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州酒局,一般冷菜先行。 鴨舌,紅棗,萬年青,什錦小豆等六碟精緻小菜。
陶百泉問褚名劍:「老同學,喝什麼酒?」
褚名劍看了看許巧,說:「我記得你是愛喝白的,我入鄉隨俗,聽你的。」
陶百泉哈哈笑:「好,每人一瓶劍南春,怎麼樣?」
褚名劍略略猶豫,不過還是說:「行,豁出去了,醉了就醉了。」
陶百泉看了看波濤洶湧,說道:「陳經理,你喝什麼?」
波濤洶湧笑道:「我聽陶書記的。」
陶百泉也笑,目光在桌上眾人臉上掠過,發話道:「那這樣吧,今天在場的男士一律白的,女士一律紅的。女士喝紅的,美容養顏。」
在座女士都開心地笑起來。
酒很快上來了。
波濤洶湧說:「陶書記,給你們換小杯?」
陶百泉搖搖手,道:「不用這麼麻煩,倒來倒去的,就大杯吧。」
褚名劍笑道:「老同學,幾年不見,看來你的酒量漲了。」
陶百泉說:「老同學,量還是那個量,歲數上去了,能保持這個量就不錯了。想當年,和你在黨校培訓的時候,我們聯手,真可謂所向披靡啊!」
褚名劍說:「當年你可是生猛得很,我甘拜下風。最後一天聚餐,我記得你足足喝了有一斤半,還腳步穩健地自己走回了車上。我沒你喝的多,回去後卻睡了一天一夜,整整一個月再不敢聞酒味,家裏那位還以為我得了憂鬱症,硬是要我去看心理醫生。」
滿桌人都哈哈大笑。
說着,各人都把杯子給滿上了。陳芒酒量不小,但這樣的高度酒,這樣滿杯子的倒,還真是生猛。
女士們見男士都滿杯,也都把紅酒倒了滿杯。
沈楚看看陳芒面前滿晃晃的酒杯,側過頭輕聲問:「陳芒,你行嗎?這酒性烈,你得量力而行。」
陳芒小聲說:「一杯應該是沒問題的。」
沈楚不再言語。
陶百泉一聲令下,杯子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算是開局。
杯子裏酒下去的速度很快。
一開始,大家忙着禮節性的全桌敬到位,接着就是有重點的敬了。
酒過三巡,沈楚看看陳芒的酒杯,輕聲說道:「陳芒,你若是還有量,就好好敬敬陶書記。」
陳芒看看沈楚,站起身來,說道:「陶書記,我敬你。」
陶百泉看着陳芒,說:「小陳,你得好好敬敬褚局長。」
陳芒說:「褚局長的酒我肯定是要敬的,不過這一杯,我先敬陶書記。」
褚名劍也端起酒杯,說道,「小陳,來,我和你一起敬敬陶書記。」
唐風華這時終於看出名堂來了。他看了看陳芒手中滿晃晃,一點雙眼皮都沒有的酒杯,撇了撇嘴。
陶百泉笑道:「這樣吧,小陳,這酒算是你敬我們倆,你幹了,我和褚局長每人一大口。」
陳芒可是滿杯,不過此刻既然陶百泉發了話,陳芒肯定不能退縮。他仰頭三口喝了下去,感覺喉嚨里有火一路燒了下去,人倒是更加放鬆了。
「不錯。」陶百泉說道,「酒風代表作風,老同學,陳芒這小伙子不錯,學歷高,文採好,也有個性。」
其實,在政府里,有個性並不是一個特別好的評價。這是說這個人不服管。褚名劍是多年領導,在政府機關浸淫了幾十年,他太清楚某些字眼的深刻內涵。他看了看陳芒,說道:「小陳,鄉鎮工作錯綜複雜,有理論功底很重要,但還要實踐經驗,所以得多動腿、多動嘴、多動筆。我們陶書記可是一步一個腳印從村里幹上來的實幹型領導,小陳你要多向領導學習。來,我陪你再敬敬陶書記。」
陶百泉看看褚名劍,笑道:「老同學,你這是要把我灌醉啊!還有,小陳剛才一個滿杯下去,讓他緩一緩。來,我們倆喝一口。」
