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兆星手中的小旗高高舉起:「一號炮,五度仰角試射,實心彈,預備,放!」
「轟隆」一聲巨響,一號炮冒出一陣白煙,11斤的鐵球呼嘯着砸向了越南人的方隊。但炮彈只在地上彈跳了2下,便停止了滾動,在泥水中滴溜溜的轉着圈。
「TM的。」王兆星狠狠的罵了一句,瓢潑的大雨,泥濘的地面讓實心彈的殺傷力大大減弱,「所有大炮,全部換裝散彈。」王兆星的心裏有點着急,因為散彈的射程比實心彈要近的多。30艦炮的五度仰角實心彈的射程可以達到1500米,但是填裝散彈以後,射程只有350米左右,即便是不顧對大炮的損傷,填上雙份發射藥,也只能達到550米左右,只夠實心彈射程的三分之一。而3磅陸軍炮的散彈射程更是近的可憐,只有100米,和燧發槍差不了多少。
越南人的方陣後面,一個高高的將領正在親兵護衛下朝着混成營的軍營望過來。
「哼。」這個軍官見對方打過來的炮彈雖然射程很遠,但毫無殺傷力,不自覺的在鼻子裏哼了一聲,「傳令下去,保持陣形不變,距離敵陣250步停止前進。」
剛才的試射,蔣北銘和許朗看的一清二楚。
「對面的人很有經驗啊。」許朗現在有些不敢輕視越南人了,「他們選擇這個天氣進攻恐怕就是防備咱們的火炮。」
「鄭梉的人不傻,他們和阮氏打了那麼多年,肯定見識過西洋火炮。看來這一仗要啃硬骨頭了。」
越南人前進到離着兵營大約400米的地方便不再前進,而是開始整隊。混成營這邊也一片寂靜,所有的大炮全都填裝上了散彈。周磊的第一連的100支燧發槍已經穩穩的架在了圍牆上,後面是從開拓團臨時徵調過來的100個人,每個人都抱着一支燧發槍準備隨時裝彈。加上架設在圍牆後面的6門三磅炮,整個百米長的圍牆被擠得水泄不通。
「這樣恐怕不行啊。」許朗有些擔憂,「左右兩側只有第二連的100支槍,萬一越南人攻咱們的側翼怎麼辦?」
「不會的。」蔣北銘蠻有信心的答道,「他們沒有騎兵,不會攻擊側翼。就算攻擊也不要緊,咱們的軍營一共這麼大點地方,臨時調配都來得及。」
「快看,越南人有動靜了。」許朗指着前面突然喊道。
大約100個越南士兵排着鬆散的陣形,一步一步的壓了過來,慢慢的,隊伍開始加速。
「這是試探性進攻,他們是要看看咱們的火力能打多遠。」蔣北銘說完轉身對傳令兵下達了命令,「命令王兆星火炮暫停射擊,命令周磊,用燧發槍打退越南人的這次進攻。」
越南人在一點點的靠近,混成營的圍牆上還是鴉雀無聲。漸漸的,一些拋射的弓箭開始從天上落了下來,有些釘在了圍牆外面的圓木上。
「第一連準備。」周磊看着越南人已經跑到了距離圍牆不到百米的地方,手中的小旗一下子落了下來,「開火!」
100支燧發槍齊聲響起,一片白色的煙霧籠罩了前方。第二支燧發槍隨後從身後遞了過來。
「開火!」周磊的小旗第二次落下。
兩輪射擊過後,待煙霧散盡,前方的越南人倒下了十幾個,剩餘的人開始轉身向後方跑去。
葉戰把手中打完的燧發槍遞給了後面的人,又重新接過一支裝好子彈的槍,轉身架在了圍牆上。葉戰的心裏現在全然沒有了當初平定戰俘叛亂時候的那種恐懼,這些日子的軍營生活讓這個年輕的少尉慢慢的成熟了起來,戰爭就是要殺人的,你不殺他,他就殺你,沒有道理可講。
「這就打退了?」許朗不太相信。
「沒有,他們是在試探進攻。」蔣北銘解釋道,「你看他們,雖然是在往回跑,但陣型基本保持不變。我估計一會就有大批人馬上來了。傳令兵,命令王兆星做好射擊準備。」
