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夫人也是來求子的?」雲玖才要開口答應,這廂便有一道女子試探嬉笑的聲音由遠及近,在她對面響起。
美目半闔半張,裏頭分明帶了幾分陰沉沉的郁色——
當然了,攪了她難得醞釀來的睡意,她泠泠地望着被二月和十三月擋在外的一名年輕婦人,瞧着穿着也不賴,一副活潑熱情的樣子,自來熟得很……
雲玖動了動嘴皮子,卻發現自己完全不想出聲來着。
自然也還用不到她,玲瓏直接用她有些硬的語氣婉拒着說道,「這位夫人,我們夫人現在有些累,不便與您交談。」
說得直白,但也不算傷人。
「大膽,放肆!」在美貌婦人身後,一名面目兇悍的婆子,聞言便尖聲尖氣地斥責,瞪着玲瓏便罵道,「你知道我們夫人是誰嗎?敢這麼跟我們夫人說話!」
六月瞟了眼頗為囂張的婆子,不怒反笑,「哦?什麼人?」話說着,目光便是看向那帶着僕人過來找事的美貌婦人。
那婦人一手橫在小腹前,一手微垂,瞧模樣打扮也是個明媚秀雅的美人。這會兒,聽到自己婆子這話,她忙側過臉嬌聲呵責,「放肆,不得無禮。」
完全聽不出是真的在呵斥教訓下人的好麼……
雲玖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一手按在斗笠的帽檐處,五指白皙修長,皓腕如凝了霜雪,明明是靠着六月身子,不算優雅的姿態,但是她做出來卻落落大方,絲毫不會顯得沒有形象,身更是有種大家氣質。
這也是美貌婦人眼尖發現這主僕幾人後,便熱情地主動打招呼的原因。
「這位姐姐……」她甫一開口,便覺空氣一瞬凝結,滯凝的冰冷了下來,渾身一冷,不禁摸了摸手臂,打了個寒噤。
「別吵。」
女子嬌軟不耐煩的聲音響起,還帶着年輕少女的軟糯之音,怎麼都不會是美貌婦人的「姐姐」這個年紀會有的……
美貌婦人尷尬不已,她看不到雲玖的臉,只見對方小腹鼓鼓懷着身孕,便脫口而出了這麼句,哪裏知道對方光是個聲音這麼的少女感……更沒想到,直接這般命令地說「別吵」。
「你——你怎麼和我們夫人說話的?我們夫人可是太守大人最寵愛的姨娘!」不待那美貌婦人的婆子開口,丫鬟便先抬着下巴,傲傲地囂張道。
太守的姨娘?
雲玖掩在斗笠下的一雙美目微張,便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下眼前身段窈窕婀娜的美貌婦人,唇角微不可聞地勾了勾。
「真是幸會。」她聲音含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淡淡地吐出四個字後便不再搭理對方,這叫美貌婦人很是沒面子。
她一張芙蓉桃花面青紅了兩下,最後曬曬地賠笑,「既不方便,那妾身不打攪了。」說完,柔柔地甩了帕子,扶着丫鬟的手裊裊離開。
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這背影帶着幾分氣急敗壞的感覺。
「主子,那女人是利州太守的小妾?」六月頗為驚訝地附耳怪道,她們將那伙水寇綁在山下,讓十二月看管,便是做好了見完天機大師後,解決水寇一事的,哪裏知道這般巧遇到了利州太守的小妾?
雲玖這會兒睡意全無,直起身子,淡淡地瞄了眼走回亭子那邊,排場還挺大的美貌姨娘,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有意思。她來這求子的?」
「恩,興許是,屬下見她已經懷了兩個月的身孕。」六月低聲道。
「玲瓏,你去打聽下情況,看看這利州城到底是個什麼情形。」雲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由小觀大,一個太守府的姨娘的奴僕便這般囂張跋扈,可見一來這姨娘的確算是受寵的,二來更證明了那利州太守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該,最會說話的十二月不在,她只好派玲瓏去打聽下情況,左不過這會兒也沒有別的事。
玲瓏領命,「是。」
「機靈點,別露了馬腳。」雲玖不禁叮囑了一句,不大放心道。
玲瓏轉身,一本正經地點頭,「娘娘放心吧,奴婢跟着善舞還有聽雨學過技巧的!」
這一臉「快誇我快誇我」求表揚的神情是怎麼回事……雲玖默。
不過玲瓏果然是沒叫雲玖失望的。
她拿了一個空的水壺,假裝接水,繞到那涼亭一側,轉了一圈,假作尋找水的樣子,在坐在角落被丫鬟伺候着扇風,四周空出沒有人敢接近的美貌婦人周圍晃悠。
正因為碰了個軟釘子而生悶氣的美貌婦人,見狀眯了眯眼,下從頭到腳打量了下玲瓏的穿戴打扮,果不其然地開口,「梅香,你將那丫頭叫來,我有話要問她。」她招手,對自己的丫鬟輕聲吩咐了句。
梅香順着婦人的手指方向看了眼玲瓏,眉心微蹙,但還是依言道,「姨娘稍等,梅香這去。」
婦人沒有吭聲,只是若有所思地回頭看向那邊樹蔭下,裙衫迤邐,姿態嫻雅高貴,瞧着頗為神秘的雲玖,眉心有些狐疑。
她是太守府受寵的姨娘,除開容貌,眼力見自然是有的,不然也不會將太守哄得服服帖帖的,方才她一眼便望見那邊氣度不凡的主僕幾人,心裏琢磨着,這利州有頭有臉的夫人們她多半都認得,這一位,瞧着甚是眼生,但又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妻妾。她慣會攀關係往爬,憑着直覺便想着前假意示好,叫對方露露底,再看要不要進一步結交,豈知是小小的一個丫鬟都能出言不遜……
習慣了被眾人追捧的她,自然是心不痛快的,但也對雲玖的身份更加好——
這般年紀,瞧着應該是新嫁娘,嫁人沒多久的,這利州,這兩年出嫁的,有頭有臉人家的夫人或者是側室……她腦海過了一遍,總覺得,沒有一位襯得這氣度架勢。
想着,梅香卻已經將玲瓏順利地「誘騙」過來了,「姨娘,她來了。」
美貌婦人這才回神,對着玲瓏友好地笑了笑,「小姑娘可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在找什麼?需要我們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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