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日本刀是怎麼穿越萬里來到這裏的?曼努埃爾凌亂了。
大師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把刀是多年前阿拉伯商人從東方帶來的,最後被我輾轉得到,應該就是你說的日本刀,它確實異常鋒利。至於你說的馬來刀,我沒有聽說過。你所謂三大名刀的說法,估計是從東方人那裏傳來的。」
大師繼續說道:「刀劍的發展必然與鎧甲護具的發展相關聯。刀劍越鋒利,則必然越脆;刀劍的韌性越好,則必然不夠鋒利。中國的情況我不知道,在我們歐洲,你認為我們需要這種鋒利的刀劍嗎?」
曼努埃爾一聽,豁然開朗,歐洲騎士都是全身裹着鋼甲的,日本刀且不說能否一定斬得開鋼甲,即使能夠斬開,刀也折了。歐洲騎士是騎在馬上的,最好的辦法不是斬殺,而是用鈍器把他打下馬去。這樣的鈍器不僅效果好,還可以幾乎無限的反覆使用,這個效果和性價比遠不是鋒利的刀劍可比的,難怪歐洲中世紀的刀劍都比較笨重。
中國古代軍隊也常常是身着重鎧,所以中國刀劍也是向着鋒利與韌性相結合的道路發展的。
「我明白了,」曼努埃爾說道,「歐洲最需要的是鈍器,凡是最鋒利的刀劍盛行的地方,都不是裝備重甲的地方。」
大師喜悅地點點頭,孺子可教也,「da馬士革刀確實有它技術上的優勢,它使用的鋼胚也更好。其實da馬士革刀不僅僅是阿拉伯地區的,波斯、印度、土耳其都盛產da馬士革刀。」
說得曼努埃爾連連點頭。
大師欣喜之下,取出一柄單手劍說道:「殿下,如果您喜歡鋒利的劍,這把我自己打造的劍就送給您了,它留在我這裏也沒有用武之地。這把劍雖然比不上極品的da馬士革刀,但在歐洲也是獨一無二的。它的名字叫『魅影』。」
取一個這樣陰森的名字,大師的趣味確實難以琢磨。這可是無價之寶,曼努埃爾當即向大師真誠致謝。
拔劍出鞘,一道銀亮的寒光閃過,確如魅影。
這一次,大家在刀劍作坊都很有收穫,曼努埃爾握着他的寶劍喜不自勝。其實象「魅影」這樣的單手劍已經不適合在馬戰中使用,最多也就是平日裏佩帶着防身。
回到營地後,福斯托對曼努埃爾稟報道:「今天有幾名騎士私自派人回葡萄牙去了,我查問過了,說是給家人送信,因為我們去納瓦拉至少要耽過一個多月。」
「恩,送信回家也可以理解。」
福斯托憂心忡忡地說:「我擔心其中有人在給里斯本通風報信。」
曼努埃爾平靜的說:「我們又沒做見不得人的事,隨他們怎麼說。」
離開托萊多後,隊伍在西班牙貧瘠的土地上繼續往北,不久就進入了納瓦拉境內。路易和讓·阿爾布雷對這裏都很陌生,好在路易手下的德·拉莫爾騎士對這一帶比較熟悉。
德·拉莫爾騎士介紹說:「繞過這座山就應該能看見潘普洛納了,我們今天可以在這裏宿營,明天早上出發,中午前就能夠抵達潘普洛納。」
已經接近黃昏了,於是大家決定在這裏宿營。
「讓,你的領地景色很美哦。」路易看着旁邊不遠處的山區說。
讓·阿爾布雷聳了聳肩,「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兒,不如一起去看看。」
「好啊,正有此意,曼努埃爾,一起去吧。」路易似乎有使不完的勁,走了一整天仍然有精神。
德·拉莫爾有些擔心,對路易說:「殿下,還是謹慎些好,納瓦拉的情況很複雜。」
讓·阿爾布雷最近很謹慎,聽了這話猶豫起來。
路易不幹了,「走吧,走吧,出去散散心,摩爾人都打過了,還怕什麼!」
三個人出了營地,都騎着代表他們榮譽的阿拉伯駿馬,各自帶了幾名隨從。曼努埃爾最近是越來越喜歡「閃電」了,這馬特別聰明,很通人性。
他們沿着山邊的小路緩步向前,看着夕陽的餘輝把東邊的山地染成金黃色。陽光貼在臉上,那種溫暖的感覺讓曼努埃爾怦然心動,他記不清上次感到這種溫暖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前世。
路易也由衷地感嘆道:「真是美啊!讓,你也不枉跑到這個鄉下地方來當國王。」
他這話說得別人都不知道怎麼回答。確實,在那些法國貴族的眼裏,這世界上除了法國和意大利,別的地方都是鄉下地方。在納瓦拉當國王還比不上在奧爾良當公爵。
