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瑞紅的娘家住的是三間陳舊的瓦房,一個破了幾個洞的木頭大門似乎在告訴劉旭東,這個家庭並不富裕。
劉旭東用手砸了砸大門,喊了句:「有人在家麼?」
院子裏傳來幾聲狗叫,接着一個老年婦女回了一句:「誰啊?來了。」
大門打開,老年婦女見劉旭東站在門口,愣了一分鐘。
劉旭東自報家門,對老年婦女說道:「大娘,我是縣城來的……」
老年婦女一聽這話,沒等劉旭東繼續說,便「哐當」一聲,把門又重新關上,嘴裏喊了一句:「小紅不在家」
劉旭東被老年婦女的舉動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啊?
劉旭東想,老年婦女並不認識自己,或許是把自己當成來找章瑞紅的人了,他便趁老年人沒走遠,又喊了一句:「大娘,章姐是我們家的保姆。」
門又一次被打開,老年人伸出頭,警惕的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劉旭東」
老年人又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劉旭東,這才把門打開,對劉旭東說:「那,進來吧。」
劉旭東跟着老年婦女進了大門,院子裏幾隻雞正在地上撓着什麼,一隻哈巴狗瞪大了眼睛看着劉旭東,破落的院子裏,犄角旮旯長滿了野草。
進了正屋,劉旭東才徹徹底底的感覺到了這個家庭的貧窮。
對着屋門的是一張已經舊的發黃的八仙桌,一副沾滿了灰的山水中堂掛在八仙桌的正上方的牆上,兩側的對聯已經掉了一部分,一台黑白電視機放在進門左手邊的廚子上,電視機的兩根伸縮天線似乎在告訴世人,自己的古老。屋內幾乎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就連睡覺的地方,也是那種已經被農村淘汰多年的土炕。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頭坐在屋子裏的馬紮上,抽着旱煙,眼睛看着一旁。
見劉旭東進來,老頭從馬紮上站了起來,把旱煙在鞋底上磕了磕,老太太跟老頭說:「這是劉旭東,就是那天小紅說的那個。」
老頭聽了老太太的話,眼睛明顯的有了亮光,趕緊走到劉旭東跟前說道:「你是劉旭東?快,快坐。」
劉旭東把從縣城給二老買的東西放到門口旁邊的廚子上,看了看屋裏,坐到了老頭的馬紮上。
老太太跟劉旭東倒了一杯水,盤腿坐到了炕上。
「大爺,您是章姐的父親吧?」劉旭東客氣的問老頭道。
「對,我聽小紅說起過你,真是多謝你對小紅的照顧啊,小紅一個人在縣城也不容易,唉!」老頭說完嘆了一口氣,用火柴又點燃了剛剛才熄滅的旱煙袋。
「大爺,我這次來是想看看你跟大娘,你們身體都還好吧?」劉旭東不能單刀直入,老人家知不知道這件事他還鬧不清,便客氣的說道。
「我們都老了,身體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不過還能堅持幾年,真是謝謝你啊。」老頭又一次表達了對劉旭東的感謝。
老太太等老頭說完,也對劉旭東說:「劉旭東啊,不好意思,剛才我不知道是你,這幾天來找小紅的人很多,大娘以為你也是來找她的,你別怪大娘埃」
「呵呵,大娘,您這是哪裏話啊,我怎麼能怪您啊!」劉旭東趕緊對老太太說。
「小紅也不知道怎麼了,這幾天老是有人來找他,而且都是些開着好車的人,我們也不懂,不過這些人有的態度很好,有的卻很差,是不是小紅得罪了什麼人了啊?」老頭抽了一口旱煙,對劉旭東說道。
「大爺,那些來找她的人都說些啥啊?」劉旭東知道,老兩口還不知道章瑞紅的事,他心裏已經有了數,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們說讓我們跟小紅說說,說是只要不追究,他們就會給我們錢,我們不知道什麼事,不敢收下這錢。」老太太說了一句。
老太太說完,老頭繼續說道:「還有一些人,他們態度很不好,說如果小紅追着不放,那就不會讓我們好過。」老頭說完,又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劉旭東啊,小紅到底惹什麼事了?前幾天她回來一趟,我們問她,她也不說,在家呆了一天就走了。」
「大爺,沒啥事,你放心吧,章姐在我那裏,我會照顧好她的。」
劉旭東剛說完,一個中年男人晃晃悠悠笑着進了屋,貌似無視劉旭東的存在一般,徑直的走到桌子前,喝了一杯水,然後又笑着走出了屋子。
「這是小紅他哥,精神有點問題。」老頭見劉旭東有些驚訝,指了指中年男人,對劉旭東說道。
劉旭東突然覺得有些憋悶,倒不是這屋裏的氣憤,他真的沒想到章瑞紅的家庭條件如此的差,竟然還有一個精神病的哥哥,劉旭東第一次感覺到了心痛,他似乎能感覺到章瑞紅提出撤案時的心情,她是無奈,更是不想讓老兩口再有什麼心事。
