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1) 只不過一會兒,一大群穿着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就涌了進來,以十分規整的方式,迅速的在走廊兩邊排開,有紀律有組織,像是最精密的部隊,個個神情嚴肅而威嚴!
畢啟森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嘴裏剛小聲的呢喃了一句「哥?」,蘇雨晴和蔡雅芬都還沒有弄懂是怎麼回事,一道帶着不容抗拒的王者之氣的人影就已經出現了眼前。
一步一步,昂貴的手工皮靴踏在地板上,也發出了一聲一聲的抨擊聲,敲擊着蘇雨晴的耳膜和心臟,讓她的身子不受控的抖動着。
霍斯曄目不斜視,一雙幽黑的眸子也緊緊地盯着她,嘴邊帶着一如既往的那優雅的笑容,溫柔而堅定的提醒着,「晴,時間到了,我們該出發了!」
隨着他的靠近,那股不容抗拒之勢就越明顯,他的手親昵的攬住她的腰,讓她不由自主的把目光對向他那雙漆黑沉寂的眸子,「霍、霍斯曄……」
「晴,你怎麼越來不也不聽話了?嗯?」霍斯曄朝着她溫柔的一笑,手撫上她耳邊那散落的發,語調微微上揚的「嗯?」了一個字,像是問話。
可蘇雨晴面對這樣的他,卻莫名的有一種被抓包的心虛感,那是心底深處的害怕!是的!她頭一次發現她怕這個摸不到底的男人!怕低了頭,咬了咬唇角,小聲地道:「我只是擔心我媽,想來看看她。」
說着,她想到了自己的猜測,想到來到療養院並不見母親的身影,突然,她鼓起一股子勇氣,對上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你知不知道我媽去了哪裏?這裏的人怎麼會說她已經……轉院了?」
不要是他!千萬不要是他!
嘴上這麼問,可蘇雨晴在心裏暗暗的祈禱,她真的不希望他承認,不希望在他們本就傷痕累累的感情中,再添上一筆不堪!
然,霍斯曄只是笑了笑,親昵的幫她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不疾不徐的道:「晴,這裏的醫療條件你自己也看到了,它並不適合伯母的病情的!如果適合的話,那麼多年早就該治好了!不是嗎?」
一句話答非所問,可卻間接承認了他知道俞思愛的去處,不但知道,而且……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突然響徹在整個走廊上,所有人頓時都錯愕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蘇雨晴,而蘇雨晴仍然舉着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對面的霍斯曄!
思想總是先於行動的,等蘇雨晴自己想明白時,巴掌已經落了下去,她毫無原則的權利,霍斯曄的話就像是壓在她心底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真的有種快要崩潰的感覺,偏偏眼前這人……她捨不得動……
心痛、心驚、心寒……一瞬間所有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都一一向她襲來,她緊緊的盯着眼前淡定如斯的男人,只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霍斯曄!她是我媽!你怎麼能那麼做?她是我媽?是我唯一的親人!你怎麼能隨便把她弄走,卻又不跟我說一句呢?霍斯曄!」
聲音沙啞得可怕,緊緊的抓着他胸前的衣服,連哭的力氣都不再有,好像只是簡單的陳述事實,然其中那濃重的悲傷又讓人心疼不已!
「哥!」
「雨晴——」
畢啟森是擔憂的看着自己的哥哥,而蔡雅芬則是擔心這樣的蘇雨晴,偏偏她想把雨晴拉回來,卻又不能,畢啟森緊抓着她的手,根本就不讓她靠近分毫!
而,四個人當中,最冷靜的莫過於霍斯曄?
他仍是盯着蘇雨晴,摟着她的手不放,任由她抓着衣襟,只那一雙漆黑的眼中越來越沉,越來越沉,就像是水中的墨汁濃度越來越高,濃得快要化不開,翻騰着隱隱的怒意!
走廊上的氣氛一度陷入低靡,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火燒城池,殃及池魚!
許久許久,久到幾乎所有人都要以為他就要這樣站立到地老天荒時,他終於動了動嘴巴,臉色依舊風輕雲淡,甚至還有一絲淺笑,可聲音輕得可怕,仿佛來自地獄!
