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之念,不光來自城中生靈,連土地中也潛藏諸多,隱隱和虛空中的死後一點靈有所關聯;更有街角城邊、廟中祠內的神靈香火搖晃起來,同樣飛騰,被一股力量牽引着,朝城中央匯聚過去。
這股牽引之力,正是篇「天時地利人和」。
這道聖賢精神,邱言是從武信城中得到。
精神的載體,是亞聖手稿,幾年前被泉佑書院的老儒趙秉承帶來城中,為人參寶寶探得,將之竊來,邱言從中凝結一縷精神後,又將此物送了回去,物歸原主。
而今,他再次在武信城中運轉這道聖賢精神,凝聚人和之念,隱隱有種返本歸元、輪迴往事的味道,似乎冥冥中本有定數。
「嗯?這股感悟是怎麼回事?確實是發自心底的感想,也是觸景生情的正常發展,可在眼下這種時刻,若因這般感想而使心念動搖,立刻就是崩毀之局!我怎會犯這種錯誤?」
定神之後,邱言探查自身,發現端倪,竟是黑煞朝着神識蔓延,要將神識都給侵染,自然也會影響到他的感悟、思緒。
這種影響,出在意識層面,就算其他兩身都難免被影響。
「看來,是時候動手了,不然的話,不光血肉身的修為毀於一旦,連其他兩身都難免遭殃!」
念頭落下,邱言渾身震動,開口一吐,陰靈與元嬰魚貫而出!
這一出來,城中的兵家氣血煞氣就蜂擁而來,要將這純粹的超凡結晶鎮壓下去,但第四境巔峰的神魂陰靈與元嬰金身,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單純的兵家煞氣,根本就鎮壓不住!
但兵家煞氣,為軍隊行伍之將領念頭凝聚,被神通抵消,卻引動了城池本能。
武信城這座城池,建於邊疆,在大瑞建立之前,城池未成規模,就是兵家廝殺之地,來往拼殺眾多,煞氣與殺氣多有散落,對陰邪本就有克製作用,城成之後,武信軍成軍,來往商賈漸多,有軍屬匯聚,慢慢也聚集百姓,使人氣興旺,終將煞氣掩蓋,使之沉澱大地,化作歷史底蘊。
即便如此,萬千將領的氣血之力,也似濃雲般遮蓋城池,普通修士甚至無法生魂出竅,一入城池,有如戰場戰陣,邱言頭次前來,性修也受到不小的壓制。
現在,陰靈與元嬰在白日出竅,城中兵家氣煞壓不住了,就激發了地底的歷史氣息,被人氣掩蓋的厚重氣息沖霄而起,也朝城池中央衝去!
這一下,當真是氣勢如虹,似千軍萬馬衝鋒!
但這正是邱言所需要的!
下一刻,陰靈、元嬰凌空一轉,構成陣勢,將神通氣息爆發出去!
緊跟着,被「天時地利人和」牽引過來的人念與香火抵達,便被神通氣息逼迫,和那兵家氣煞攙和一起,幾息後,滾滾歷史煞氣亦來到,要鎮壓神通氣息,卻先要穿過人念、香火與兵家煞氣,便都溶於一團!
頓時,諸多無形的念頭、煞氣穿梭匯聚,越發濃郁,匯聚了整個城池的無形之力,又有陰靈與元嬰為引,使幾方合力,越發濃郁!
那無形化作有形,變成一團蒙濛霧氣,將樓閣頂上遮蔽。
這一團混合意志,其中並無自我意識,霧氣垂落,肆無忌憚的黑煞,主動纏了上去,要將之侵蝕,但收效甚微,蓋因意志表面包裹着淡淡的一層龍氣——
既是大瑞城池衍生之物,自有龍氣加持。
但如此一來,霧氣與黑煞交纏,更顯此樓怪異,街上的人,只要抬頭就能看到,更不要說城中之人的念頭,被一道聖賢精神牽引着融匯其中,難免就有因果與念頭相連。
「那樓上到底是怎麼了?」
「我之前看到屋頂上好像跌下來一個人。」
「有人在上面燒東西呢,興許是來此處搗亂的。」
……
聲聲議論,樓閣的掌柜卻將人都撤了下來,一方面是他意識到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另一邊則是上面傳來了命令,讓他靜觀其變。
就在同時,傳信的人走過來叮囑着:「這命令不是普普通通傳來的,是節度使府上的兩位供奉親自下達的……」
「兩位供奉下的命令?」掌柜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單純。
「不錯,兩位供奉早就看穿了一切,」傳信人說着說着,壓低了聲音,「我這邊還有個消息,只能偷偷告訴你。」
「哦?」掌柜不動聲色的從懷中拿出一袋子,遞了過去。
傳信人微微一笑,用袖一攏將袋子收去,才道:「你可知道,兩位供奉在一刻鐘前突然出城?出城的時候,還特意囑託咱家大帥,說是最近幾日要低調行事,無論城中出了什麼事,能不管,就儘量不要管!不然就要惹禍上身!」
「原來是這樣,真是多謝盧兄了,不然,我險些釀了大錯,」掌柜趕緊行禮,心有餘悸的朝天花板看了看,接着也壓低聲音,「不過,連供奉都突然離城,您說是不是去避禍……」
「噓,」傳信人眉頭一皺,「噤聲,這種事怎好聲張?幾位供奉神通廣大,背後說他們的話,人家都能知道!」
「是是!」掌柜的趕緊點頭,轉頭給身邊一名小廝道,「去,趕緊給盧員外準備……」
轟隆!
