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誰來的電話啊?」郭支書端着鐵茶缸子喝了一口茶水問。
「哦,是夏鄉長打來的,她想籌備建一個鄉鎮初中,讓我也去看看,出出主意。」陳小四說着摸出了麵包車的鑰匙,早上來村里早會,他準備早會之後就去荒地幹活去,所以開着麵包車來了。
「奧!」郭支書點點頭,放心茶缸子道:「夏鄉長是好人吶,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不能讓村裏的孩子沒有教育,沒錢可以賺錢,但有了錢沒有文化還是讓人瞧不起,這點做的對。」
崔大牛正拿摳耳勺摳着耳朵。
「等會,我也去。」
村長劉福貴咂砸嘴道:「老崔啊,人家夏鄉長點名要小四去,又沒叫你,你去幹啥?」
「咋的?」崔大牛切了一聲道:「這幫忙的事還非得叫誰誰去啊?不叫誰我就不能幫忙去嗎?」
劉福貴嘴一撇:「可是人家沒叫你!」
「這說明我有覺悟。」崔大牛把套袖整理了整理,又衝着『油澤麻花』的窗玻璃照了照。
劉福貴唉了一聲:「你這叫給人家添亂,人家興辦學校,小四是大學生,你是啥?你懂啥?你跟着瞎參合啥?」
崔大牛不樂意了,呲着牙花子:「我說村長啊,我知道,你就瞧不起我,你們都瞧不起我,早晚我崔大牛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兒,讓你們看看!」
「哼!」劉福貴冷笑一聲:「看見了,你昨天剛進的局子,要不是我們撈你,沒準今天你還在暖氣片上拷着哪。」
「你……你……」崔大牛氣得臉色發青。
「行了,行了!都少說一句吧!」郭支書頓頓鐵茶缸子:「老崔啊,你去是好心,我們都明白,但你說說你能幫上啥忙啊?」
「他吃飯的時候能幫喝酒。」劉福貴嘀咕了一句。
崔大牛指着他:「誰說的?我……人家我算盤打得好,計算的時候我幫着預算,該花多少,不該花多少,一分也差不了。」
郭支書點頭:「嗯,這倒是,老崔算盤打的咱村沒人可比,行啊,去吧。」
郭支書說話了,劉福貴也得給面子,不過還是打擊一句道:「小四啊,你看緊老崔點,別到時候在夏鄉長那再出洋相,給咱村丟臉。」
崔大牛撇撇嘴:「村長啊,你就放心吧,我肯定給你長臉,小四,走了。」
崔大牛一聽要去鄉里,而且能見到夏冰鄉長,心裏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夏冰是城裏姑娘,還是女鄉長,還是大學生,長得還跟仙女兒似的,個還比他高了大半頭。
崔大牛做夢都想做一隻小羊,永遠的呆在夏冰夏鄉長的身旁,願意讓她拿着鞭子,狠狠的抽打在他的身上……
陳小四上了麵包車,崔大牛忙屁顛屁顛的擼着套袖跟着擠了上去。
嬉皮笑臉的摸摸車:「小四啊,要不我開一段啊?」
「崔會計,你開也行,但你有駕照嗎?」
「駕照?要那玩意兒幹啥?我在家開四輪子的時候也沒人管我要駕照。」崔大牛扶了扶前進帽,對這倒後鏡照了照自己的一張老臉。
陳小四開車,一路顛簸,到了鄉里。
不禁嘆息,這鄉村的路簡直太差了,真應該從上面撥點款下來好好的修修了。
夏冰鄉長不在鄉里,說是去看地形去了,陳小四剛要打電話,見鄉政府不遠處荒地停着一輛羚羊小白車。
陳小四認識那是夏冰的鄉長小車,忙開了過去。
果然,看着夏冰長發飄揚的,站在荒地風中,手裏拿着本子,像是在規劃着什麼。
陳小四開着小麵包車到了近前,下了車,夏冰回頭淡淡笑問:「小四,你來了。」
夏冰身旁還站着秘書郝娜。
崔大牛這時湊過去伸手想跟人家握手。
「你好,我叫崔……崔……」
「你叫崔大牛對吧?」郝娜咯咯笑出了聲。
「小娜,不許沒禮貌。」夏冰看了她一眼。
郝娜嗯嗯點頭:「崔會計,你也好。」她巧妙的繞過握手。
夏冰這時給陳小四指點道:「你看,這邊荒地閒着也是閒着,要是用推土機推一推,能蓋校舍了,而且佔地也大,可以磚牆或者土牆砌起來,一半當操場,剩下的一半……」
「還可以種田。」陳小四忙接了一句。
「嗯,是可以。」夏冰構想道:「但種苞米收入少,不算經濟作物,可以種大麻籽,用於榨油……」
「夏鄉長……」陳小四看了看這片荒地問:「這蓋校舍得投入多少錢啊?」
夏冰幽幽嘆了口氣:「我剛才給縣裏打電話了,跟馬鎮長說也是白扯,縣裏給我的回覆是只能給撥二十萬的款,這點錢即使再省着花,也不夠蓋學校的了……」
陳小四也嘆氣:「太少了,蓋教學樓是別想了,要是蓋平房,省着點……好像也不夠……」
崔大牛心裏嘀咕一句:「二十萬?蓋什麼校舍啊?不如拿去大吃大喝。」這是他心裏的真實想法,但既然來了,也要跟夏冰套近乎。
忙蹲下找根棍兒開始算了起來。
他倒不是算術,而是畫了個像是算盤的東西,劃拉了一遍,拍拍屁股的灰站了起來說:「夏鄉長,剛才我算過了,二十萬能蓋兩排校舍,一排給學生上課,一排給老師當辦公室。」
「能夠麼?」夏冰蹙眉問。
「夠了夠了。」崔大牛又掰着手指頭算道:「咱們鄉里就又磚廠,買磚肯定優惠價,實在不行可以打白條之,到了秋後上級撥款再喚。」
「要是撥款不夠呢?」夏冰問。
「那沒事,先欠着,再不鄉里的各個村也有自留地,給他們大苞米,愛要不要,不要連苞米都沒有了,欠他個三五八年的,到時候磚廠黃了,這賬也就爛了。」崔大牛說的搖頭晃腦的。
「暈……」夏冰一頭黑線,這不是典型的臭無賴麼?這算什麼主意啊。
不禁想起自己接手這個鄉長職務的時候,也發現了很多白條子,有一處就是小東北飯店的,光杏花鄉去年一年就欠了人家吃喝費三萬多塊,還有鎮裏的沒計算,小東北飯店如今黃了,老闆聽說要不出錢來,去外地打工去了。
崔大牛繼續說:「咱們村的閒置勞動力還多,各個村一發動,先讓各村各家派出一天義工,義務勞動,然後再僱人砌磚,估計用不了多少錢了,等封頂『水泥板』是用不起了,咱們可以砍樹,用檁子代替,房頂再鋪一層油沾紙,防水就行了。」
「這……」夏冰秀眉蹙起。
嗔聲道:「這……這不是在糊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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