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唐 第060節：一口濃痰

    與此同時，那刀疤臉也認出遠處緊盯他的少年郎，正是打劫馬莊村時遇到的克星。他的第一反映不是奔過來與馬周火拼，而是掉頭就逃！

    他落荒而逃大概有兩重原因，首先是他在馬莊犯下重重罪惡，遇到馬周后做賊心虛；其次則是，那晚馬周一個人殺掉他的十幾名同夥，昨晚又有幾名同夥被殺，他已被嚇破了膽，不敢與馬周直面對決。

    馬周當然不願意使到手的機會白白溜掉，赤手空拳在刀疤臉身後窮追不捨，一邊追一邊高聲怒罵：「雜碎，有本事你給爺站住！」

    被攆狗一樣追着大罵的滋味不好受，那刀疤臉氣得臉色鐵青也不敢回罵，手提陌刀只一個勁繞牆狂奔。

    於是，世界第九大奇蹟展現眼前：手拿武器、威猛大漢狗似的夾着尾巴倉皇逃竄！身體單薄、赤手空拳的少年郎緊追其後，還罵罵咧咧讓他站住。兩個人論體力論裝備相差懸殊，而馬周一時僥倖竟然玩起了逆襲的遊戲。

    會客室的那名奴婢聽到院裏追逐的動靜，趕忙出來看怎麼回事，一見倆人一前一後追打的奇景，臉上表情十分豐富，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不要打啦！不要打啦！來的都是郭府貴客，千萬不要打架！」那奴婢站在門口使勁吆喝，然後小嘴一撇，着急得就想哭。兩名客人由她負責招待安排，竟然因她一時疏忽而發生毆鬥。昨晚府中客人被殺，郭化元氣得五屍爆跳，她一想就害怕傷心起來。

    「你是男人，你有本事給我站住！」馬周追得氣喘吁吁地叫囂。

    「你是男人，你有本事趕上我再說！」大概那刀疤臉覺得，在一名娘子面前被追得腳不沾地太失男人的面子，只好玩起不要臉的招術。

    二人一邊追一邊對罵，那奴婢又扯地連天叫嚷，正在會見客人的郭化元聽到了，立刻起身，支起耳朵問道：「怎麼個情況？」

    一群人呼啦跑出門外，向候客室這邊仔細傾聽。那名女奴婢的聲音又尖又細，很遠都聽得到。郭化元等人聽明白以後臉色大變，帶着一大群人二話不說蜂湧而至。

    趕到事發地點，一群人一看也是想哭又想笑，可是既不敢哭也不敢笑，表情千變萬化，十分豐富。

    「刀——刀——你手裏有刀，還跑個什麼勁啊！」一群客人大多數都是強盜的同夥，一見自已的首領被人攆狗似的狂追不舍，便高聲提醒他手裏有武器。

    刀疤臉表情一頓，才想起來手裏有刀，突然停止不跑了，轉回身迎着馬周劈頭就是一記狠招。

    馬周腳尖支地，腰身一扭，側身堪堪閃過要命的一刀。這時馬周的身體順着慣性繼續向前沖，倉猝間來不及收勢，像一發炮彈一顆流星「砰」的一聲，狠狠撞牆在刀疤臉胸口上。

    「啊！」

    一聲慘叫，刀疤臉被撞得仰面摔倒地上，手裏的陌刀也被摔得撒了手，咕咕嚕嚕滾出一丈遠近。

    馬周見了大喜，猛然一翻身，騎馬似的躍在刀疤臉身上，伸開兩隻手，左右開弓，「啪啪啪」「啪啪啪」把刀疤臉打了一個金星四射，遨遊太空。

    緩過一口勁後，刀疤臉雙手撐地，雙腿屈起使勁向前伸，想用腿把馬周搬倒。

    馬周的身體相對瘦小單薄，使勁貼到刀疤臉的身上，不使他詭計得逞。這樣以來，倆人幾乎面對面嘴對嘴。這時，馬周舌頭一攪，用力一撮，「哈——呸！」一口濃痰噴射而出。

    倆人的距離太近了，刀疤臉根本躲不過去，被那口濃痰吐個正着。眼上被東西覆蓋着，看不見任何東西，又被馬周一陣狂揍，急得他牛一樣大吼道：「我艹他個奶奶的，噁心死我了！」

    郭化元見了急得一跺腳：「哎——這都什麼事兒啊！」趕忙奔到兩人身邊，把馬周拎小貓一樣從刀疤臉身上提拉起來。

    郭化元在會客廳接見的是打劫馬莊的那伙強盜，為不使馬周與他們見面，才拒不見馬周。想着談完以後，妥善安排再與馬周左右周旋。哪知百密一疏，忽略了刀疤臉出門辦事不在府中，他回來以後使馬周遇到並發生激烈衝突。

    馬周是郭化元的同鄉，期待他將來做得力助手，又數次來府中做客，大小奴婢都見過。大白天眾目睽睽根本不可能讓強盜湧上去殺人滅口，萬一口風不緊，把殘害同鄉的醜事抖落出去，縣令的位置就不保了。

    可是，馬周已經撞見打劫馬莊的強盜們，他暗中指使強盜的醜事萬一傳出去，也會引起公憤而倒台。郭化元起初左右為難，站在原地想辦法才沒及時出手。等想出對付馬周的合適方法，才出手將他從刀疤臉身上提起。

    他前半生征戰沙場殺敵無數，閒居馬莊村這幾十年，一天也沒忘記勤練不綴，因此功夫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有所精進。馬周身體單薄，也沒有提防，在郭化元手裏因此不值一提。

    馬周起身以後，冷冷地看着郭化元，怒道：「郭明府為何拉我起來？他們可是殘害馬莊村的罪魁禍首！人人得而誅之！你是馬莊村人，為什麼還要幫外人？」

    「呃——這事兒說來話長，一時半會兒和你解釋不清楚，稍後我再與你詳細解釋。現在你們都在郭府，都是我的貴客。本府身為一縣之令，負責全面事務，當然不允許任何人在府中做歹事。」

    馬周一聽，指着刀疤臉道：「你有種，敢不敢和我到府外比劃三百回合？」

    刀疤臉起來以後，把臉上的痰抹掉，與群盜站在一起。這時聽到馬周又在挑戰，他只有一人，強盜有十幾名，底氣十分充足。想想剛才的窩囊勁，刀疤臉便傲然回道：「去就去，人多還怕你人少？」

    馬周赤手空拳，而且孤身一人，若與眾盜火拼，吃虧是鐵定的事兒。

    郭化元又站出來，急忙阻止眾盜：「剛才已經講得很明白，你們都是府中客人，不允許任何人在我面前滋事生非。誰若不拿我郭某當朋友，我就下令抓誰進天牢！」

    這下馬周倒意外了，幫着強盜阻止自已還能理解，郭化元和他們畢竟是一伙人。可阻止強盜向自已行兇，這又是從哪來的理由？饒是馬周聰明過人，正在激動之中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