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揚把手術協議簽了,沒有說一句話,他很希望自己對方楠有信心,但真的很難,這與上次不一樣,上次方楠肯定求生意志很堅定,這次,她出問題前所知道的信息是方倩死了,那是她姐姐,她們關係那麼好,又是共同來的日本,方倩的死肯定會讓她有一種不想活的想法。
韓雅道:「我對方楠有信心,她是很堅強的人,肯定能熬過去。」
蕭小儀道:「我也對方楠有信心,好人會平安的!」
曹子揚還是不說話,韓雅碰了碰他的肩膀道:「你沒事吧?說句話。」
曹子揚道:「說什麼?我不知道說什麼,你讓我想一想。」
「你還想什麼?手術即將開始,我要出去了……」
曹子揚沒有理會韓雅,而是轉過腦袋問藍教授:「藍教授,你覺得方楠會有意識不?」
藍教授道:「肯定會有,尤其打麻醉的那幾秒,會有藥物反應,哪怕之前沒有,剛打那幾秒都會有,我保證。」
曹子揚哦了一聲,轉回去對韓雅道:「韓雅,你現在可以出去,不僅僅是交手術協議,你還要進手術室,在方楠打完麻醉的時候跟方楠說話,告訴她方倩找到了,沒有死,還活着,爆炸的時候她躲了起來,就躲在空調管裏面,但是暈了過去,開始沒有被找到,後來才被找到。」
韓雅有點反應不過來:「這不是撒謊嗎?」
藍教授道:「這辦法行,讓方楠有個強烈的求生欲……望,她肯定想見到方倩,現在病發的源頭就是受到方倩的死的刺激,如果方倩沒有死,情況就可能不一樣了……」
韓雅這才反應過來道:「哦,好,我立刻去。」
韓雅拉開門沖了出去,曹子揚看見監控畫面,已經有人在活動,方楠被推出來放上手術台,這是由四個護士完成的,傍邊有兩個醫生幫忙。畫面里,整個五十平米左右的手術室,一共有十二個人在裏面,一個個都全副武裝,看不見模樣,而希望,卻就寄托在這些看不見模樣的人身上了,這個賭注很大,很令人心驚膽顫。
當然,除了這些不認識的人之外,還有韓雅,她已經在監控裏面出現,她一樣全副武裝,但曹子揚一眼就能認出來。
韓雅在和負責操刀的教授交流着,整個過程就一分鐘左右,交流完以後手術馬上正式開始,護士給方楠注射麻醉藥,把方楠身上的衣服全部用剪刀剪爛,包括文胸。其實就這方面來說,病人真的挺慘,尤其腔腹內部出問題的女病人,沒有私隱可言,多少醫生護士做手術,就多少個醫生護士能看光,無論多有錢的,無論什麼身份,只要是病人,都一樣。
方楠上身很快光了,藍教授沒看,而是道:「我出去抽根煙。」
曹子揚哦了一聲,目光繼續停留在畫面里,眼睛都不眨,包括操刀的教授用刀割方楠皮膚的時候。
必須承認的是,割的那幾刀,曹子揚感覺痛在自己身上,眼睛雖然沒有眨,但心裏不知道黑白交替了多少遍,有點死去活來的味道,跟上次看見的血淋淋相比起來,這次的血淋淋更加觸動人心。反正那殘忍的畫面蕭小儀這樣的資深醫護都看不下去,她亦不想曹子揚看下去,所以道:「曹主任,要不你也出去和藍教授抽煙吧,這麼多教授在,沒問題的,你看着也沒好處。」
曹子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沒有回應。
蕭小儀看說不動曹子揚,猶豫了一會,直接用拉的,把曹子揚拉出去,外面的藍教授看見這狀況,知道蕭小儀的用意所在,連忙從口袋裏掏出香煙遞給曹子揚道:「抽一根放鬆一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曹子揚嗯了一聲,接過煙,藍教授幫他點燃,他靠着牆抽着,結果剛抽兩口,忽然醫院領導急急走過來,快速說着話,蕭小儀翻譯給曹子揚聽,原來是外面又來了一群人,全部都是公眾人物。
曹子揚問蕭小儀:「找我的麼?」
蕭小儀道:「對,這些人都比較敏感,不能直接讓保安趕走,不趕走又影響醫院的正常工作,他們把大樓門口都堵起來了,醫院領導讓你出去見見,把問題解決掉。」
曹子揚繼續問:「會不會是畫展里的那些明星和政客,不對啊,他們怎麼知道?是媒體說的?你問問媒體在不在。」
蕭小儀隨即問醫院領導,證實媒體在,這就難怪了,肯定是媒體通知了那些公眾人物。
讓曹子揚感覺很無語的是,怎麼媒體嗅覺那麼靈敏?是誰泄露了機密?僅僅是跟蹤蕭小儀來的?但當時問的問題卻都關於方倩和方楠。
想不明白,亦沒有時間想,曹子揚必須去看看,否則對醫院很大影響,害了急於看病的病人。
把煙扔在地上踩滅,曹子揚對醫院領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即醫院領導帶路往外面走,曹子揚跟着,蕭小儀和藍教授也跟着。
