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塵公主和幾位皇子臉上寫滿了疑問、震驚和不解。
父皇是不是說錯什麼?
北望珠與六皇子?
北望珠是大皇子的未婚妻吧?
再說,為什麼是和六皇子?他們之間有牽連嗎?
蘇羽亦為之一怔,全然沒料到東方夏會搬出這樣一道聖旨。
北望珠亦是僵硬在了原地,盯着蘇羽,滿臉愕然和迷茫。
她和大皇子的婚約,多年前就存在,該不會東方夏給忘了吧?
大皇子臉色連續變幻不定,亦是感到不理解,遲疑的道:「啟稟父皇,北望珠與兒臣有婚約,如此賞賜,恐怕不妥吧?」
他對北望珠沒有感情可言,主張殺她也毫不心疼。
可他無法容忍屬於他的女人,許配給他人。
落在外人眼中,豈非是他大皇子無能,讓自己的未婚妻被別人搶走?
眾人亦紛紛豎起耳朵聆聽,他們心中也都覺得這道旨意下得實在沒頭沒腦。
「哦,你們婚約如何來的,可有印象?」東方夏淡淡問道。
大皇子躬身道:「兒臣記得,當年兒臣突破天地皇者時,你讚許兒臣,問兒臣有什麼要求,兒臣便道,要迎娶北信一脈的小郡主北望珠,父皇點頭同意。」
他們之間的婚約,其實也充斥利益關係。
為了籠絡北信一脈,收買北忘塵,大皇子才決定與北信一脈聯姻。
如此一來,兩方綁在同一架馬車上,北信一脈就得全力支持大皇子登基皇位。
多年來,北忘塵都在暗中替大皇子招募大禹遺蹟時所用的人馬,正是基於這個原因。
東方夏徐徐頷首:「嗯,那之後呢?」
大皇子怔了怔:「之後就這樣啊。」
東方夏語氣高深莫測起來:「朕是問,那之後,可有下達任何聖旨之類的?」
沒有!他當年只是點頭同意,隨後卻沒有任何下文。
大皇子也沒有過分追問。
「沒有,可那是父皇親口點頭同意的。」大皇子據理力爭。
東方夏淡然道:「既然沒有,你們的婚約不過流於口頭形式,做不得數。」
大皇子不甘心,又道:「請父皇三思,雖無聖旨,卻天下皆知,下旨將兒臣的未婚妻許配他人,豈非傳為天下笑話?皇室的顏面也將受到影響。」
東方夏眼瞳中迸射一絲凌厲之光,口吻微微冷了冷:「你在威脅朕?」
如塵公主和幾位皇子心顫了顫,父皇怒了!
大皇子亦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然而此刻若真退縮,他此生都難以抬起頭。
「請父皇三思!」他重重叩首懇求。
東方夏目光微寒,沉默半晌,道:「好!朕給你一個機會,倘若你依舊挽留不住北望珠,那就是你自己原因,再若阻攔朕,哼!」
一絲殺機清晰而下。
「多謝父皇!」大皇子道,總算爭取到一線希望。
但聽東方夏道:「北望珠。」
「臣女在。」北望珠連忙叩首,心中忐忑不安。
「男女雙方講究兩情相願,朕問你,在大皇子和六皇子之間,倘若讓你選擇一位未婚夫,你會選擇誰?如實回答。」
大皇子熱切的看向她,不斷使眼色,眼神分外的柔和,再不似以往那般淡漠。
這下,北望珠就尷尬了。
她對大皇子從來不曾喜歡過,僅僅是聽命於父親,為家族利益犧牲。
可對蘇羽,她剛才之前還恨之入骨呢,雖然此刻淡化許多,可若說喜歡,那也太勉強。
兩人之間,她一個都不喜歡。
讓她苦笑的是,東方夏只允許二選一。
在東方夏面前,她哪敢談條件?
不久前,東方夏那縷實質的殺意可做不得假,沒有蘇羽求情,他們哪裏是此刻受封賞的場景,指不定全族被滅,人頭落地。
她仰起頭,兩隻眼睛在大皇子和蘇羽面前來回跳動。
大皇子那殷切的目光,與剛才主張滅他們全族的無情眼神,一個天一個地,這讓北望珠厭惡。
她望向蘇羽,卻見蘇羽皺眉盯着他,不斷輕輕的搖頭,還做唇語:「我對你沒意思,不許選我。」
北望珠氣節,你以為我想啊?
這個男人,自初次見面後,就沒有一次讓她開心過,屢屢都在他手中吃癟。
眼下還一副看不起她的口吻,着實把她氣壞。
說實話,她本能還是會傾向大皇子一些,一女二配,對女子而言,名聲也不好聽。
但見蘇羽這副表情,再聯想尚未解除的詛咒,不由怒從心中起,回過頭,向東方夏正色道:「臣女選擇六皇子東方羽。」
大皇子面色鐵青。
蘇羽的臉色也很難看,這個女人!老老實實繼續做大皇子的妃子不好?偏偏要改變對象!