褚名劍笑道:「好,喝一口。」
接下來,也不知誰說了一句這兩天股市很好,許巧說:「五年熊市的陣痛過去,好日子來啦。」
褚名劍來了興致:「許美女也炒股?」
許巧笑起來,眼角眉梢更是飛斜入鬢,說道:「我就玩玩。」
陶百泉笑道:「小許,褚局長可是老股民了,你好好敬敬他,讓他傳授你幾招。」
許巧驚呼:「真的?那我可要好好敬敬褚局長,褚局長,來,我滿杯,您隨意。」
許巧端起滿騰騰的酒杯,紅色的葡萄酒有一些沿着杯沿滴出來。
褚名劍看看她的酒杯,又看看自己的酒杯,說道:「許美女,我們慢慢來。」
唐風華接道:「褚局長真是憐香惜玉,不過,我們許主任真心誠意,酒杯都端的這樣高了,酒也滿出來了,褚局長,您無論如何也得給她一個面子不是?要不然,我們美女會傷心啊!」
許巧看一眼唐風華,站起身來,目光轉到褚名劍身上,說道:「褚局長,您看,我都站起身了,您再不喝,我可就真要落淚了。」
褚名劍呵呵笑着站起來,說道:「許美女,你沒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說,我們慢慢喝。既然你這樣有誠意,我也不能占你便宜,你喝完,我一大口,如何?」
波濤洶湧起鬨道:「褚局長,許美女,索性來一個交杯。」
許巧嗔道:「交杯酒留給你和陶書記喝。」
波濤洶湧笑道:「我和陶書記是肯定要喝的,可是,你和褚局長也得喝一個,你不是還要讓褚局長教你炒股?喝了交杯酒,這樣的交情,褚局長還能藏私?褚局長,你說對吧?」
褚名劍笑着擺手,嘴裏說道:「交杯就免了。」
許巧卻不肯,說:「褚局長,既然陳經理和陶書記喝交杯,我們也來一個。」
女士相邀,褚名劍也不好拒絕。
沈楚站起身給在座各位的茶杯里續了水,坐下後,忽然側頭對陳芒輕聲說:「小陳,給你透露一個信息,不過,你得保密。」
陳芒看着沈楚,這樣近距離,他發現沈楚的眼睛非常漂亮,臉頰也因為喝了酒透出一點粉紅,顯得有點妖嬈了。
「我要辭職了。」沈楚輕聲道。
「啊?」
看到他驚訝的表情,她輕輕笑了:「我想要說的是,黨政辦主任這個位置,你好好爭取一下。在鄉鎮,黨政辦主任這個位置是最接近領導的中層崗位,提拔的機會也和團委書記、婦聯主席一樣,比較高。團委書記徐淼佔着,婦聯主席你沾不着,所以,黨政辦主任這個崗位最好。當然,唐婧、張辰他們也會盯着。不過,我挺看好你的。只是,恕我直言,有些方面你不如他們。」
沈楚的坦然,讓陳芒對她有了更多的好感。
他朝沈楚舉杯,笑:「謝謝沈主任坦言相告。我們也喝一個。」
沈楚象徵性地喝了一口,說道:「陶書記酒量好,酒風也不錯,如果能力允許,你可以好好表現一下。我看出來了,你還能喝。」
陳芒看看陶百泉,他正和波濤洶湧喝交杯酒呢,波濤洶湧那一對波濤正滾動在陶百泉的手臂上,陳芒不禁想,不知道此刻陶百泉心中是怎麼一番感受。
這時,唐風華帶頭鼓起掌來。
陶百泉看看唐風華,用手點了點陳芒,說道:「小陳,唐委員分管組織工作,你以後轉崗,提拔,還需要唐委員多關照,這酒可不能吝嗇了。」
陶百泉發話,陳芒起身領命:「謝謝陶書記指點。」說着,打的走到唐風華身邊,說道:「唐委員,我敬敬你,感謝你一直以來的關照,渴望你一如既往的關照。」
唐風華抬起黑瘦的臉,一雙小眼睛看着陳芒手中的杯子,說道:「小陳啊,你誠意不夠啊!」