「劉旭東啊,小紅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我們也不好多問,如果小紅犯了什麼錯,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這孩子從生下來就沒享過福……」說着,老頭的聲音有些哽咽。
老太太在一旁偷偷的抹着眼淚。
「大爺,您別難過,章姐現在過得很好,我們把她當親人一樣對待,您放心,只要是在我家一天,我絕對不會讓章姐受一點委屈的。」劉旭東想安慰老兩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硬生生的說了幾句心裏話。
老頭不再說話,用粗糙的手揉了一下眼,繼續吸着已經滅了火的旱煙袋。
「大爺,來這裏的人你有認識的麼?」劉旭東停了幾分鐘,見老頭的表情有些好轉,才低聲的問道。
「大部分我都不認識,第一次來的好像是個大官,鎮上的幹部都在後邊跟着。」老頭說道。
「那個幹部叫啥你知道麼?」劉旭東繼續問道。
「好像姓路,名字我不知道。」
劉旭東知道,老頭說的是路長歡,這個村屬於石磨鎮管轄,劉旭東突然改變了想法,他站起身對老頭和老太太說:「大爺,大娘,那我就不多坐了,班上比較忙,我就先回去了啊,您二老多保重身體,章姐在我那你們就放心吧。」
說完,劉旭東摸了摸口袋,把口袋裏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塞到老頭的手裏,對老頭說:「大爺,這點錢您拿着,買點營養品。」
老頭死活不要,而且硬是扯着劉旭東讓他吃晚飯再走。
劉旭東還是硬硬的把錢塞給了老頭,對老兩口表達了謝意。
還沒出村子,劉旭東跟徐鳳娜走了個對臉。
兩個人都愣在了那裏,躲閃已經來不及,徐鳳娜的表情有些恐懼,但很快她恢復了平靜。
「劉哥?你怎麼在這裏?」徐鳳娜主動問劉旭東道。
「哦,我來辦點事,你這是?」劉旭東曾經聽章瑞紅說過,徐鳳娜一直在家,所以他故意的問道。
「哦,我,我回來看看,來家裏坐坐吧。」徐鳳娜有些尷尬,因為劉旭東出現的太突然,她掩飾不住自己的謊言,說話有些結巴。
「呵呵,不了,我還有點急事。」劉旭東沒打算跟徐鳳娜長談,他跟他發生的事情太多,心裏的尷尬已經接近極限。
「那,那再見。」徐鳳娜不知道如何是好,嘴巴好像已經不聽使喚。
「再見!」劉旭東說着跟徐鳳娜擺了擺手。
這次再見到徐鳳娜,劉旭東的心裏並沒有太多的想法,他知道,當務之急是先解決好章瑞紅的事,至於那些自己腦力里的疑問,他早晚要搞清楚。
劉旭東並沒有直接回縣城,而是拐了個彎,來到了鎮政府。
見到路長歡,劉旭東客氣的寒暄了一陣,路長歡並不是那種勢力的人,見到劉旭東表現出了發自內心的親切,畢竟他是從鎮政府出去的,說起話來也隨意了很多。
劉旭東沒有跟路長歡拐彎抹角,余善貴的事他估計路長歡早就聽說了,所以直入主題,問起了章瑞紅娘家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路長歡對劉旭東說,來的什麼人他也不認識,但聽縣裏的領導說,好像是省人大的人,來的那天,在村里只呆了半個小時就走了,他也沒來得及問叫什麼名字。
路長歡跟劉旭東並沒有說謊,他告訴劉旭東,省人大的人走了以後,市里和縣裏的領導也來過幾次,都是為了說服章瑞紅的家人,讓他們勸章瑞紅不再追究。
同時,路長歡還囑咐劉旭東,這件事一定要低調,不要搞得太大,就算王恆山是縣長,那也不能跟省里的領導對抗,到時候不能為了一個保姆而讓自己受到牽連,那樣就不值得了。
路長歡的話,劉旭東並不反感,他知道這是為了他好,也便點頭答應了路長歡。
路長歡還提到了徐鳳娜,他告訴劉旭東,徐鳳娜沒了工作很可惜,但這孩子好像在他父親得了癌症以後變了懂事了,一直在家伺候着父親。
聽了這話,劉旭東有些意外,但劉旭東卻沒有過多的跟路長歡討論,他現在沒有什麼心思去討論徐鳳娜。
中午,路長歡安排辦公室的人陪着劉旭東在鎮政府簡單的吃了飯,劉旭東才回到了縣城。
可還沒到縣城,王恆山給劉旭東打來了電話,告訴他,晚上會有客人去家裏,而且王恆山也會去。
劉旭東沒問去的是什麼人,他估計肯定跟章瑞紅有關,而且王恆山能陪着去的人,官職也小不了。
晚飯剛過,劉旭東便讓王冰帶着孩子去了她媽家裏,自己跟章瑞紅在家等着。
不一會王恆山便跟另外一人來到了劉旭東家,劉旭東客氣的招呼客人坐下,給倒了水。
王恆山便跟劉旭東介紹說:「這位是省人大某位領導的秘書,姓陶。」
介紹完,王恆山把劉旭東交道了裏屋,囑咐劉旭東說:「一會的談話不能多嘴,只聽着。」
劉旭東點頭答應,隨後把章瑞紅從裏屋叫了出來,劉旭東相互的做了簡單介紹,陶秘書便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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