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理解她,心疼她,越是要讓她自己去做。儘管蕭晏恨不能親自動手,把傷害過林青薇的人撕成碎末。
林青薇眯着眼睛笑了,眼裏華光流轉,她挑起一邊唇角,道:「水采卿身邊有好幾個出力的嬤嬤,記得把屍體處理乾淨些,被發現可就糟了。」
蕭晏用另一隻剛剛沒有殺過人的手輕輕撫了撫林青薇的鬢角,他指上帶着一層繭子,觸碰到林青薇的皮膚時有種讓人踏實安然的粗糲。他道:「我做事,應該能讓你放心。」
隨後蕭晏把嬤嬤的屍體丟在了花壇後邊的陰暗處,兩人抬足進了院子。這院子很大,池塘假山,堆砌出重重暗影,樹影見的宮燈淺淺一照,有種光怪陸離的感覺。
平日裏沒有水采卿的吩咐,宮人是不可以擅自進這個地方的。水澤的病需要靜養,水采卿不喜歡旁人進來打擾到,有空閒的時候都是水采卿親自在他身邊照料。需要下什麼吩咐,也都是院裏的幾個嬤嬤代為傳達。
這些事在方才宮人引着林青薇和蕭晏過來時,便被林青薇巧妙地打聽清楚了。所以根本不用擔心,會突然有宮人進來,只要保證這裏的嬤嬤一個也走不出去便是。
林青薇走到假山池塘旁的小亭子裏,撩了撩衣角在亭中坐了下來,對蕭晏道:「我在這裏等你,等你把人引開處理以後,我再進去。」
不然她跟在蕭晏身邊反倒礙手礙腳。況且坐在這裏,一歪出半截身子來,便能夠看見水采卿的寢宮和旁邊的偏殿,房中均是燈火通明,水采卿不是在水澤的房裏就是在自己的寢宮裏。
對此蕭晏深感同意。如此兩人各自行動,節省時間,事半功倍。
蕭晏道:「這樣也好。」高大的身影走出涼亭時頓了頓,側身回頭看着林青薇,「或者你等我回來,我隨你一起。」
林青薇手摩挲着身邊的藥箱,道:「一個女人,一個太監,你怕我對付不了?況且幾個老女人在你手上,也處理不了多少時間。」
「那你小心。」蕭晏轉身便走到了水采卿的屋門前,隨手撿起地上的石子,往門扉上一擲,引起很大的聲響和顫動。裏面頓時有了反應,出來了兩個嬤嬤一瞧究竟,結果還沒看清人影,只覺眼前一花,人就倒下了。只是可憐了蕭晏,還得親手處理這兩具屍體。
蕭晏把屍體拖走以後,不一會兒水采卿聽見外面再無響動,有些放心不下,便打開門出來看了看,結果什麼也沒看見,復又關上了房門。
林青薇想,她寢宮裏應該已經沒有嬤嬤了。不然也用不着她自己親自開門來看。
這時林青薇遂起身,拂了拂衣擺,若無其事地單肩背起藥箱,往水采卿寢宮旁邊的偏殿不緊不慢地走去。這會兒水采卿在自己的寢宮裏,那水澤便應該是獨自在偏殿裏躺着,只是聽說他剛喝過了藥,不知道病情究竟怎麼樣。
林青薇一邊這樣想着,一邊一步步走上台階,上次一別許多日不見,她也想看看,水澤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幸好這些日來他一直撐着沒死,不然林青薇今天晚上到了這裏,多少也會覺得有些遺憾的。
林青薇站在門前,抬手輕輕推開了門扉,像進自己家門一樣走了進去。這偏殿佈置得舒適又奢華,角落裏的數盞紗燈點得十分明亮,光線又柔和,把房間裏的一切都照得跟着柔和了兩分。
但一眼看去,就是那床上躺着的人有些過於滲人了。
那可不就是水澤,林青薇怎麼能忘了他長什麼樣子。可此時他約摸也只是吊着一口氣不肯咽下,臉上皮膚都開始發青,眼皮耷拉着,剛睡着的樣子。
林青薇一步步走過來,他約摸是聽到了腳步聲,以為是水采卿來了,他瀕死之際不願放過任何一次看見水采卿的機會,是以眉頭動了又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帘,有些渙散的瞳孔接觸到床邊站着的一抹人影時,一點點地匯聚焦點,終於眼神一緊,隨之又擴大。
不是水采卿。是個陌生人。
但陌生人的眼神,讓他像夢魘一樣,熟悉得要命。
他張了張口,極力從喉嚨里溢出一點聲音:「你是誰……」
林青薇垂眼看着他,伸手揭下了頭上的太監冒,一頭青絲乍泄,盡數批散在她的肩上。她一邊撕開臉上的面具,一邊淡淡道:「這才幾天,就認不出來了嗎?」
隨着林青薇本來的面目一點點呈現在水澤的面前時,水澤突然間像是迴光返照了一樣,瞳孔不斷擴大,有了神采和光亮,整張死氣沉沉的臉上都流露中一種名為驚恐的東西。
「是、是你……」水澤氣若遊絲,聲音十分輕微。
「是我,你覺得很害怕嗎?」林青薇隨意在床邊椅子上坐下來,又伸手打開藥箱,閒話家常一般地道,「以為我不會來找你?好像不來找你怎麼都有點說不過去,我總該來看看你的情況,畢竟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也是因我而起是不是。」說話間,她已拿出一粒藥丸送到水澤嘴邊,見水澤咬緊牙關送不進去,便挑眉道,「救命的藥,你不吃?現在你的命或許只有我能救。」
水澤還是死咬着牙關。他這個時候意識非常清楚,就算林青薇給他的當真是救命的藥,他也知道林青薇不是來救他的命的,是來找他算賬的。
水澤心裏一片悽苦,眼神緊盯着林青薇。
難道這就是命?當初他千叮嚀萬囑咐,讓水采卿一定要親眼看着林青薇斷氣。可惜,林青薇變成那般要死不活的樣子,還在君望樓上被吊了那麼久,不僅萬箭齊發沒能要了她的命,她如今竟還好端端地出現在他面前!
當初林青薇不死,現在好了,她回來了,下場無法預料。
林青薇見他不肯吃,不喜不怒,臉上甚至沒有一絲的表情的起伏和波瀾。偏生這樣,才更加讓水澤感到恐懼。他死不足惜,可是水采卿還活着,林青薇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回來,定會讓水采卿生不如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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