陳芒一瓶劍南春已經倒空,此時,酒杯里的酒並不很滿,但至少有二兩。唐風華身前的瓶里還有一點,杯中酒和陳芒差不多。陳芒提起唐風華身前的酒瓶,一下子給自己的酒杯加滿,說道:「我敬唐委員,誠意當然是百分百的。」
唐風華的小眼睛骨碌碌一轉,說道:「看來,小陳酒量不錯啊。」一邊說,一邊把酒杯在陳芒的酒杯上碰了碰,微微咪了一口。
陳芒不滿意他的傲慢,不過,他既然打的過來了,不可能留着酒回去。他仰起頭將杯中酒喝了下去,除了火辣辣的感覺,還是火辣辣。
陶百泉看看唐風華,說道:「小唐,小陳的酒都喝了,你當領導的,可不能搗糨糊,把杯中酒喝了。」
唐風華看着陶百泉,舉起杯子,說道:「我瓶中酒也快沒了,這杯中酒我敬敬陶書記。」
陶百泉搖手:「這是什麼名堂?這酒是小陳敬你的,你先喝了。要敬我,倒滿。酒桌上,怎麼會沒有酒?」
唐風華急道:「陶書記,您知道我的量。」
陶百泉道:「我當然知道你的量。」
唐風華無奈,只得喝了杯中酒,又將瓶中酒全倒入了杯中,還不是很滿,陶百泉說,就這樣吧。然後,他和唐風華喝了一杯。
陶百泉也不以身份壓唐風華,唐風華喝多少,他也喝多少。這一點,倒是讓陳芒非常佩服。
陳芒剛剛連續兩杯下去,酒意有些上頭,他不敢再貿然敬酒了。雖然他對自己的量有自信,但是,第一次和陶百泉吃飯,他不想給他留下壞印象。酒桌上,酒風豪爽固然不錯,但喝多了,就不好了。陳芒看看陶百泉,臉色微微有些發紅,看來恰到好處。他注意到他每次喝了酒後,都喜歡喝一口茶,此時,那茶杯已經有些淺了。陳芒起身,拿了水壺給陶百泉添水,陶百泉回身看看陳芒,點了點頭。陳芒又給其他人也一一添了水。沈楚酒喝的少,茶卻喝得快,等陳芒添了水,她朝他笑了笑。
等陳芒坐下,沈楚輕聲說道:「其實,在鄉鎮,提拔誰,不提拔誰,基本上都是一把手說了算。組織委員並沒有多少話語權。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陳芒點點頭。
「唐風華以前是陶書記的秘書,是陶書記一手提拔的。」沈楚又加了一句。
「接下來應該就是你了,為什麼突然辭職?」陳芒問道,話出口又覺得這話問得有些直白了。
沈楚看看他,說道:「原因很複雜。」
陳芒舉起茶杯,和沈楚的茶杯碰了碰,說道:「以茶代酒,天長地久。謝謝沈主任的一番提醒。」
陶百泉的風格是速戰速決。喝酒也是如此。他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大都差不多了,便對褚名劍說:「老同學,酒也差不多了,我們把瓶中酒分一分,來個大團圓,怎麼樣?」
褚名劍倒了酒,舉杯,說道:「謝謝老同學的盛情款待。」
陶百泉說:「老同學,這樣說可就見外了。」
吃完主食,波濤洶湧說道:「陶書記,我們酒店新裝修了幾間活動室,音響設備效果非常好。」
「哦?新裝修的?」陶百泉似乎挺有興致。
「恩,新裝修的,有一間貴賓間還沒用過。怎麼樣,陶書記?我讓人去安排一下?」波濤洶湧的身體擠着陶百泉。陶百泉轉頭對褚名劍說:「老同學,怎麼樣,活動活動,醒醒酒?」
褚名劍看看許巧,說道:「還真是有些頭暈呢,那就活動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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