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乾坤依舊靜靜的品着茶水,看起來心中早已有定論,卻遲遲不肯明言。
柳玉白仔細觀察場中形勢,心思電轉,明白勝敗在此一舉,是他該出場的時候了。
「門主,玉白願憑三寸不爛之舌說服李懷風,請門主定奪!」柳玉白躬身請命。
「這哪有你說話的份兒?北戰堂被打成如今這副田地,已經丟了洪門顏面,如果勸降不成,豈不是雙成打臉,我洪門今後如何在華夏立足?」
西策堂主言辭犀利,一心想除掉李懷風,就是覺得養虎為患,絕對不能讓那個混世魔王活在世上。
他轉頭看向仇乾坤,態度強硬道:「門主,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還請您早下定奪。」
聞言,柳玉白的心暗自一沉,他之前已經私底下與東謀堂和南征堂的相關人物通了氣,料想在關鍵時刻,這兩脈會站在李懷風這邊,不會生出亂子。
但,他怕就怕西策堂咬死李懷風不放,最不想看到的局面終究還是生了。
下個月就是洪門四年會選之際,門中高層都覺得仇乾坤年事已高,應該是退位讓賢的時候了,縱觀東西南北四堂,就數西策堂主資歷最老,戰功赫赫,是下一屆龍頭的熱門人選,呼聲極高。
加之這一次北戰堂丟臉,他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此番態度堅決要除掉李懷風,大有通過此事彰顯自己維護洪門聲威的強橫態度,無形中提升了形象與地位,心計不無不深。
西側堂主暗自打量仇乾坤雲淡風輕的樣子,心中一陣冷笑:哼,門中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這個當門主的也臉上無光吧?此刻,就算你決定除掉李懷風,也無法挽回顏面,如若想保他,只能讓洪門上下怨聲載道,進也是錯,退也是錯,看你怎麼下了這個台?
西策堂主的險惡用心,一旁柳玉白哪能看不出,他心裏有一個不錯的想法,可他人微言輕,不好再開口,若是不說,只怕李懷風性命堪憂,一時間他心思焦灼,憂愁萬分。
就在這時,仇乾坤放下手中茶杯,抬眼看向四周洪門高層,微微一笑道:「你們有人想保他的命,有人要取他的命,老夫誰的面子都不想駁!」
言罷,仇乾坤手伸向懷裏,取出一把銀色的左輪手槍。
這把槍洪門高層都很熟悉,是當年門主繼位時的隨身配槍,有些年頭了。
仇乾坤蒼老的手,敏捷而飛快,咔咔咔打開彈匣,從裏面倒出三枚子彈遞給柳玉白,吩咐道:「李懷風是死是活,全憑天意。」
「門主,你這是?」柳玉白雙手捧着槍,一臉凝重。
「替我問他三個問題,一個問題一子彈,他若敢做,生死天定,他若不做,我親手將其斬殺!」
仇乾坤目若朗星,矍鑠的臉上一副王侯將相的霸氣,轉頭看向身旁眾人喝道:「你們還有異議嗎?」
眾人略一思考,齊齊彎腰躬身說道:「門主高明,我等不敢有異議!」
柳玉白心思電轉,略帶深意的瞟了仇乾坤一眼,快步朝叢林另一端的戰場走去。
此時戰場的局面焦灼不下,青、洪兩幫誰都不肯退後一步。
風哥深知這場驚天大戰,能打到如今地步,是身後近五百號兄弟拼了性命力挺自己,他活着要給兄弟們一個說法,死也要血染青幫大旗。
對峙間,眾人只見柳玉白從遠處急跑來。
秦坤太眼前頓時一亮,激動道:「你怎麼來了?是不是門主下令誅殺李懷風!援兵在哪?」
「在這!」柳玉白高舉手中銀色的左輪手槍,徐乾廣等元老立刻認出這是門主的隨身信物,見物如見人。
「門主讓我問李懷風三個問題,一個問題一子彈!」柳玉白重複了一遍仇乾坤交待的話。
聞聽此言,秦坤太嘴角不自覺挑起了嘲弄弧度,道:「門主高明,這種辦法化解矛盾,再好不過了!」
洪門上下議論紛紛,都覺得這個辦法,要比大戰一場好很多。
這把左輪槍的槍膛一共可以安裝六子彈,現在裏面只有三顆,李懷風每回答一個問題,就要扣動一次扳機。
按照數學的概率來算,扣動一次扳機的死亡概率是5o%,扣動兩次就是25%,三次的概率是12.5%。
他命就算再大,能躲得過三次?