「蘇雨晴,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想掐死你!」
「哥?」
畢啟森臉色一變,驚恐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然霍斯曄卻沒有分給他半點眼神,只打橫了手臂,猛的一把將蘇雨晴抱起,大步的往電梯處走去,頰邊的線條緊繃!
在即將進到電梯的時候,霍斯曄才回頭對着畢啟森道:「今後不要再來找她,也不要讓她聽到不該聽到的話!她需要靜養!」
*
蘇雨晴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樣的霍斯曄,只是緊緊的抓着他的衣服,埋頭不去看他,然靠在他的懷裏,明明還是同樣的一個人,她卻再也感受不到半點溫暖!
他到底想要怎麼樣?
夜色依然像昨日,濃重得化不開,蘇雨晴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那窗外絲毫星子不見的天空,默默地發呆!
霍斯曄打開門進來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神色,呆滯得仿佛抽掉了靈魂的洋娃娃,沒有一絲一毫的生命氣息!
他走近,把手裏的碗往桌上一放,將她扶起來,又拿過那碗,「來,把這個喝了!你一整天沒有吃飯,我剛讓林嫂給你熬的粥!」
蘇雨晴無聲地撇過頭,不去看他放在嘴邊勺子裏的粥,兩眼依然看着窗外!她真的不知道他是天生的演員,還是真心?
如果是演員,那麼奧斯卡應當還欠他一個小金人;如果是真心,那麼不好意思,她真的看不到!他明明那麼恨她,卻又裝作體貼,他不覺得可笑嗎?
然,對於蘇雨晴這種無聲地控訴,霍斯曄倒是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高興,只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問道:「是不是喜不喜歡?如果不喜歡,你告訴我,我讓林嫂明天做別的,今天這個就先吃一點,別餓着了!來!」
親昵的行為,親昵的語氣,怎麼聽着都像是極盡寵溺的,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出現過嫌隙一樣,可到底還是……不同了!
蘇雨晴鑽進了死胡同里,沒有辦法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可也不能真的把霍斯曄怎麼樣,只能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不去理會他!
然,霍斯曄依然只是笑了笑,把她當成一個發了脾氣的小女兒,哄道:「來,吃一點!就一點!吃完了,再睡!你可不能再挨餓了!」
一句話提醒了蘇雨晴目前的狀況,想起肚子裏那個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孩子,就一陣心煩湧上心頭,她只覺得面前的東西噁心,嘴裏說了句,「我不餓!」
手一伸,霍斯曄手中的碗和勺子已經被推翻在了地上,「啪!」的兩聲瞬間響起,厚重的地毯沒有讓它們碎掉,然粥全撒了!
蘇雨晴在東西掉落到地上的一瞬時,就後悔了,可是動作太快,她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轉頭去看霍斯曄的神情,只見他抿了抿唇,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一動不動,像是能把她吃下去……
一句「對不起」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她不喜歡這樣的霍斯曄,好脾氣的霍斯曄總會讓她不知所措,讓她感覺自己無論怎麼做都像是在無理取鬧,她寧願……他罵她一頓又或者……吵一架……
「你要是想先睡,你就先睡一會兒,我把東西熱着,等你起來再吃!」
耳邊突然響起那麼一句話,蘇雨晴錯愕地看着起身離去的人,忍不住喚了一句,「霍斯曄!」
見他停下步子,又忽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動了動嘴巴,最終還是問了一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在惡意收購嘉華和尉遲集團的股份?」
在他書房的電腦里,她看到的就是一份企劃案,他做的企劃案,收購尉遲集團和嘉華的股份,這樣做的結果無非是兩個,一個是它們都破產,一個是它們被吞併!
可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那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雲嘉還在裏面,她不想父親的心血就那麼消失在世界上啊!這是他唯一留給她的東西了!更何況,這對尉遲玄來說,也是不公平的啊!
蘇雨晴靜靜地等待着結果,等着霍斯曄的答案,可是他一隻是淡淡的回了頭,雲淡風輕地回應道:「商場上的事情太費腦筋,不適合你去想!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他的反應讓她更加着急,忍不住就抓了他的手,急切的道:「我知道很費腦子,也知道自己的腦筋在這方面不如你好用,可是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霍斯曄低頭看向她拉着自己的那隻手,再看向她滿懷希望的眼光,目光霎時變冷,聲音有點沉,「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怎麼樣?你的心底早就有答案了,你又何必再來問我?」
「霍斯曄!你混蛋!」
「啪!」蘇雨晴氣急,想也不想,揚起一巴掌又打了過去。
霍斯曄卻猛的一下彎了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臉痛苦無比的樣子,蘇雨晴這才反應了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見他臉色煞白,心底說不清的悔與痛!