法國人剛剛在30年前打敗英國,取得了「百年戰爭」的勝利。法國王權得到極大加強,整個國家蒸蒸日上,已經不是周圍那些一盤散沙的封建割據國家可以相比的。他們儼然以歐洲的霸主自居,當然看不起周圍那些「鄉下」地方了。
大家有說有笑地一路觀光,轉過一個路口時,路易的一個隨從忽然說:「前面樹林裏好象有刀光。」
大家剛剛經歷了戰爭,警惕性都很高,立即勒馬停下,仔細觀察前面的樹林,可是什麼也沒發現。剛鬆了口氣,就聽到前面山林里有人大喊一聲,接着衝出了幾十名騎兵。
路易輕蔑的看了一眼,「幾個蟊賊而已。」
大家都穿着鎧甲,帶着武器,也沒什麼好怕的,於是一起拔劍向前衝去。
衝到一半,曼努埃爾就發覺不對了,這些人哪裏是什麼蟊賊,全都穿着全身甲,完全是全套騎士裝備。說實話,穿上騎士的全身甲,臉遮得嚴嚴實實,還真適合打劫,都不用蒙臉了,只要把紋章遮住就行了。
衝上去與對方一接觸,就發覺這些人不好對付,個個武力都不弱。打了沒幾下,後面又遠遠跑出來一隊騎兵,一看就不是自己人。
路易也發覺不對了,他大喊一聲:「趕快撤,都往營地撤。」這不是硬拼的時候。
可是雙方已經纏鬥在一起,要撤出來很難。曼努埃爾和他的侍從且戰且走,敵軍緊追不捨。他們一邊撤退一邊戰鬥,侍從們一個接一個的掉下馬去,到最後只剩下曼努埃爾一個人了。
曼努埃爾全仗着他的馬快,漸漸地與追兵拉開了距離。他抬頭一看,哪裏還有路易等人的影子。
他也分不清營地在哪裏,只想離開山區越遠越好,一路策馬狂奔。就這樣一路跑到一個空曠的路口,看看後面追兵還沒上來,趕緊停下馬來喘口氣。
正在狼狽不堪,忽聽見身邊不遠處有個聲音傳過來:「我說小子,戰馬不是你這樣瞎跑的,多好的馬啊,真是糟蹋。」
身邊有人竟然沒發現!曼努埃爾四下尋找,在路邊一顆大樹下看見了一匹馬,旁邊的草坪上還躺着一個人。這麼明顯的目標剛才居然沒發現,曼努埃爾出了身冷汗,他只注意後面的追兵了。
說話的人懶洋洋的站起來,看上去那麼邋遢,不象剛才遇到的伏兵那樣裝備精良。這傢伙看上去30來歲,高高瘦瘦的身材,卻顯得結實有力,一臉亂糟糟的鬍子,一身破舊的盔甲。一看就知道是一名流浪騎士,或者說是遊俠騎士。
這個邋遢的傢伙爬起來居然還優雅的行了個禮,「米格爾·德·古斯曼,來自安達盧西亞的遊俠騎士。」
曼努埃爾驚魂未定,又不知道這個邋遢傢伙的來歷,只是淡淡的答道:「曼努埃爾。」
這個叫米格爾的傢伙走過來上下左右的仔細欣賞「閃電」,不停的讚嘆,「真是匹漂亮的阿拉伯馬,很少見到這樣漂亮的馬。」
曼努埃爾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見後面又傳來了「得得」的馬蹄聲。他一回頭,看見七八個騎馬的人追來了,手裏還揮舞着劍。
米格爾恍然大悟的拍拍自己的腦袋,「難怪你跑得這樣快,原來是在逃命啊,騎士的榮譽何在,年輕的先生。這樣吧,看在你的漂亮馬的面子上,我幫你打退追兵,你也不用狼狽逃竄,糟蹋戰馬了。」
說完,米格爾從地上拾起他的騎槍、盾牌,打了個口哨,他瘦骨嶙峋的戰馬立即起身跑到他身邊,那是一匹黃色的安達盧西亞馬。
聽了他的話,曼努埃爾尷尬地辯解道:「我這是遇到埋伏,不是在戰場上,當然得跑了,難道我站在那裏等着他們刺殺啊!好吧,感謝您的慷慨援手,我們一起迎敵。」曼努埃爾舉起了他的騎士劍。
米格爾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馬,拉下頭盔上的面罩,一手握着騎槍,一手握着盾牌,兩個人並排擋在路口上。
來人是7名全副武裝的騎士,都是一手持劍一手持盾牌,看見兩人並排而立,也一齊勒住韁繩,排成一列。
「哎,我說各位,有什麼大不了的,非得要人性命,」米格爾嘻笑着說,「如果這小伙子欠了你們的錢,就讓他還,還不上就要他的馬,這馬應該值大價錢。如果這小伙子上了你們的老婆,我看就算了吧,人家這麼帥,你們的老婆也不吃虧。」
來人也不搭話,不等米格爾說完,就一起縱馬衝過來。
「話都不說一句就要人性命,一定不是好人。」米格爾大聲說道,邊說邊策馬向前,「我,來自安達盧西亞的米格爾·德·古斯曼,今天要取爾等奸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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