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血獄亂尊破碎了一片空間,其他人也紛紛如法炮製,接連離去,並不在這裏滯留,這天君層次,本就沒有扎堆的習慣,獨來獨往慣了,在各個地方,那也都是獨霸一方,這裏一旦離去,卻沒有半點同行的意思。
當然,這也是他們彼此之間都信不過的原因,防止生出意外。
甚至於,連那身子僵硬的燭龍,在這一刻,也緩緩恢復,身上的五衰之氣越發濃郁,但面色反而有所恢復,他僵硬的轉着脖子,看了邱言與黑風一眼,跟着一言不發,抬手一揮,陰陽之力爆發開來,生生將周邊的空間破碎,跟着整個人就跌落到了黑白相間的空間之中。
如此一去,這裏所余之人也就不多了,邱言心念一動,那被煉化為身外化身的黑風也是隨念而動,也是原地一轉,黑風如梭,鑽透了空間,跌落到了一片漆黑變化、狂風不休,甚至充斥着腐蝕、腐朽、破滅氣息的空間裏面。
透過身外化身,感受着這股奇異之力,邱言心有所感,知道乃是一處難得的天地,本身就與這身外化身的意境相似,在融合了身外化身的氣息後,整個空間的屬性又開始發生變化。
下一刻,身外化身並不遲疑,張嘴一吸,那周遭的空間竟然像是水流一樣被扯動過來,一道一道的落入口中,竟是令自身的氣勢不斷的凝實、攀升!
「有了這個空間,也讓我這身外化身有了恢復修為的機會,從這一點來看,就顯得極為不尋常,若這機關人是真的想要用這個時空迷宮來困住我等,那麼何必又要布下這等陣勢,讓一眾人有機會不斷提升?嗯?也不對。」
想着想着,忽的心念一動。
「我的身外化身,本體乃是黑風,先後被分為兩半。一半隕落,餘下一半元氣大傷,縱然在那天志洲外恢復不少,但總歸還是損傷不小。所以現在吸納這一部分空間後,能夠恢復不少,但對於其他人而言,實力未衰,若是吸納太多空間。最終的結果,很有可能是將自己逼到絕路上,有如那燭龍一樣!」
想到了這一點,邱言再次從身外化身那邊,感受到了連綿不絕的意境變化,心下瞭然。
「這些空間對於其他人的意義,大概是在感悟之中,到了這一步的人,前面看不到路,但是卻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找到前路的機會。哪怕最終被證明是無用功、白費力,也不會因此放棄,但由此也能看出,這片時空迷宮絕不簡單,不像是個單獨用來困住他人、囚禁他人的地方,否則不該有這般優待,這樣看來,此地還有其他用途……」
這樣想着,邱言的思緒緩緩收回,邁開步子。竟是朝着那機關人走了過去。
「嗯?」機關人的金屬面龐上,眉頭微微一皺,此人雖然乃是金屬鑄就的身軀,但之前的諸多表現。卻都與真人無異,這時見到邱言毫不畏懼五衰之氣,緩緩走來,不由露出異樣表情。
實際上,在他與背後勢力的計劃中,對邱言算不上重視。甚至有着一絲輕視,歸根結底,他們這一次的目標,本不是東華部洲,和其他天君的目的不同,所以對於東華本地烙印在身的邱言,也就沒有多少重視。
與之相反,由於真正的目標,是那些天君與第六境第二層的修士,是以對於剛剛晉級的邱言,也就難免有所輕視,可以說,對邱言下手,乃是局面催動之下的自然反應,若是能夠捕獲邱言,也不過就是順帶而為。
這一點,從機關人之前的動作也能看出,他出現之後,始終與南斗等人交涉,對燭龍用計,甚至連「黑風」都有明顯的念頭,對於那尊復甦神靈,也有應對,那神靈雖是意外,但一旦認識到其人價值,這機關人就有心要將之留下。
從始至終,對邱言沒有什麼特別的關照。
但現在,看着邱言緩緩走來,氣態沉凝,這機關人終於第一次正視起邱言來。
「余者皆去,尋找出路,尊下為何留下?」想着想着,一句話便脫口而出。
邱言微微一笑,從容說道:「閣下乃是墨家三表法界之人,辛苦來此,布下計謀,施展了連環計,好不容易將一眾天君高人一網打盡,困在這時空迷宮裏面,怎麼言語之中,處處都在暗示他人尋找出路離去?這是不是太過古怪了?」
「哦?尊下何出此言?」那機關人的外表,已經徹底被五衰之氣腐蝕,變得破損不堪,能夠看到內部細細的架構,好似一個人的血肉被腐蝕之後,只餘下骨架一般,但面部卻依舊完好,聞言露出笑意,「正像我之前所說的那樣,我對你們沒有惡意,這次過來,也只是想要相助各位,畢竟這天君之路並不好走。」