出了醫院主樓的大門,曹子揚隨即看見黑壓壓一片人頭,有一百多人。最關鍵的是,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束鮮花,有的除了拿鮮花之外還拿些別的東西,比如圍巾、帽子、祝福卡之類。而媒體,分散在四周拍攝着這些人,等曹子揚出來了才所有鏡頭同時對準曹子揚。
蕭小儀問曹子揚:「曹主任,這場面也太大了吧?各國的人都有,怎麼辦?」
曹子揚道:「我不知道,其實我沒救他們,我只是自救而已!」
藍教授道:「那是你的想法,他們想法不一樣,如果不是你,他們可能覺得自己會死,就算不死都要有點別的損失。」
說話間,媒體已經越走越近,包括那一百多人,真的絕大部份都是有參加畫展的那些人,連朱莉和彼得·傑克遜都在其中,還站的非常靠前,那些愛情動作片女郎當然也在,還有許多各種各樣的名人。
曹子揚做了一個停的手勢,他們立刻停下來。
「蕭小儀你幫我翻譯。」等蕭小儀點了頭,曹子揚立刻道:「各位,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找到來的,但我大概知道你們的來意,你們的心意我就心領了!其實你們不用感激我,因為我只是自救而已,能把那些劫匪都送去見上帝是天意,是上帝的保佑,大家還是感謝上帝去吧,現在開始,向天做個祈禱,然後有序的散去,不要影響醫院的正常工作,謝謝合作。」
等蕭小儀翻譯完,朱莉走過來把花遞給曹子揚,然後做了個要抱的手勢。雖然很不習慣,但曹子揚還是和朱莉抱了抱,這荷里活大明星啊,大概許多人都夢想着有這樣的待遇,曹子揚能得到,卻顯得那麼彆扭。
抱完鬆開的時候,朱莉說了一聲謝謝,然後給曹子揚一張私人名片,又說了一句話才往外面走。
蕭小儀連忙告訴曹子揚道:「朱莉最後說的那句話是說祝福你的妹妹方小姐早日康復,她有空肯定會抽時間到中國拜訪你。」
曹子揚一額冷汗,終於明白過來,是江川戶正爆的料,因為他就和江川戶正說過方楠是他妹妹。
朱莉走開十幾步以後,第二個過來的人是彼得·傑克遜,一樣和曹子揚擁抱,說謝謝,送花祝福方楠。
接下來,許多人都模仿朱莉的方式跟曹子揚說謝謝,送祝福,以及說些其它話,蕭小儀都有一句句翻譯給曹子揚聽。這是一百多人,整整花了一個多小時,曹子揚才一個個和他們抱過,整個過程都聽不懂他們說話,所以只能一直保持微笑。結果這一個多小時笑下來,肌肉真有點抽筋,雙臂更顯得很酸軟,最不舒服的是內心,因為實在擔憂手術狀況,畢竟出來了這麼久。
等名人們都離開以後,留下的那些鮮花在地上擺成一個心形,很漂亮,很吸引媒體的攝錄機和照相機。而曹子揚,非常明顯已經和出來的時候不一樣,身上掛着七八條顏色各異的圍巾,腦袋裏戴着好幾頂帽子,這還只是一部份接收到的禮物而已,另外一部份在藍教授哪兒,藍教授已經空不出手,賀卡散落一地。蕭小儀當然也不好過,口袋裏裝滿了名片。
總之,場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里里外外、遠遠近近,路過的、散步的病人和家屬都好奇地停留下來看兩眼,心裏都有着相同的疑問,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小伙子是誰?怎麼那麼大面子?
而且,事情還沒有完,等媒體採訪完離開以後,外面又湧進來非常多人,拉着英語、日語、中文,以及其它幾種語言的橫額,其中中文橫額寫的是「感謝曹先生救了我們的偶像,祝願方小姐手術成功,恢復健康」。
顯然,這些人都是那些明星的粉絲,他們亦帶來許多東西,其中以鮮花居多,一撥一撥進來,祈禱幾秒後把鮮花放下,再走出去,持續了差不多一小時,結果鮮花把主樓前的空地給鋪滿了,看着就是一片花海。
關鍵是,那些粉絲不直接回家,而是在外面的大馬路行人路上整齊的排着在喊話,開始曹子揚不知道他們喊什麼,後來蕭小儀翻譯了才知道,他們喊的是:「美麗的方小姐,請不要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老實說,曹子揚非常感動,或者說整個醫院看見什麼狀況,知道怎麼回事的人都非常感動。曹子揚所希望的是,這些陌生的聲音糅合成的祝福能夠把方楠從鬼門關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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