所有人都報以懷疑態度,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九死一生。
「仇門主的意思是,三個問題回答完,洪門與我青.幫的恩怨就一筆勾銷?」李懷風獰聲道。
「正是!」柳玉白點頭道。
一旁的秦坤太表情猙獰,在心中冷笑道:只怕還沒回答到第三個問題,你就要變成屍體了。
「風弟,這太危險了,還不如讓我們戰到底,殺個痛快!」高飛勸阻道,他明白一旦做出這個選擇,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老大,我們願意跟你拼到底!」李振北等人在後面堅定道。
李懷風轉頭看向身後幾百名鮮血侵染的兄弟,他很欣慰,自己有生之年能有這麼多好兄弟刀山火海共闖,還有什麼可遺憾的?
按照風哥過去的性格,他不介意殊死一搏,哪怕死也要戰個痛快。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他的肩膀上背負着無數兄弟的身家性命,用自己一命,換他們的命,這個買賣太值得了。
「我也很想知道,我的命到底夠不夠大!」
李懷風爽朗一笑,一把從柳玉白手中奪過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肅然道:「問吧!」
「蒼天為鑑,厚土作證,你對天起誓,秦玉炎到底是不是被你殺的?」柳玉白問出第一個問題。
「不是!」風哥獰聲道,槍口緊貼太陽穴,冰涼的溫度清晰無比,話音剛落,啪的一聲扣動扳機,卻沒有射出子彈。
風哥運氣很好,第一槍逃過一劫。
青幫的兄弟暗自鬆了口氣,而秦坤太的心卻無法淡定下來。
他懊惱,李懷風為什麼沒被一槍爆頭,更加震驚他的回答。
玉炎真不是他殺死的?
不,他在撒謊,這個不要臉的賤種,死到臨頭還不承認,算什麼好漢。
「第二個問題,你若帶領青.幫歸降洪門,之前的恩怨可一概揭過,你也不用承受槍刑,你可願意?」柳玉白聲音洪亮,但手心卻在冒汗。
「青.幫弟兄因義氣相聚,這輩子只有快意恩仇,哪有寄人籬下的道理,不降!」李懷風哈哈大笑,手掌在左輪槍上猛然一蹭,輪子飛快轉動,啪的一聲,再次扣動扳機,又沒有射出子彈。
高飛等人的心早已懸在嗓子眼上,心中為風哥不斷祈禱。
洪門近千名人馬,聽到風哥大義凜然的話語,心中為其慷慨赴死的豪情所觸動,此乃真英雄也。
寧願承受一次死亡的洗禮,也不願寄人籬下,這份擔當與霸氣,絕不是一般人所有,今日一戰打成這樣,也沒有什麼可丟臉的了。
「第、第三個問題!」
柳宇白暗自吞咽了一口口水,聲音有些顫道:「門主心懷仁念,不願再造殺戮,從今天起你青幫人馬回到中海,今後不可踏入長江以北半步,你能否答應?」
話音甫落,場面安靜的可怕,只能聽到蕭瑟的晚風在香山之巔吹拂。
第三槍12.5%的概率生還,87.5%的概率被一槍爆頭,不消說青.幫的眾位弟兄,就是洪門的大批人馬,也為李懷風捏了把汗。
「開槍啊,你還猶豫什麼,老子會為你收屍的,給我去死吧!」
秦坤太目赤欲裂,拳頭緊緊握住,期待子彈穿過李懷風太陽穴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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