話還沒有說完,整個樓閣突然震盪,沙土俱落,門窗嘎吱作響,聽得眾人心中惶惶,雖不見崩塌之相,卻令人心中不踏實,於是傳信人一揮手道:「還準備什麼?我看你也趕緊收拾一下,別在這留着了,省的出個意外,死得不值啊。」
話落,也不理會他人,邁步就走,步履急促。
在樓閣中的客人、僕從、丫鬟也都慌亂起來,要急着往外跑,樓中一時混亂。
但掌柜卻不能這般瀟灑,他同樣急着離開,但還有些事情要佈置,不然事後一被追究,就不是小事,只是等他準備發令時,心裏陡然一震,五感轟鳴,身子定住,腦中一片空白。
不只此人,樓中混亂的人群在這一刻盡數頓住身子,露出迷惑、出神的表情,似被攝了魂般,就這麼靜靜的停駐在原地。
那位先走一步的傳信人,這時也停在門前,一動不動。
門外,本就車水馬龍的街道,因為樓閣的異象,又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人聲鼎沸,但剛才的一陣震動,在不少人眼中,仿佛是樓要塌下來了,登時亂成一團,都要遠離。
不過,突然間,亂成一鍋粥的人群,卻是都頓住了,嘈雜戛然而止,一個個都定住了身子。
再往外看,一條條街道、一座座屋舍,都靜悄悄的,落針可聞,整個武信城仿佛靜止下來,時間宛如在這一刻凝固。
城中人的念頭、氣血,乃至氣運,在這一刻都停止了變化,停滯下來。
只是,終究有人能維持意識不墜,如欽差府中的邱安等人,同樣感到自身的念頭,被一股巨力給壓着,但並沒有徹底沉寂。
「外面怎麼突然這麼靜?還有,我這氣血忽的晦澀許多,難以搬運,就像是身上壓着什麼東西……」戴國忍不住抱怨。
「不錯,就像是背着一座山,好沉。」胡起亦是心頭所感。
邊上,八字古篆、長劍、乃至難獸,都落在地上,古篆兀自掙扎,傳出一道意念:「壓着咱們的不是什麼東西,更不是山,而是要座城池!」
「心中城,被人搬動了!」攻玉長劍忍不住感慨,在其劍刃上,映射着窗外之景,就見蒼穹之上,隱約有座城池漂浮,赫然就是武信城的模樣,卻被倒了過來,猶如海市蜃樓!
不過,這座虛幻城池卻不是因為光線而成,而是由念頭、氣運、意志構建而成!
虛幻城池的中央,一座高樓垂落下來,通過混合意志與城池本體相連,又和邱言的血肉身聯繫在一起。
邱言身下,樓閣微顫,但若細細探查,就能看出,顫動的不是樓閣,而是樓下泥土、大地!
地脈在震動!
這裏是整個城池的中心,不光能均衡的感應到城中意念、煞氣、歷史痕跡,更是地脈匯聚之處。
地脈,在王朝體系中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是龍氣延伸的載體之一,很多時候震動地脈,甚至會影響一方氣運,這也是邱言選擇這裏的原因。
剛才,他引動城中生靈之念、之煞等無形之力,以陰靈、元嬰為引,又把血肉身作為媒介,引動地脈。
兩者之能結合一起,作用在身,爆發出來的威力,投影人心,構成虛幻之城,鎮壓下來,停滯了黑煞的侵蝕,但不足將之驅除!
「無形之念是人和,城池地脈乃地利,結合起來的力量,不足以與黑煞對抗,還在僵持!武信城,終究沒有城池意志,沒有源自天地的意志,單靠血肉身的力量對抗黑煞,有着局限!」
長吐一口氣,邱言的意識在陰靈、元嬰和肉身間流轉。
「既然如此,就只能由我來創造一個城池意志了!但具體的方法還有不明,卻正好從血獄文網融合本源之物的變化中領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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