偏安一隅的南宋。
當年金國滅遼,轉頭就滅了北宋。
此時此刻正如彼時彼刻,這無疑勾結了南宋百姓的恐怖回憶。
再者,在蒙古滅金的過程中,有不少北方百姓,逃難進入南宋,他們給江淮百姓陳述,蒙軍以砍人頭顱,淫人妻女為樂,行為極為殘忍,令人髮指。
有他們現身說法,恐懼、絕望、不安的氣氛,在淮河以南蔓延。
現在外面謠言四起,人心動盪,城中權貴早就跑完,如今走的則是城內居民。
因為南下路途遙遠,一路上花銷頗大,而到了江南還需要安置新家,窮苦百姓根本負擔不起,不是局時惡化,他們不會離開家鄉。
此時戰事未起,富人已經先走,早就到了江南。
他們家大業大,不會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情況不對,最先潤的就是他們。
如今局勢進一步惡化,走的才是城內的居民,已及一些窮苦百姓走。
不過,他們多半也是到不了江南,絕大多數都會死在南下的路上。
是矣,不管什麼時候,面對危機,最慘的都是底層百姓。
這時胡貞下了馬車,看見排起長隊的車輛,堵住街道上,使得道路完全不通。
胡貞來到城門處,便見百姓正同士卒理論,說着好話,希望官兵能夠放行。
守門的官兵站在拒馬樁後,面無表情,任由百姓懇求,只是持矛警戒。
胡貞看見這一幕,心頭一緊,估計是出不了城。
這麼多人聚集在城門前,其中不乏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就算賄賂守門軍官,估計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胆的放人出城。
果然,見百姓不願意散去,守門的軍官大聲道:「諸位,宣撫衙門下達指令,誰也不許出城!諸位不要為難我們!你們想要出城,得去衙門拿批文才行!」
胡貞看見說話的人是劉伯賢,便走了過去。
這時劉伯賢也看見胡貞,走過來,把胡貞拉到一旁,「胡兄,你怎麼還沒走?」
趙泰第一次來南宋時,在楚州碼頭認識了身為都頭的劉伯賢,後來在城裏開辦滿春樓,給了劉伯賢一些好處,讓作為地頭蛇的劉伯賢,幫忙照看一下場子。
這兩年趙泰的生意越做越大,胡貞結交了更高級別的南宋官員,與劉伯賢的交集便少了些。
現在劉伯賢的級別,已經無法為胡貞在生意上提供幫助,不過當初許諾給劉伯賢的分紅,卻依舊每年都會發。
胡貞點點頭,隨手掏出一張交子,塞在劉伯賢的手中。
劉伯賢假意推辭,面露微笑收下,隨即低聲道:「胡兄,現在不行,你也看見了,這麼多雙眼睛盯着,我也不能放你出去。不過,晚上人少,我安排你們出去。」
胡貞聽了這話,放心了一些,「好,那就有勞劉兄弟安排了。」
語畢,胡貞拱了拱手,便轉身對屬下道:「晚上再走!」
當下他重新上了馬車,在街道上掉頭,可沒走多遠,身後卻陣陣蹄聲傳來,一隊騎兵一邊疾馳,一邊大聲怒吼,驚得街道上的百姓四散。
胡貞挑起帘子,看着騎兵疾馳而過,往制置司衙門飛奔,皺起眉頭,「是城外來的塘馬!」
騎兵一路疾馳,留下街道兩側的百姓議論紛紛,都在猜測發生了什麼大事。
這時塘馬疾馳,一直到制置司衙門外,才急勒馬韁。
為首騎兵飛身下馬,然後腳步蹭蹭的往裏闖,「東京急報!蒙古大汗窩闊台,統兵十萬,出虎牢,直撲汴京。」
制置使司衙門內,趙范正與屬下商議,如何進行佈防,得知消息,立刻招來送信塘兵,觀看汴京送來的急報。
窩闊台原本是等忽必烈拿下邳州後, 再攻擊開封,可不想忽必烈居然被小小的邳州城擋下。
在得到南宋派遣禁軍增援兩淮後,窩闊台決定發兵攻宋。
開封地區,在蒙金戰爭中,已經完全被破壞,蒙軍擊敗這裏的宋軍,也得不到多少好處。
對於靠着戰爭來維持開銷的草原帝國,窩闊台的目標,是富庶的江淮地區。
現在南宋增加兵力,而且再過一個多月,淮河就會解凍,屆時蒙軍很難在淮南打開局面。
因此窩闊台只能不等忽必烈,直接揮軍殺向開封,吹響滅宋的號角。
這時,隨着兩淮制置司得到蒙軍進攻汴京的消息,整個衙門立時炸開了鍋,各級官員和幕僚,都有些驚慌起來。
趙范看着混亂的場面,不禁怒喝一聲,「休慌!汴京有全子才鎮守,窩闊台一時間打不下來。」
「相公!開封只有不到兩萬人馬,窩闊台十萬大軍,能不能守得住?我們是否派兵增援?」幕僚詢問道。
趙范搖搖頭,「相比於開封,本官現在更加擔心邳州。開封那邊才開打,邳州可是打了一個多月。若是邳州失守,山東的蒙軍衝過淮河,則局勢危矣。」
眾人聽了這話,心中都擔心起來,有人便道:「唉!蒙古人和忠義軍打了這麼久,我們一直隔岸觀火。我當初就說,蒙古人是各個擊破,要是蒙軍進入山東,我們就增援邳州,現在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趙范皺起眉頭,「現在說這些,已然沒有意義!本官也數次上書,可朝廷不許,本官也沒辦法!眼下當務之急,是如何防禦蒙古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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