他能預感到,東方夏特意賜婚他們二人,必然有打算。
東方夏臉色轉緩,道:「這麼說,你喜歡他?」
北望珠嘴唇咬了咬,點點頭:「嗯,非常喜歡!」
「哦?不妨說來聽聽,怎麼個喜歡法?」
呃!
輪到北望珠坐立難安,她只是隨口一說,哪有想那麼多。
但國君問話,她唯有硬着頭皮編謊話:「這……六皇子初次前往星宿海歷練時,誤會之下,對我出手,然後……然後不打不相識,臣女就對六皇子……漸生情愫。」
蘇羽目瞪口呆,這女人編謊話也是一把好手!
當時的情景分明是被蘇羽抓來作人質,她沒把蘇羽恨得掐死就不錯,害漸生情愫!
「哈哈,有意思!」東方夏笑了笑:「如此說來,你對他是日久生情,沉迷無法自拔了?」
北望珠心臟抽了抽,準確來說,是恨得無法自拔。
每每那詛咒發作一次,她就在夢中被蹂躪一次,甦醒後,對蘇羽恨意就加深一次。
一個謊言,往往需要上千個謊言來圓。
「是,無法自拔了。」北望珠硬着頭皮回答。
東方夏玩味道:「是嗎?為何看不出來啊?情人朕見得多,如你這般眼神清澈,陌生沒有感情的還是第一次,你是在欺騙朕嗎?欺君之罪,你是知道的,別以為六皇子為你們求情,就能無法無天!」
什麼叫君威難測,這就是!
剛才還要賞賜他們,現在一言不合就要翻臉!
梨王、北信王、北忘塵和北望亭,俱備嚇得心頭一顫。
北望珠也花容失色,臉上滿是慌亂,眼看就要被識破。
北信王心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只能腆着一張老臉,尷尬道:「陛下!實不相瞞,小女的確六皇子茶飯不思,情根深種。」
「是嗎?朕怎麼沒看出來?」東方夏冷冷笑了下。
北信王紅着臉,道:「不瞞陛下,小女自從喜歡上六皇子後,便患上怪病,每次發作都會夢到……夢到與六皇子顛倒鳳鸞,行巫山雲雨之事。」
北望珠的俏臉刷的一下通紅。
這一刻,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怎麼會這樣?眼看找到了神草,給她一個月時間就能與這羞人的詛咒告別。
可……可她一念之差,還得父親將此事也搬出來圓謊。
她後悔了,早該不那麼意氣用事,選擇大皇子就沒這麼多毛病。
一時間,仁和殿內寂靜無比,一根針掉落在地都能聽見。
如塵公主眨了眨眼,傻傻的望着北望珠,嘀咕道:「什麼是顛倒鳳鸞和巫山雲雨啊?怎麼幾位皇兄的臉色都怪怪的?」
本是極其安靜的大殿,他的嘀咕等同放大好幾倍,遠在龍椅上的東方夏都聽得真切。
何況是近在咫尺的北望珠。
她臉更紅,渾身僵硬得似被凍住。
北信王暗暗一嘆,女兒,對不起了,只能委屈你。
梨王、北忘塵和北望亭,均是麵皮微紅,臉上無光。
大皇子則氣得渾身發抖,儘管早有消息,可當庭廣眾說出來,讓他恨得咬牙。
沉寂了片刻,東方夏有些尷尬的輕咳:「哦,是這樣啊,想不到北望珠對我皇兒這般情深。」
他轉而望向大皇子:「你都聽到了?還有什麼話可說?」
大皇子一動不動,宛若木雕。
收回目光,東方夏道:「既然北望珠你一片誠心,那朕就如你所願,將你許配給我的皇兒。」
北望珠有想哭的衝動,明明是你逼婚,可怎麼聽完,好像是我求着嫁給蘇羽似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北望珠拋棄大皇子,改投六皇子懷抱。
但這些,她都無法辯駁,還得老老實實的叩謝皇恩。
「好!就這麼定了,十日後,你們二人大婚,朕會親自主持。」
此刻,太監也擬好聖旨。
「傳召下去,務必公佈全境,須讓人知道,我的六皇兒大婚!」
「是!」
一道聖旨送達北信封地,同時六皇子與北信封地小郡主北望珠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幾天的功夫,就甚囂塵上。
小到鄉鎮百姓,上到皇城權臣,無不在討論。
「你們聽說了嗎?北信小郡主,北望珠冒死懇求下嫁六皇子,險些觸怒陛下,惹來滅族大禍!」
「咦?我怎麼聽說是,北望珠尋死覓活,在皇宮上吊,非要下嫁給六皇子,這才驚動陛下,憐惜她一片真情,適才特賜婚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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