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旭東不能再過多的討論流程圖,他便換了個話題,問小池道:「賴文化今天怎麼不在?」
「哦,他在老廠。」小池搖了搖頭「我來了這麼久,也沒見到過大老闆,賴經理也不經常來,也不知道這個廠到底誰管理。」
「那你的工作跟誰匯報啊?」劉旭東貌似聽出了問題。
「打電話跟賴經理匯報唄,基本上都是遙控指揮。」池強有些無奈。
「呵呵,那說明賴經理有能力,自己不來就能遙控着這麼大一個廠。」劉旭東當着池強的面,給賴文化拍了一個馬屁。
池強聽了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沒發表任何意見。
「你一個月多少工資啊?」劉旭東又換了一個話題。
「第一個月一千五,等第二個月保底工資兩千,一年後工資跟企業效益掛鈎。」池強勉強的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工資少點,但我如果能在這裏學到點東西,也算是值了。」
「不低了,我現在也就是兩千多一點。」
「你們的工作輕鬆埃」
「輕鬆啥,也不是整天忙得屁顛屁顛的。」
兩人聊着,王迪兩人回來了,而且帶回了一大堆的問題,王迪提前得到了劉旭東的指示,要好好查,所以對於這些問題,劉旭東還是比較滿意的,王迪轉完了現場,又看了看企業安全生產方面的制度和各類台帳,同樣也是問題不少。
劉旭東跟池強商量了一下,下達了整改指令,其實說是商量那是表面上的,只是個形式,下不下劉旭東說了算,池強沒有發言權。池強說跟賴文化匯報一下,儘快整改。
劉旭東在整改指令上頗動了一番腦筋,他並不是把所有的問題都集中到一張文書上,而是根據發現的問題不同,留的時間也不同,這樣一來,自己就能光明正大的多到新廠幾趟了,來的次數越多,他就掌握的情況越多。
回到單位,劉旭東便把檢查的情況跟萬振國和陳逸松匯報了。
萬振國的態度很簡單,只對劉旭東說了一句話:「嚴格按照法律辦」
而陳逸松卻因為剛剛來到安監局不久,他也想燒一把火,便跟閆瑞東匯報以後,自己在腦子裏形成了一個方案。
陳逸松的意思就是開展一次全縣危化品企業安全條件大檢查,以便摸清顧業斌在位時所發的許可證有無違規之嫌,倒不是他想揭顧業斌的老底,他只是想了解一些情況。
安監局的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知道,顧業斌再位的時候喜歡吃獨食,也就是說,企業要申請發證,如果有些條件不合理,便會對顧業斌進行潛規則,有些企業會想着一把手閆瑞東,而有些企業則是在顧業斌的暗示下,根本就沒閆瑞東什麼事。
閆瑞東當然也略知一二,所以這次的摸底行動,他還是比較支持。
很快,閆瑞東便召集陳逸松和萬振國商議方案的事情,不用閆瑞東多說,萬振國就明白了陳逸松的意思,所以他不去發表任何的意見,他覺得陳逸松這個人想法倒是不錯,但事情如果辦不好,那對陳逸松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畢竟大環境就是這樣。
方案是陳逸松定的,細緻入微,特別是針對劉旭東一行對賴文化新廠的執法檢查結果,陳逸松表現出了高度關注,要求劉旭東,必須拿出賴文化新廠問題整改的進度表,如果在規定時限內整改不能完成,必須嚴查。
在這項工作開展之前,萬振國交代了劉旭東一句話:「一切按照陳局長的意思辦!」
劉旭東明白萬振國的意思,寧城有頭有臉的企業幾乎都跟縣領導能說上話,查不出問題便罷,如果查出問題,那必然會帶來一系列的麻煩。
閆瑞東想不到這一層,以為陳逸松只是燒個火罷了,但萬振國卻很明白,曾經很多次跟劉旭東說起過這個問題,所以劉旭東對萬振國囑咐的話,心裏透亮。
陳逸松也囑咐了劉旭東一句話:「如果複查賴文化的企業,我要親自去。」
已經很久沒去過岳父家了,自從自己被提拔,還一次沒去過,要不是王冰提醒,劉旭東還想不到要去坐坐。
晚上下了班,剛回到家,王冰便對劉旭東說:「今天我媽打電話了,說想讓咱倆今天晚上帶着孩子去吃頓飯。」
劉旭東今天晚上還要在家加班統計所要檢查的企業,所以帶有商量的口氣對王冰說道:「明天行麼,你跟媽說一聲,我今天晚上要加個班。」
王冰一聽立馬就有些不樂意,「我媽都準備好菜了,現在說不去,那不太好吧。」
劉旭東覺得也有道理,況且自己還真的有事要跟王恆山匯報一下,那就是他對於賴文化新廠的看法。
來到王恆山家,飯菜早已準備了一大桌,劉旭東在來的路上,還特意到超市買了個洗腳盆,送給了丈母娘,自然迎接他的是笑容滿面。
但劉旭東卻發現,王恆山偶爾會揉一下腦袋,貌似很痛苦的樣子。