果不其然,不多會的功夫,越南人從隊伍的後面推出了十幾輛碩大的木車。每一輛木車的上面都豎着一個高高的木盾。幾百名士兵弓着腰跟隨在木盾的後面。
「看來這個越南軍官很會打仗啊,用盾車來防備咱們的火槍。」蔣北銘的心裏有些佩服起對手來了,「傳令兵,告訴王兆星,放到100米再打,30艦炮添裝實心彈平射,打碎它們的盾車。三磅炮填裝散彈,殺傷後面的步兵。命令周磊,配合炮兵射擊。」
「100米?行不行啊。」許朗有些擔心,「咱們只有7門艦炮,他們有十幾輛盾車,一下子能打完嗎?」
「我說你少說兩句行不行。」蔣北銘有些不滿意許朗的嘮叨,但是還是解釋道,」你看看他們的車,這麼重的車,這樣的地面,100米的距離,就算咱們不開炮,他們推過來恐怕也得有一段時間,夠咱們打幾炮的了。」
300米,200米,150米,越南人的盾車越來越近。30艦炮的點火手握着火鉗的手都有些出汗了。
王兆星來回巡視着,嘴裏不停的喊道:「都給我瞄準好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開炮,違反命令者,殺無赦。」
「嗖」一支箭軟飄飄的射了過來,無力的落在了王兆星的腳下。王兆星心裏一哆嗦,臉上卻絲毫沒現露出來:「差不多了,30艦炮預備,開炮!」
隨着王兆星的一聲高喊,7門代勢蓄髮的火炮一起吐出了炮彈。7顆鐵球伴着尖利的呼嘯砸向了遠處的盾車。3枚鐵球準確的打在了盾車上,巨大的動能將厚重的盾車擊了個粉碎。四處飛濺的木屑打倒了盾車後面的一排人,哀嚎聲頓時四起。
「三磅炮,開炮!」
「第一連,開火!」
6門三磅炮的幾百枚散彈和100支燧發槍里射出的100顆彈丸又一次撲向了越南人。
「第一連,開火!」
「30艦炮,開炮!三磅炮,開炮!」
開火的命令從周磊和王兆星的嘴裏不停的喊了出來,整個的兵營前面濃煙瀰漫。
「傳令兵,傳令下去,停止射擊。」蔣北銘從望遠鏡里實在看不到什麼了,前方的硝煙覆蓋了一切,濃濃的火藥味嗆得人直想咳嗽。
雨越來越小,伴隨着稀稀拉拉的雨點,不一會的功夫,硝煙散盡。整個的兵營前面已是空無一人,沒被打中的幾輛盾車歪七豎八的倒在地上,周圍是一片殘肢斷臂。隨着雨水在地面的涓涓流淌,兵營前方的空地上已被血水染紅了一片。
「哼,不過如此。」蔣北銘的自信心又提高了一截。
「北銘,你說血流成河是不是就是現在這樣。」許朗此時也放下心來。
蔣北銘沒說話,而是舉着望遠鏡遠遠的看了一會:「越南人撤了。」
「是嗎?這才一輪進攻就撤了?」許朗有些不相信,伸手搶過望遠鏡,「我看看。」
「許朗。」蔣北銘突然顯得憂心忡忡,「咱們有麻煩了。」
整個的軍營里歡聲震天,輕易的打退了越南人的進攻讓每一個士兵和開拓團的人都興高采烈,中軍大帳中卻是鴉雀無聲。
「戰果統計出來了。」許朗向着帳篷里的穿越者報告着,「斃敵67名,俘虜34人,都帶傷,恐怕活下來的也沒幾個。咱們輕傷5個,重傷和陣亡的沒有,都是被弓箭所傷。沒有盔甲,還是有些麻煩。」
「這些越南人也不咋地嘛,這才打了多點的時間,全跑了。」
「是啊,越南人什麼時候打過咱們,更不用說400年後的那次戰爭了。」
穿越者們紛紛開始議論起來,許朗突然向林兆龍問道:「兆龍,你怎麼不說話?」
「他是沒能撈着打,鬱悶的吧。」周磊哈哈笑道。
「你懂個屁。」林兆龍突然厲聲說道,「我們麻煩大了。」
除了蔣北銘和許朗,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你什麼意思,我們有什麼麻煩?」
