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利可汗並不是一個無能的人,這位領主的手中起碼有大大小小將近十餘個部落,蘇雲所了解的契丹、靺鞨,便在其中,只不過突厥人天生有種自大的情懷,才會導致對方沒有能夠來得及給生命安排出一道安全的屏障,投降於大唐,也就意味着要把接下來的矛頭對準剩下的頡利可汗。
薛萬徹沒有朝李靖大軍方向匯合的念頭,突厥以東的這股勢利不過剛剛肅清,北面還有鐵勒一支在盤踞,縱然比不過突厥王庭的兵力龐大,對大唐而言仍是一道威脅,這位將軍似乎動了要吃下對方的心思,整整花費掉數天的時間用來籌備,所有的士兵都在嚴陣以待,戰爭裏面本來就別想奢望多麼安逸的生活,一次又一次嶄新而來的廝殺才最適合他們。
有突利可汗作為大軍進攻上的嚮導,可能是突厥大軍迅速落敗其中的一個主要原因,蘇雲不知道他自己猜的對不對,想來也偏差不了幾分,一個處在亂世中的中的民族要說最痛恨的人是誰,排在第一的不應該是敵人,而是叛徒,正因為這群人的存在,所帶來的痛苦往往要比刀劍還要令人憤怒。
城中能夠出動的大軍只有六千不到,還有一千多人則是留作看守之用,薛萬徹不想繼續等候其他幾位將軍傳來消息,簡單的一封文書說明不了多少問題,況且戰場上的局勢是千變萬化的,稍有不慎或許就錯過了,眼下正是他的機會,方可一鼓作氣拿下鐵勒。但他不希望將一個太子帶在身邊,太危險了,這次本就是冒着危險擅自進軍,若是真的在途中發生什麼意外,他身死是小事。也沒有辦法與陛下交代。
「眾多軍士衝鋒陷陣尚不畏死,本殿下如何安心在這裏等候,薛將軍莫要多說,即便是父皇在此,也會同意我的做法。」李承乾霸道的擺擺手,語氣不容置否。只是在轉過頭的瞬間朝着蘇雲的方向詭異笑了笑。
「這...」
薛萬徹並不善於言語,他屬於粗人中那一個行列,一個陛下被抬出來,頓時就不知怎麼拒絕才合適。
「如今突厥邊城已破,敵人更是四處驚慌。我大軍所過之地何愁不勝,本殿下身為皇室中人,沒有理由躲在後方貪生畏死,薛將軍大可不必擔心。」李承乾大聲說道。
「既然如此,還望殿下小心。」薛萬徹也沒有廢話,當機立斷道。
得到對方的同意,事情算是敲定了下來,大軍是在三天後出發的。蘇雲原本不打算同行跟着去添亂,不過這些時日下來在城內得到了許多感悟,真的有很多。他突然又想看看了,想親眼去瞧瞧突厥人是如何在大唐的招待下崩離瓦解。
北方草原上的天氣一直很有性格,不是刮着寒風就是飄着毛毛細雪,落在肌膚上的瞬間就能化成冰水,似乎是感覺到了這股士兵身上冒出來的濃厚殺氣,連太陽都害怕的躲起來不敢冒頭。陰沉沉的。
蘇雲厚厚的皮衣外面沒有任何鎧甲防護,不是他不願意穿。而是真的套不下去了,身上總共就能穿那麼幾層。多了也沒辦法,沒有婦人給他們縫製帽子手套,雙手蜷縮在袖口裏面抓着韁繩,一口哈氣能吐出老大來。
李承乾將身體裹得比他還要嚴實,上次吃夠了苦,不想再來一次了,身上除了一雙小眼睛時不時的亂射,像極了一個人形大粽子,兩層毯子披在上面,也不怕累着自己。
「蘇雲,你到底要不要,這次就帶了兩張出來,還都是厚的,不用可就要浪費了。」李承乾策馬靠上來問道。
「我記得你這傢伙在薛將軍面前說的話挺有氣勢啊,怎麼現在又那麼怕冷了。」蘇雲笑問道。
「那能一樣麼,反正我是受夠了,還是這樣舒服一些,嘿嘿,下面也墊了一層。」李承乾說着將身體後仰一些,屁股下面頓時露出一層白白的羊毛。
「你這傢伙,怎麼,這次不把那么女人帶出來了?」蘇雲好笑道。
「還是留在城裏面吧,這種苦一個女人吃不來,等到回去的時候再捎上她。」李承乾抽了抽鼻子道。
蘇雲點點頭,這傢伙還算是有一顆憐香惜玉的心,狠狠打了一聲噴嚏,遠方的小娘估計也在想他了,搖搖頭,希望這場戰爭能夠儘早結束掉,也好抓緊回去。
大軍所要前行的路程很遠,西北的雪地要難走的多,許多地方都無法依靠馬匹的速度,一腳踩下去,還會咯咯作響,眾人面前是一條沒有結冰的河流,直接攔住了去路,左右都沒有辦法繞過去,只能咬着牙把鞋子和褲子全部脫掉,光腳踩進半腿深的河水中,完全是活生生的透心涼。