王恆山對於劉旭東告訴他的事情一直在心裏沉不住氣,這件事非同小可,經常讓他夜不能寐,所以頭暈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也曾想過要派人去調查,但他怕打草驚蛇,而且自己和劉旭東也有可能會受到牽連,所以即使過了將近兩個月,他還是下不了決心。
劉旭東個王恆山打了個招呼,便關心的問岳父道:「爸,看你臉色不太好啊,怎麼?頭又暈了?」
「沒事,好了的了,最近又犯了。」王恆山又揉了揉頭,「來吧,咱吃飯。」
一家人圍着桌子坐了下來,王冰抱着孩子給他餵飯,劉旭東卻在想着自己如何把事情跟王恆山說。
劉旭東雖然暫時沒有拿到新廠生產毒品的證據,但他的想法卻佔據了他大部分的思維空間,最後他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王恆山,他看得出,現在的王恆山已經被這件事折磨的不成樣子了。
吃完了飯,王冰和母親又帶着孩子去湖邊轉了,劉旭東才有機會跟王恆山談一下自己的想法。
「爸,有件事不知道我該不該說,是關於賴文化新廠的事。」劉旭東曾經得到過王恆山的指導,賴文化製毒的事要低調,所以他很小心的先試探一下王恆山。
「恩!」王恆山回答的很簡單,只是點了點頭,嘴沒張開,便回答了劉旭東。
「我覺得賴文化的新廠就是個幌子,是用來掩飾舊廠的,我今天上午剛去過,賴文化基本上就不在新廠,他的重點還是舊廠那邊。」劉旭東好不避諱。
「是麼?」王恆山稍稍有了點精神。
「王恆山新廠的手續基本上已經全了,而且我曾經看過他辦理安全生產許可證的手續,材料是全的,在法律規定和程序上,基本上沒啥大事。」劉旭東停頓了一下,發現王恆山並沒有說話的意思,便繼續說道:「爸,這件事……」
「這件事你還是不要插手!」王恆山對劉旭東說的話雖然有些半信半疑,但自己也考慮了一下,劉旭東說的也在理,但他還是沒能拿出最優的方案,便還是那句話,他不想讓劉旭東有什麼瓜葛。
在王恆山的腦子裏,其實已經有了一個方案,但在他沒有把這個方案想徹底之前,他是不會輕易動手的。
王恆山想把這件事宣傳成寧城縣的一個典型案例,現在的社會輿論很厲害,公安局肯定要介入,介入的方式也會一樣,但在宣傳報道上,那就要動腦筋了,把這件事說成是寧城縣公安局的失職,在本縣存在着製毒廠,那肯定是某些職能部門監管不力,給了製毒存在的環境,而如果說成縣公安局成功破獲一起重大案件,那就顯得耀武揚威了。
雖然初步方案已經形成,但他還是沒有立即實施,公安局長就算是他的人,他也還是有些不放心。
摸底檢查只進行了一天,萬振國意料之中的事情就真的發生了,先是閆瑞東找到了陳逸松,告訴他,有幾個縣領導給自己打電話了,說是要照顧某個企業,剛開始閆瑞東還能跟陳逸松商量一下對策,但隨着打電話那頭的官職越大,閆瑞東也就越來越沉不住氣了。
得罪了大領導可不是鬧着玩的,就算自己的工作什麼都不干,只要大領導高興。
所以閆瑞東就在這個方案實行的第三天,用一大盆水,把陳逸松這把火澆滅了。
陳逸松也能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沒法跟上級抗衡,況且自己已經在鄉鎮熬了十多年,能上來不容易,有些事還是低調的好。
可這件事進行不下去了,並不代表賴文化那邊就不管了。
陳逸松還是又一次的囑咐了劉旭東,哪天到賴文化那裏複查,他要跟着去。
明天就是第一個整改時限的最後日期,本來劉旭東以為賴文化會給他打電話,但從他去新廠檢查到現在,卻沒有接到賴文化的任何電話,即使是最後一天,劉旭東還是沒能等到賴文化的電話。
劉旭東主動給池強打了個電話,他不能直接給賴文化打,免得讓陳逸松覺得他通風報信,但給徐強打,那意思就不一樣了,雖然理論上讓馬明強或者王迪打這個電話最合適,但劉旭東有自己的想法。
這個電話有好幾層意思,第一個就是通知他,明天副局長也會去,要做好迎接的準備,起碼要在會議室擺個果盤,放上煙,第二個就是自己決定跟池強關係還可以,兩人聊得投機,跟他說說明天去複查的事,他那邊也多少有個心理準備,萬一哪個隱患還沒整改,利用這一晚上的時間,估計也能弄個差不多,第三層意思就是想通過池強,讓賴文化知道,自己也算是通風報信了。
而池強的一句話,卻讓劉旭東感到有些意外,交代完了工作,劉旭東隨口問了句賴文化現在在哪裏。
池強卻告訴他,賴文化有點事,已經好幾天沒到廠子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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