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幾天,大米換成了高粱米,苞米茬子,而一星期以後,苞米茬子換成了沙子……
郭子健的手變得越來越粗糙,也越來越有力氣,一個多星期,郭子健的身體和心智都有了很大的改變。
中午他穿着臭汗淋漓、滿是灰土的衣服,頭髮也是亂蓬蓬的,滿臉也全是灰土的去買包子,去買啤酒,看見賣包子的女孩兒,超市的女服務員,他也不再臉紅,他的自尊心也已經不像以往那樣薄弱,看見同齡男生女孩兒投過來鄙夷、怪異、不屑的目光時候。
郭子健也能迎着他們的目光而上,或者直接把他們當成空氣屏蔽掉了,自己活的是自己,自己就是一個民工,咋了?自己不欠別人的,自己穿的不好,滿是灰土咋了?
很正常,自己做的就是工人,就應該這樣,賺的是乾淨的錢,沒給父母丟人,自己驕傲。
天色漸漸擦黑,郭子健的電話響了,他正回到工棚,準備洗洗臉去吃飯,五建現在供飯吃了,只是吃的不太好,往上是饅頭,大米飯,大白菜土豆湯,反正能吃飽,中午的時候……是昨天晚上剩下的大米飯,泡成了粥,鹹菜嘎達,大頭菜湯,上面浮着一點油星,反正大傢伙搶着吃,也挺香的……中午大米飯,白菜湯,有個炒土豆片,但得趕緊去,去晚了就沒了……
離家舍業的,雖然這飯不好吃,但能吃飽,能攢住錢了。
郭子健準備洗洗臉去吃飯,再找工頭看能不能借點錢出來,他在工地當力工,一天一百八十塊,一個星期一千二百六,看看能不能借點錢,最好借一千塊錢,先把小娜的錢還了,他不想欠小娜的錢,雖然人沒說還……
郭子健正洗臉,電話響了,但手濕,沒法接,忙拿起灰突突的白手巾,擦了擦臉,這要是在以前,這手巾都不如擦腳布乾淨,郭子健肯定是扔掉,現在……
郭子健擦乾了手臉,從滿是灰土的褲兜里掏出手機,看了看是家裏打來的電話。
郭子健嘴動了動,一股說不出的想要流眼淚的感覺,他轉身走到外面門口,想給家裏撥回去,這時,家裏又打了過來。郭子健接了,對面他母親的聲音。
「小健啊,錢夠花不?」母親的聲音有些弱,有些滄桑。
這也是以前每次母親打電話問的第一句話,四年大學,郭子健對這句太熟悉了,以前都是不屑一顧的讓父母打錢,還覺得打的錢少,但是現在……郭子健眨了眨眼睛。
「娘……錢夠花,我現在找到了個賺錢的工作,在一個企業裏面,一個月四五千塊錢工資那,夠花,到時候我再給家裏寄點錢……」
「唉……家裏的錢都夠,你爸在工地上不少掙錢,孩子,你要是錢不夠我這就給你打過去,人在外面別苦了自己個,家裏不用你擔心。」
「知道了。」郭子健眨眨眼睛,兩眼望天,眼裏的水霧在眼眶中濕潤着。
「小健,今天是啥日子?」母親又問。
「啥日子?七月幾號來着?我忘了,我查查……」
「七月十九號,是你的生日啊,呵呵,你這孩子,自己生日都忘了啊,唉……別整天想着工作,別想着賺錢,家裏還有爹媽呢。」
郭子健手捂着臉,眼淚在眼圈裏轉來轉去。
「小健,你咋不說話?」
「沒,我這加班,哦不,馬上就加班結束回去了,生日我記着呢,娘你不用惦記……我們,我們一會出去準備……公司的員工都準備給我慶祝生日那,呵呵……」
「是嗎?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我還擔心你把生日忘了哪。」
……
跟家裏聊了幾分鐘,郭子健掛了電話。
看着滿天星空,他嘆了口氣,心想:自己的生日……以往在學校過生日都跟一群室友出去胡吃海喝的,現在……郭子健看了看手裏的飯盒,還有兩根長短不一的筷子,又摸了摸兜,狠了狠心朝外面走去了。
工地外面有個小賣店,郭子健進去看着小店裏花花綠綠的商品。
小賣店胖女人嗑着瓜子,旁邊還有兩個買東西的,工地里的民工,兩人一人手裏抓着一瓶啤酒在喝着,手裏還拿着一袋花生米,邊喝邊笑,時而也打量一眼這個小店的胖女人。
「你買啥?」胖女人嗑着瓜子瞟了一眼郭子健。
「我買……」郭子健算計着,這七天,自己花了一百多塊錢,這錢是小娜的,等借工資再還給她……今天自己過生日,自己慶祝一下……吃,吃碗麵吧……
「方便麵。」郭子健咧咧嘴指了指。
「要幾袋?」
「一袋……哦不,兩袋吧……」郭子健捏着兜里的錢,躊蹴着。
「五塊錢。」胖女人扔過來兩袋方便麵。
「大姐……你這兩塊五一袋啊,有沒有……一塊錢一袋的?」郭子健擦了擦鼻子。
胖女人白了他一眼:「最便宜一塊五的。」
「那行,那就一塊五的吧,麻辣,麻辣的。」郭子健給了錢,低頭走了出去,把方便麵撕開,放進飯盒裏,調料擠的乾乾淨淨的,郭子健咽了口唾沫,去廚房打開水。
「兄弟……走!」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條手巾的老鷹走了過來,他剛洗完,過來手搭在郭子健肩膀上。
「田五哥,去哪啊?」郭子健兩手捧着飯盒問。
老鷹低頭看了看飯盒裏的方便麵。
「兄弟,今天你過生日,就吃這玩意兒啊?」老鷹沉聲問,臉也有些發紅。
「不是,田五哥,今天不是我過生日,我尋思好幾天沒吃方便麵了,有點想的慌。」郭子健說着咂砸嘴,嘴尷尬的都有點合不攏。
「兄弟,別跟五哥扯犢子,我在工頭那看過你身份證複印件,今天正好你生日,下工地我就準備找你,你小子整兩袋方便麵幹啥?走,五哥請你喝酒去。」
「田五哥,別的……我……好,我請五哥你。」
老鷹一瞪眼:「兄弟,別跟我扯!你要敢請我,信不信我把你骨頭拆了?」
html|sitemap|shenma-sitemap|shenma-sitemap-new|sitemap50000|map|map50000
0.0191s 3.6929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