薛萬徹並沒有選擇全天候的趕路,不過半天就開始吩咐士兵搭建營帳,雪裏裏面前行是件極度耗費體力的事情,距離到達鐵勒的部落範圍還有很長的距離,着急只會適得其反,這點簡單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蘇雲則是命人趕緊把火給升起來,就算這位將軍不肯停下,他也要攔住了,若是不儘快將身上的水漬烘乾,很容易會生病,打仗之前別出紕漏才是。
李承乾不知道從哪裏抱來一壇酒,暖身子用的,各自倒上一碗,仰起頭便先幹了下去,喝的很猛,面色都泛起了潮紅,卻大呼痛快。
沒有浪費這傢伙的一番心意,蘇雲也喝了幾大口,然後交給了孫勇和熊汗二人,一直到眾人休息的時候,他才見到那所謂的突利可汗,長相很普通,甚至與一般的突厥人也沒多大的差別,可能是被美食與女人掏空了身子,乾瘦乾瘦的,身上不知道何時給換上了大唐士兵的鎧甲,被人看管在一側,低着頭,很安靜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李承乾就很憤怒,要不是對方身上具備利用的價值這傢伙怕是先一步出手幹掉他了,也難怪,死在突利可汗手中的大唐士兵已經成千上萬,是個人就應該懷着憤怒的心情,況且他是太子,更不會例外。
一夜無言,直到黎明降臨,沒有幾個人是真正熟睡下去的。
帳篷不能完全阻隔寒風,毯子已經把身子滾成條了也是沒用,蘇雲都不知道自己閉了多少次的眼睛,才渾渾噩噩的起身。
篝火燒出來的木炭被吹得老遠,只留下一灘黑漬在雪地之上,應該是昨夜那場大風給帶走的,簡單的休整過後,大軍才再次出發。
等待太陽沒有出來,地平線上依舊朦朧無比,不知道走了幾十里,前方才出現了一隻小小的部落,那些人不是牧民,見到他們的一刻對方就逃竄了起來,薛萬徹自然不會放過,眼下已經靠近鐵勒,沒準和這些人都有關係,大手輕揚,幾百名的先頭士兵頓時就沖了上去,他們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就到了那隻隊伍的後方,眾人也緊跟在後。
蘇雲乾脆將馬捨棄掉了,兩隻腿奮力在雪地上奔跑,身子變得很熱,就是運氣不太好,幾次滑倒在地,孫勇和熊汗陪伴在他的身邊,加上李承乾,四個人沒有誰能一直堅持,都在雪地中滾了幾圈。
等他們站起來的時候前方那股敵人已經死傷大半,小半的騎兵還在掙扎,來不及興奮,又是兩股長長的人線從遠處奔騰而來,是突厥人的大軍,不知道從何處冒了出來,單是那架勢便不輸給己方。
之前是攻城戰,現在是平原交鋒,完全不同的概念。
雙方的大軍很快便交雜在一起,人數上面薛萬徹已經吃虧了,而且更不幸運的是對方還有支援正在源源不斷的趕來,潔白的雪地頓時被馬蹄的腳印踏成了泥濘,混雜着掉下來的殘肢斷臂,在寒風中凝固的很快。
半個時辰不到薛萬徹便下達了撤退的命令,目光已經是冷峻無比,眼下他耗不起,手中只有這些兵馬,方才的那股騎兵根本就是敵人下達的圈套,在無止境的廝殺下去就要徹底的敗了,一腳悶在那突利可汗的胸口上面,使得對方哇的吐出幾口鮮紅,連連求饒。
這一戰敗了。
蘇雲不得不接受現實,局勢的扭轉使得他成為了需要逃竄的一方,最大的優勢便是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撤離戰場。
李承乾很沒形象的罵了幾句髒話,他實在沒法保持君子風範了,連身上的毯子都扔了,帶着那些東西跑不動,想要去騎戰馬,很可惜距離太遠,心裏後悔的不行,早知道先前就不該一路小跑過來了。
大唐的士兵朝着後面退,突厥人卻是使勁的追,他們叫嚷着,雙目已經變得猙獰,就像是野獸般在揮動着砍刀。
整個陣容瞬間被對方衝垮,薛萬徹還算是冷靜異常,吩咐一名校尉帶着五百人保護太子殿下的安全,他則是率領眾多士兵上前進行簡單的小股阻擊,藉此掩護大軍撤離。(未完待續)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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