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已大亮,日頭斜灑入大堂內,燦金色的光有着搖曳閃爍的詭異感覺。
李千里的話自然是為胡萬生開脫,而實際上李閒在收過眾多官員的賄金後,勿部昕那邊也做過了人情,對於多數身不由己的官員都是既往不咎的,李千里也知道此事,此刻卻又拿出來顛倒,不用說也是故意要為難李閒、勿部昕還有應允此事的陸元方。
只是李千里話音剛落,另一官員卻是開口了。
「本官以為別駕大人此言不妥,律法無情,對行賄的官員決不能姑息養奸,他們能行賄同樣也能受賄,本官以為對這些官員不光不能放過,還要嚴查狠查,尤其是行賄數目龐大的,更要查辦到底,絕不姑息!」
說這番話的自然是司馬盧平,其人面容冷峻,一番話仿佛孤峰凌雪,吹的心中有鬼的人都是心頭髮寒。
李千里寒着臉道:「難道盧大人不覺此舉有失寬仁嗎?」
盧平不為所動,肅然道:「如果別駕大人所說的寬仁要犧牲律法的公正,那下官寧可做個千人恨萬人罵的酷吏!」
不得不說,盧平這種原則性和絕對的正直讓人敬佩,王訥甚至緊接着感嘆道;「若是廣府官員都能有盧大人這種堅持,何愁貪腐不靖,本官支持盧司馬,對這些官員一定要嚴查到底!」王訥這有點借勢的味道,這種表態多數是故作姿態,真要實行起來,說不得又是另一番光景。
只是勿部昕在一旁聽了不免叫苦,盧平剛直是剛直,但所謂過剛易折,真要是對所有官員一概查辦,那實在太過偏激,必然動搖廣州政局的根本,甚至可能激起這些官員的強力反彈,要知道他們當中可也有不少都是當地的酋帥首領,可不會老實的等着你去抓他。身為職掌糾劾監察的錄事參軍事,他可不想接受這樣燙手的工作,那不光得罪人,簡直就是自掘墳墓的做法!
這樣想着,勿部昕自然是望向陸元方,向這位老成持重的都督大人求救。
都督陸元方悠悠開口道:「關於這些官員的處置以後再做討論吧,眼下還是將胡大人的案子審理明白,馮大慶勒索官員本官有所聽聞,只是像胡大人這樣,多次且數額巨大的向馮大慶行賄,只怕不是受到勒索這麼簡單吧,胡大人最好能給本官一個合理的解釋!」說完陸元方目光冷峻的望向胡萬生。
注意力便被這位廣府都督再次拉回到胡萬生身上。
胡萬生身子一抖,額頭臉頰滲出一層細密冷汗,結巴着道:「我.我。」根本我不下去。
「哎,其實諸位大人還是誤會胡大人了。」一聲嘆息,出人意料的竟然是坐在主審位上的李閒出言替胡萬生說話。
「你.你又想說什麼?」胡萬生滿是警惕和倉惶的看着李閒,他剛才被陰那一把,直到現在肉還疼,才不信李閒真會好心的替自己開脫,他一定又是在設什麼圈套了。
李閒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道:「胡大人誤會本官了,這次本官真的是要替你解釋,你之所以向馮大慶行賄確實是受到了勒索,是不得已而為之,這點本官可以作證的。」
胡萬生愣了愣,有些迷惑但又帶着幾許期待得道:「你.你真的能替我證明?」
「當然!」李閒回答的斬釘截鐵,然後沖陸元方、李千里幾人道:「諸位大人,本官可以證明,胡大人向馮大慶行賄乃是迫不得已,這都是因為馮大慶抓住了胡大人一個見不得人的秘密,並以此作為勒索,迫使胡大人不得不向他行賄!」
胡萬生聞言臉色一變,忙嚷道:「你在胡說,本官根本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更休提被馮大慶勒索了!」
李閒臉色一冷,說道:「那照胡大人這麼說你是心甘情願給馮大慶送錢花送女人玩嘍?」
「我!「胡萬生再次語塞。
李閒臉上的不屑越發濃重,他突然拍了拍手掌,喊道:「來人,把貶官李嗣真還有胡家家奴木義帶上堂來。」
仿佛是被什麼突然出現的洪荒猛獸嚇破了膽,那一瞬間胡萬生整個臉色都變得慘綠駭人,渾身顫抖仿佛魂飛天外!
同樣的,臉色一直陰沉但並不慌亂的李千里也在同時間猛的站了起來,他的臉色一片煞白,目光死死盯住大堂門口,仿佛在那裏即將出現什麼可怕的事情。
「李大人,有何不妥嗎?」陸元方悠悠望向李千里,目光罕有的銳利。
李千里如夢方醒,看到王訥、盧平、陳思承還有勿部昕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重新坐回去,陰沉沉的道:「沒什麼,本官只是好奇李閒大人為何把這兩個不相干的人喚上堂來,想來諸位大人也覺得奇怪吧?」
李閒意味深長的沖李千里道:「別駕大人稍安勿躁,是不是相干等下自然可見分曉,大人就是着急也沒用,不是嗎?」他的話語中帶着幾分調侃味道。
李千里眼中閃過毒蛇一般陰冷的寒光,沉着臉沒有再說話,只是放在膝間不時搓動的手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和不安。
李閒心中冷笑,收回目光落向大堂門外,這時就見一派仙風道骨氣度沉靜的李嗣真翩然走入,隨後是兩名執刀監押着一名神情惶恐驚懼的中年人緊隨其後。
看到這兩人,胡萬生和李千里的表情幾乎扭曲起來,胡萬生更是禁不住的渾身發抖。
李閒心中冷笑,淡淡道:「胡大人,李嗣真先生你想必比本官還要熟悉,本官就不介紹了,倒是貴府這位家奴你是不是該給諸位大人介紹一下啊?」
「我.我,」胡萬生顫抖着腮幫子,牙關都有些大戰的道:「不過是個家奴,沒什麼好介紹的,諸位大人也不會感興趣。」
李閒早料到他會如此說,冷笑道:「胡大人說的輕巧,可本官覺得有些奇怪,若只是普通的家奴,那此人的穿着是不是有些太奢華了,上等的湖綢,好像你胡大人也不過才穿成如此吧。」
胡萬生渾身冒着冷汗,望向李閒,眼神中已然沒有了之前的兇狠,反透出幾分苦苦的哀求。
李閒根本不為所動,想到麻爺他心中只有把這胖子碎屍萬段的憤怒,當下猛的一拍驚堂木,斷喝道:「木義,把你的真實身份如實交代!」
那被押着的中年人兩腿一軟,臉色白的好像糊了一層紙,不過他顯然也知道身份曝露的後果,愣是硬挺着,緊咬牙關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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