嘴裏說着,「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伸手就想扶着他,看了看他到底傷在了哪裏?可是卻被他突然抓起了手,緊緊的,漆黑的雙目死死的盯着她,凌厲突顯,像是要咬牙切齒一般!
「霍——」
蘇雨晴只感到手被抓得生疼,可是她一點兒想叫疼的念頭都沒有,只因為她從霍斯曄的眼睛裏看到了……痛苦!從心底散發出來的憤怒與……哀傷……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霍斯曄一手抓着她,一手從捂着的胸口上移開,痛苦的狀態似乎已經得到了緩和,口中一字一句地道:「晴,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告訴你,就算嘉華和尉遲要毀了,那也是你害的,一切與別人無關!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懂嗎?」
她逼他的?怎麼就成了她逼他的?蘇雨晴看着他那雙控訴的眼睛,怎麼也想不明白這樣的問題,也不懂這問題的邏輯到底在哪裏?腦子裏怎麼全是混亂的?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啦?誰把事情弄得那麼糟糕的?
霍斯曄放開她的手,再不去看她呆呆愣愣的樣子,轉身就要走出房門。蘇雨晴看着那熟悉的高大背影,腦子裏驀地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霍斯曄,在醫院裏你……弟弟的話是什麼意思?」
蘇雨晴忐忑不安地等着他回答,可是這一次,霍斯曄頭也沒有回,只是平淡而緩慢的問道:「哪一句?」
「畢……畢啟林死了……」
蘇雨晴始終不願意去相信那個天才少年會死,如果他真的死了,那麼眼前的這個霍斯曄又是誰?這張一模一樣的臉難道只是另外一個人整容的嗎?還是說雙胞胎?可名字……
她寧願相信,他是惡意收購嘉華和尉遲的股份,想要害得他們所有人都走投無路,也絕不願意相信,畢啟林死了!上天創造的天才,上帝的寵兒,它怎麼能忍心收回他?
室內在蘇雨晴問下這句話時,瞬間安靜得可怕,她只能聽見自己心口砰砰的跳着,眼睜睜的看着霍斯曄慢慢的回過頭來,問道,「你真的想知道?」
這聲音很輕,很重,極為矛盾的語氣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她卻覺得極為平常!她看着他那雙仿佛含滿笑意,又仿佛滿是哀傷的眼,再一次失聲,「……」
霍斯曄緩緩的勾起唇角,帶着顯而易見地諷刺:「晴,不管畢啟林是不是真的活着,從你惹上他的那一天開始,你就再也逃不掉了!這是註定的,我不逃,你也別想逃!」
上天入地,就只有我們兩個人,誰也別想插足!
逃?!
蘇雨晴震驚着他的用詞,呆呆的看着他的那雙像極了漩渦的眼,腦子裏忽然沒有了任何的概念,全是他說這話時的模樣,讓她回不了神!
他的話很輕,可停在蘇雨晴的耳朵里卻極為狠厲,他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她從來都知道,只是他從不會總在她的身上,如今……他對她的忍耐是不是到了極限?
呵!逃?她怎麼會想要逃?可是……
「畢啟林沒有死,對不對?」
她還沒有得到問題的準確答案,她不想就這樣放棄,逃避了太多次,今天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去放過,所以,她執着的又問了出來!
然,霍斯曄依然沒有給她任何稱得上是答案的答案,只迅速的將臉色變為平靜,「他有沒有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你哪裏都別想去!」
霍斯曄從來都是這樣,他不願意說的,別人從來都逼迫不出來!這一點倒是和畢啟林很像很像!可,他真的就是他嗎?
蘇雨晴想肯定,又不敢肯定,嘴上恨着,心底愛着!到底要怎麼樣才是這艱難之路的終結點?