「到了如今的這個時候,你居然還要用這一套說辭。」邱言搖了搖頭,「莫非令燭龍陷入失控,也都是一片好意?這樣的好意,一般人怕是無福承受,就算是天君,承受起來,也是諸多波折、磨難。」
「這並不會是壞事,」機關人搖了搖頭,「不破不立,若不讓諸位看到這天人五衰的恐怖所在,又如何能明白加入我等的好處與意義?不過,尊下既然能說出這些,顯然是有所發現的,留在這裏,應該也是有話要說的,那不妨直說。」
「也好,」邱言點點頭,話鋒一轉,「本之、原之、用之,如此謂之三表,『本之』乃本源過往,無數前人的經驗,而『原之』則是身邊之事、民間百姓中歸納總結出來的經驗,這『用之』則是將諸多收穫運用出來,用實踐檢驗,乃是當年墨聖之言,墨聖無論在哪一方世界,都是起自微寒,從諸多繁雜事物、平民百姓中獲得了智慧,是以符合知行之理,如今看着時空迷宮,倒是與這三表法的概念相似……」
機關人讓邱言直說,邱言卻議論起三表法來,看似風馬牛不相干,但聽得這些言語,那機關人反倒是面色越發沉重、凝重,眉頭緊鎖,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邱言,不言不語。
這目光有如實質,投射出去,便是第五境的修士被刺到,也要受到重創,但邱言的神靈身卻不受影響,依舊侃侃而談:「這諸多時間之中,就有過往之經驗,而無窮空間之內,總結的乃是如今的經驗,若是又能和諸多部洲相連的話,無疑又能運用到當下,當真是三法之表,奧妙無窮啊,閣下讓本神直說,那我也不囉嗦,來此不易,也不急着出去,還要慢慢探查,先與閣下說個清楚,省的出現什麼誤會。」
說着說着,他目光一轉,視線落在不遠處滾滾而來的五衰之氣上,嘆息道:「可惜,若不迅速制止這些個漆黑五衰氣,最終蔓延各處,就要破滅一方聖土了。」言落,也不去理會那機關人難看的臉色,身子一轉,灶火滾滾出,灼燒腳下,將這一片空間就給燃燒殆盡,跟着身子一沉,就落入其中。
周邊,無數的煉化、安樂、人文氣息呼嘯而來,縈繞周圍。
邱言眯起眼睛,暗暗點頭:「人文氣息都有這般凝重,看來我的猜測果然沒錯,而剛才的言語試探,也多少得到了確定,接下來便要一探究竟了,或許能知道那機關人口中的主脈,到底是個什意意思,因果糾纏之時,我便有所察覺,這主脈之說對人道身而言,有着很大意義……」
念頭落下,這人卻是在無數空間褶皺中緩步而行,不斷深入。
………………
不說邱言如何探究,就說在邱言離去之後,那一片潔白、空白、沒有多少混亂氣息的空間,就只剩下機關人一人,以及四處蔓延的五衰之氣。
這機關人的面色越發沉重。
「這次的事情,可以說是意外連連,這個抿元神我等倒是小瞧他了,沒想到被他看出了端倪,萬一真的有所得,可就不得了了。」
心念至此,微微一頓,待得片刻之後,又轉:「不錯,到了那個時候,不妨強行將他接納,他若真有見識,也是不錯的補充。」
又是停頓,隨後又轉:「嗯,這次最大的變數,還是被生生打開了通道,準備的陷阱沒有用到,反倒讓那一干人等來到此處,威脅太大,太大了!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弄鬼!甚至連我原本的身軀,都要因此損毀!」
念動之間,心念漸漸平息,跟着五衰之氣徹底將這機關人的身軀腐蝕,這原本來自於一尊天君的身軀,就此破滅,徹底崩塌,但那金屬面容卻完好無初,化作一張面具,落在地上,最終融入潔白,不見蹤影,被一團漆黑的五衰之氣遮蓋,只留下一道淡淡念頭——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除了將南斗等人引出去之外,就是要趕緊將這空白神力界的五衰之氣驅逐乾淨,否則後患無窮!」(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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