蔣北銘讚許的看了林兆龍一眼:「說說,我們的麻煩在哪?」
「你們啊,什麼都不懂。」林兆龍把剛才說笑的人都點了一遍,最後停在了周磊的身上,「尤其是你,還是個軍官。」
「我怎麼了?」周磊很不服氣。
林兆龍沒理他,繼續說道:「我觀察了整個戰鬥。越南人的行軍佈陣很有章法,第一次試探進攻只傷亡十幾個人就撤回去了。第二次雖然用上了盾車,也有幾百人的規模,可那也是在試探,試探咱們的火炮數量和威力。王兆星的第一次試射可能嚇唬了他們一下,畢竟能打這麼遠的火炮現在還很少見。但是他們能選擇在這種天氣進攻,說明他們對火炮的實心彈是不放在心上的,所以第二次的試探就是要看看咱們散彈的殺傷力。大家想想,越南人幾百人的攻擊,我們用了13門火炮和200支燧發槍輪番射擊才把他們打退,如果他們今天的1000多號人一下子衝過來,咱們勝算的把握有多大?」
「你的意思是我們炮兵打得不好?」王兆星有些不滿意林兆龍的話。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林兆龍說道,「恰恰相反,是你們打的太好了,把咱們火炮的威力和數量毫無隱藏的告訴了越南人。我估計他們的下一次進攻可能會在幾千人,還有,別忘了他們這次沒用戰象。」
「我來說幾句。」蔣北銘站起來說道,「林上尉說的很對。大家不要高興的太早,今天和我交手的那個越南將領不簡單,很會打仗。要知道,對付火炮的辦法有很多種,但是他們今天只推出了盾車,而且只有十幾輛,是我大意了,沒想到他們的第二次進攻也是在試探。鄭梉和阮氏打了那麼久,他們不可能只有弓箭,我估計也裝備了一定數量的火槍,很可能也有火炮。恐怕現在的越南人是把咱們當成了援助阮氏的西洋人,所以他們的意圖很明顯,要一口吃掉咱們。如果他們真的是這個想法的話,那我們可能會有DA麻煩了。你們想,他們能用1000人的規模來做一次試探進攻,真要是想吃掉咱們的話,會派來多少軍隊?鄭梉一共有500頭戰象,現在派到南方同阮氏作戰的有多少,留在這裏的又有多少,就算加上上帝號剩餘的5門炮,咱們一共不過18門大炮,能對付多少戰象,這個我也沒把握。」
「那怎麼辦啊。」聽了林兆龍和蔣北銘的話,每個人的心裏都沉重了很多,剛才的喜悅飄得雲消霧散。
「你看這樣行不行。」許朗提了個主意,「我們飛鴿傳書回榆林灣搬救兵,以咱們在家2艘炮艇的航速,2,3天救兵就能到。」這次混成營遠征越南也帶了幾隻信鴿。
「恐怕來不及。」蔣北銘說道,「就算飛鴿傳書回去,家裏還得準備援軍的裝備物資,算下來最快也要6,7天援軍才能到。而我估計,不出三天,越南人就會再回來,他們這些天一直沒動靜,恐怕就是在調兵遣將。這次要靠我們自己了。」
「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沒什麼可怕。」蔣北銘生怕給大家太大的壓力,「這樣吧,許朗,你去飛鴿傳書。王兆星,把你船上剩餘的五門炮搬下來佈置好。林兆龍,你和孫天昊一起抓緊時間突審越南俘虜,爭取從他們嘴裏能得到一些信息。你們都先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這一仗怎麼打,給我一點時間好好想想,明天早上給大家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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