霍斯曄沉着臉,碰的一下把房門給關了,留下了一個昏沉得沒有光明的密閉空間,蘇雨晴看着那消失的人影,還想問一句他疼不疼,最終也只能靜靜地坐在床頭,抱緊膝蓋,雙目空洞得看着某一處,失神、發呆!
房門外,胸口上猛的襲來一陣疼痛,讓霍斯曄又皺緊了眉頭,筆挺的身子也略有彎曲,嚇得路過的林嫂一陣膽戰心驚,趕緊扶着他往書房走去!
林嫂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迅速的從旁邊的抽屜里取出一盒藥,遞給他吃下,又想拿過另外一盒外用藥,卻被霍斯曄制止了,「不用了,我等會兒自己來吧!」
林嫂也不強求,知道他是不願意讓她看到那傷,便建議道:「那要不,我待會兒讓阿航進來幫你吧!」
「嗯!」
霍斯曄點點頭,算作是同意了,畢竟有些傷在身後,他一個人做不到!
「小曄,你沒事吧?」
「小曄」這稱呼,他小的時候林嫂叫過,再次重逢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這麼稱呼他!
霍斯曄搖搖頭,道:「林嫂!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先出去吧!」
「霍先生……我說的是你和蘇小姐……」
林嫂欲言又止地看着霍斯曄,「有些事,你還是跟蘇小姐說說吧!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兩個人相愛,最怕的就是不懂得溝通!你們還年輕,很多事情都是要用說出來才能解決的啊!」
林嫂這話音一落,房間裏一陣安靜,仿佛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到,讓林嫂心底一陣忐忑,還想說句什麼,又覺得什麼都不合適!
許久,霍斯曄才揮了揮手讓她出去,而他自己則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叮鈴鈴——」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霍斯曄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眉頭幾不可察的一動,「森!什麼事?」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霍斯曄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立即沉了下來,唇角甚至緊緊的抿了起來,拿着手機的手也不自覺地捏緊了,像是極力在忍耐着什麼事情,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僵硬,「我知道了!我會在那之前回去的!」
*****
這裏就是你的家,你哪裏都別想去!簡而言之,蘇雨晴再一次被霍斯曄囚禁了!
上一次是在他的別墅,這一次是在陌生的地方,雖說也是別墅,花園裏的花草仍然是那麼可愛,房子依然是那麼大,可她出不了門,哪裏都去不了!
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海,四周沒有任何其他的建築物,有的只是花、草、樹!與其說,這是家,還不如說這是囚牢!
成天除了吃就是睡,她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也不會接受到任何外界的訊息,她被徹底的隔離在了世界之外,她可以去別墅的任何地方,包括外面,可她什麼也做不了!
這屋子裏,她只見得到林嫂和一個和另外一個中年婦女叫王姐,其他人都在外面,她見不到!她想從其他人的口中得到外面的消息,幾乎是成了不可能的事!
她除了成天坐在房間裏發呆,還是發呆,霍斯曄出門三天了,一次也沒有回來過,可每天,他都會準時在飯點時開視頻,看着她吃飯,這似乎是他的樂趣,可她的樂趣……
「嘔……嘔……」
「小姐!」
喉嚨突然湧上來一陣噁心,蘇雨晴實在是忍不了,快速的往洗手間跑去,林嫂和王姐也擔心的跟上,霍斯曄在那邊看得直皺眉頭!
「嘔……嘔……咳咳!」
喉嚨里湧出的乾嘔讓她險些要把自己的胃給吐出來,可偏偏,她這幾天沒有吃什麼東西,根本就嘔不出來,把眼淚都逼出來了,還是嘔不出來,整個人頭暈目眩的,腳下一軟,險些倒地不起了!
「小姐!小姐!」林嫂趕緊將她扶住,幫她撫着胸口,關心的問道:「小姐!你怎麼樣了?有沒有好點?」
蘇雨晴難受得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王姐拿過一杯水放在她的嘴邊,「來,先喝點水,漱漱口!」
含了一口水,蘇雨晴才覺得整個人好了很多,望着林嫂滿是擔憂的眼,蘇雨晴終於沒能忍住那被隱藏了多日的眼淚,稀里嘩啦地開始哭了起來!
這樣的日子快要把人逼瘋,她真的快要受不了了,除了失去自由可怕,每天見到霍斯曄那盯着她吃飯的眼神,她更覺得心驚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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